12、第 12 章 “你不是不 ...
-
路乔风说的是实话，他原本就没有午休的习惯，一个人在哪都一样。
音乐教室的椅子很舒服，窗外可以看到树林和枯枝掩映下的月湖。偶尔有不南迁的鸟停在枝头，压得树枝轻颤，像老人迟暮的脊背。教室前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钢琴后的女孩扎着倔强的高马尾，弹错音时会懊恼地鼓起脸颊，像一只气急败坏的河豚。当然，这不是重点。
总之，呆在那儿的感觉不错，他决定之后的每个中午都去。
江楹照常去练琴，对路乔风的出现渐渐习以为常。刘逸飞仍然每天过来送水，她不太想接但他总拿班级说事，搞得她有点困扰。
可是他为什么不给路乔风啊？江楹暗自思忖，最终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虽然这么想很自恋，但她不想让这种想法发酵，暗下决心，不能再要他的水了。
她将刘逸飞这几天带给她的水原封不动地摆成一排，垂头犯了难。
“这水我能喝吗？”路乔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视线掠过桌上的水。
“当然可以，”江楹连忙说，“这本来就是你们班体委给的。”
“他给的是你，可没给我。”路乔风淡淡说。
“都一样的，”江楹义正严辞，为撇清关系，主动补了一句，“你要是想要，可以全部拿走。”
“真的？”路乔风微眯着眼，漫不经心朝她一瞥，嘴角漾起弧度，“这么多，我喝不完。”
“你可以慢慢喝。”
路乔风又看她一眼：“你真不想要？”
“不要。”江楹回答得很干脆，“我不喜欢喝矿泉水。”
“那他给你的时候你拒绝不就好了。”
“我……我拒绝了，”江楹梗了梗，见他盯着她看，话锋一转，“你有办法？”
“有啊。”路乔风插兜，懒洋洋往教室中间走。
第二天，他一人提了一拎纯净水过来，放在教室门口显眼的位置。“喏，他再来你就说学校统一给排练的学生提供了水。”
江楹照他的原话说，刘逸飞果真不再坚持，悻悻拿着水走了。
“这次多谢你，”她走到他身边，语气真诚，“我想……”
“你想感谢我？”路乔风看她那样，已经猜到她下一秒想干嘛，“不用了，一拎水而已。”
“那毕竟也让你费心了……”江楹还想坚持。
路乔风看她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张口又闭口，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刘逸飞买水你怎么不感谢他？”
江楹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说：“因为他是为了感谢我给他讲题。”
“那你为什么给他讲题？”
“因为他在QQ上问我，作为同学，我不会不搭理。”她理直气壮。
路乔风看她一眼，悠悠道：“你不是不上QQ吗？”
……在这等着她呢。
“我……我后面又开始上了，”江楹有些心虚，连带着讲话也磕绊起来，“我觉得QQ作为新一代通讯工具，不上还是不行的。”她急中生智想了个借口，为了听起来有说服力，说完还肯定地点了个头。
路乔风好整以暇地看她这副模样，轻嗤一声。
“你别不信，”她抬高声音，语气有点急，“总之我跟他加上好友是因为之前搬实验器材他帮了我的忙，然后他说他们小组实验出了问题问我有没有老师的课件，我恰好有就加了好友发给他。就是这么简单，你爱信不信。”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说完就有点后悔。干嘛和他解释这么多啊？搞得像是要和他澄清什么一样。她咬了咬嘴唇，对自己生闷气。
路乔风坐着没动，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有克制不住上扬的趋势。
原来是这样。
眼见她抿唇不语，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信，没说不信。”而后将书盖到脸上。
文艺汇演的日子一天天接近，江楹越来越熟练，冯诗诗也差不多将词背完。是时候一起排练了。
这天，路乔风将电吉他带了过来。拆吉他包时，江楹扫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他背上电吉他，熟练地调完音，拨了拨：“我先弹一遍，你们熟悉一下。”
坐上高脚凳，一条腿撑地，扫了下弦，撕裂的轰鸣声顿时从空气中迸发出来。他没看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翻飞，描摹出音符的抑扬顿挫。
一曲终了，冯诗诗鼓掌：“好听！”
路乔风挎着吉他，耍酷般单手做了个谢礼，挑眉道：“小意思，也不看看是谁在弹。”
江楹跟着鼓掌，想说些什么，看到他臭屁的样子又止住，坐回钢琴前：“我们合下试试。”
“好！”冯诗诗信心满满，“到时候high翻全场！”
*
文艺汇演定在元旦假期的前一天，这天，江楹穿了一件优雅的白色长裙，是妈妈特地为这次汇演买的。
“江江，加油！”裴雅静跑来后台，给江楹一个熊抱。
“不给你的同班同学加油吗？”路乔风在一旁，欠儿吧唧的。
裴雅静瞥他一眼，看在他与江楹一道出演的份上，顾全大局，挤出个笑：“你也加油。”
过了一会，学习小组的人来探班。
“嚯！这是谁？亮瞎我的眼。”杜凯延续他的夸张风格，大喝一声。
“江楹，你今天真好看。”李倩看着江楹说。
赵梦楠紧挨着李倩，有些拘谨，目光落在她崭新洁白的裙子上，小声附和。
“谢谢。”江楹笑了笑，对上方知聿平静的眼睛，点了点头。
