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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踏上了进京之路
宋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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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效率很快,几乎第三日,宋怀南就被宋老爷叫到书房里去了。
“爹”
宋怀南一进门就低着头,不敢看宋老爷。
“嗯”宋老爷懒懒的用鼻子发出气音算是回应,宋怀南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两人的气氛沉滞一会儿后还是宋老爷抵不住,沉声道:
“最近学习如何了?”
“挺好的,最近学了很多新课文。”
宋怀南毕恭毕敬地说,完全没有面对宋夫人的娇蛮和面对何久的蛮横。
说实话,宋怀南虽然平时颇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碰上宋老爷,他着实还是小鬼见了阎王爷,开溜最要紧。
原因无他,正如王辉所说,他们宋家是杀猪起业的,他爹曾经是有名的屠户,手劲大得说是能徒手擒虎也不为过,小时候宋怀南被宋老爷一巴掌打断了腿,至此之后再也不敢忤逆他爹了。
平时碰到娘生气撒撒娇就过去了,碰上爹生气,赶紧送上鞭子才是爱惜自己。
“嗯,不错。”宋老爷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宋老爷身材魁梧,长相凶悍,手拿小小的一杯茶杯看起来颇为滑稽,但他却十分享受这样斯文的姿态。
“我听说你那个小书童对你的学业很上心,最近逃课都少了。”
宋老爷笑似非笑:“看来这书童还是找晚了,不然你早就面见皇上了是不是?”
“···没有。”
“哼”宋老爷冷哼一声:“别当我在夸你,你在学堂到底怎么样我还不知道?”
他把茶杯放下:“之前你年纪尚小,怎么折腾怎么闹都还好,但你已快满十四,是该懂事了。家里的生意有大哥,你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把你的学业搞好,日后考取个功名来叫大家看好。”
触及宋怀南的痛处了,就算再害怕他爹也不想说话了,嘟着嘴低头看地板。
看见小儿子的不情愿,宋老爷难得的苦口婆心劝他道:
“知道你不愿,为父本意也不是想逼你做不爱做的事情,只是现在,只有你能带着我们家光耀门楣了!士农工商,我们做生意的永远被人瞧不起······上一次张员外宴请宾客,明明我们家送的礼最多,却也还是把我的座位排到了末尾!儿啊,我出身粗鄙,也把你生在了商人之家,却不忍心你和我一样受尽欺辱!你好好学,到时状元高就,看谁还敢瞧不上你,我和你娘也都跟着你享福!”
“我不明白······”
宋怀南听完这些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闷声反驳道:
“我不明白,我从未因为我出身商人之家而惭愧,也不曾想过要科考功名来换取别人高看,我不明白你们为何逼着我学,难道我考中了状元别人就不知道我是商人之子了?难道我考中状元,就能改变商人不被人看好的局面了?”
“你还是年纪小——你可知当年张家运送的三万两瓷器落湖,追债的人追到家门口,人家硬是找出家里功名文书求见知府,才拖了日期,延缓债务?你可知商人办事要处处给人下跪磕头?如果你能考中···我们不仅不用求人,连赋税都能减半——最重要的是,以后你还能找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姑娘!”
见宋怀南还有意与他辩高下,他伸出手制止他要开的嘴。
“罢了,与你争辩无用。”
“我已与你娘商量好,要把你送到京城的书院里面进修,七日后就出发。”
“什么!?”
宋怀南一下瞪大眼睛抬起头:“去哪?”
“京城。”宋老爷叹了口气:“天子脚下,还望你学成而归。”
“你们凭什么!?”
宋怀南气急,一双眼睛好似要喷火:“凭什么不过问我就要送我去京城!?”
京城那么远,那么冷,特地把他送过去读书,岂不是要他命?
“我不去!”他一口回绝:“我不仅不想去,我还不想念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通红已经是气到了极点。
“我不要去什么京城,我就要在江城!我就想跟着你,跟着大哥一起做生意,我不想年什么书了!”
宋老爷瞪着他,亦是怒容满面,站起来比宋怀南大了有两成的身体黑沉沉压过来,宋怀南吓得一哆嗦,还是缩着脖子喊:
“我不去!”
“去不去由不得你!”
宋老爷一招手,早就站在门口的两个仆从冲上来,一把擒住激动的宋怀南。
半大少年,加上又继承了他爹一点魁梧的身材,两个小厮一时之间还有些捉不住。
宋怀南哭喊着不要去,一边挣扎要跑,宋老爷忍无可忍,一记耳光扇了下去。
“啪!”
巴掌声响起,远远不必宋怀南哭喊的大声,但却让整间堂屋都安静了下来。
宋老爷只用了三成的力,宋怀南的脸却已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对上幼子受伤且诧异的眼神,宋老爷一句“混账”愣是没喊出口,只是粗着嗓子道:“冷静下来了就回房反省。”
说罢挥手,两个小厮听命拖着安静的宋怀南回到东院。
“啊!少爷!”
原本坐在房里惬意看书的何久看到门口两个人拖着一道绿色的长条走进来,正想看清是什么,一下想起他家少爷穿的正是这样的绿色衣裳。
再定睛一看,这不是他家少爷是谁?
何久惊叫着迎过来,叫小厮把他抬到床上,目光在宋怀南红肿的脸上看了一圈,又惊又怕地问那两个人:
“谁打的少爷?”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老爷。”
“老,老爷?他为何···”
何久想抓住这两个人刨根问底,感受到衣角被人扯了扯,他低头看下去,宋怀南流着眼泪对他摇摇头。
一番挣扎头发已经乱得不像样,加上哭红的眼睛和右脸明显的红肿,平时嚣张的小霸王瞬间变成了受伤的花猫。
“···多谢你们,请你们先回去吧。”
何久送他们出了门,又急匆匆