舞台上的音乐震耳欲聋，她在后台候场，心也随着鼓点砰砰直跳。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和钢琴考级候场时一样。不过又不太一样。毕竟考不过可以重来，而演出不可以。
手心起了一层薄汗，江楹抽纸擦了擦，透过高高的幕布看了一眼台下，乌压压的人头涌动着，每个人头上都有一双眼睛。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冯诗诗看到她泛白的脸色，关心问。
江楹摇头：“没有，就是看到这么多人，有点紧张。”
冯诗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长呼口气：“是呀，好担心上去唱跑调。”
两人沉默，紧张的气氛中挤进几声断断续续的弦声。
冯诗诗转头看了眼一旁不紧不慢调着音的路乔风，忍不住说：“哥，你倒挺悠闲。”
路乔风闻言抬头：“怎么了？要上场了？”
“……没有，上一个还没结束。”
“那不就成了。”他继续低头摆弄。
冯诗诗大概没见过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噎了一下，不死心问：“你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
“弹错音啊之类的……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不会弹错？”
“我是人，不是机器，当然会弹错，”路乔风轻笑一声，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弹错了又怎样？一个小插曲罢了，不会影响整首歌的。”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江楹低声插话，“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瑕疵，但还是破坏了整体和谐。”如果在钢琴等级考试中，是要被扣分的。
路乔风没说话，最后拧了一下琴头的旋扭，抬起头：“听过Hey Jude吗？”
“啊？”她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听过，披头士的。”
“嗯，”路乔风点头，“他们在录制这首歌时，钢琴部分有一个明显的错音，但他们认为这个错误让表演听起来更真实、更有感染力，最终保留在发行版本中。”
“所以——take it easy，有些意外就是艺术本身。”
“下面有请来自高一10班、12班以及20班的三位同学，给我们带来歌曲，Don't Stop Believin'！掌声有请！”台前适时响起报幕，舞台帷幕缓缓拉开，耀眼的光束洒下来。
脑中的话还没来得及消化，江楹坐到钢琴前，深呼一口气，与路乔风对视一眼，而后按响琴键。
琴声像透明的海浪，此起彼伏地涌上来。连贯丝滑，挑不出错。
“Just a small town girl
只是一个小镇姑娘
Livin' in a lonely world
生活在一个寂寞的世界上
She took the midnight train
她坐上午夜列车
Goin' anywhere
去向任何地方”
前半部分温和有力，听众随着琴声微微摇晃，整个礼堂变成一片蔚蓝色的海。等到电吉他入场，气氛陡然热烈，像从和煦的春天一下子坠入盛夏。
“Strangers waiting
陌生的人们在路上
Up and down the boulevard
徘徊等待着
Their shadows searching
在夜晚
In the night
寻找彼此的身影”
礼堂被充满节奏感的音乐点燃，有会唱的人大声跟唱，挥舞着双臂，绽放肆意的青春。
江楹谨慎地跟着路乔风的节拍弹奏，提供和声，不知不觉也沉浸在音乐中。一曲终了，会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三人走到台正中鞠躬，在一片喝彩声中退场。
“今天的表演真是帅爆了！太完美了！”冯诗诗面色红润，仍沉浸在兴奋中，“待会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好呀。”江楹也很轻松，笑了笑。
“没问题。”路乔风将电吉他取下，收进包里。
江楹默默看他一眼，想起他在演出前说的话。虽然她的演奏很成功，维持了一如既往的水准，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确实让演出前的她放松了一些。
她往前走了几步，斟酌着说些什么。刚准备开口，身后窜出几个人，将他们的距离隔开了些。
“学弟，吉他弹得真溜，考虑教学吗？”汇演的男主持开玩笑。
“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教的？学弟看看我，我可以学吗？”女主持眨眨眼，语气带着超出寻常的亲昵。
“瞧你这德性，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了？”其余几人笑着起哄。
江楹站在圈外，看着被人围在中间眉梢带笑的路乔风，抿了抿唇，背着包离开了。
“过奖过奖。”路乔风将吉他装好，懒懒背在肩上，微躬着背。
“学弟太谦虚了，”女主持掏出手机，扬了扬，“加个好友？有机会交流交流。”
“嘶，真不巧，”他看了一眼，将背带往上提了一下，勾起嘴角，“我不怎么上QQ。”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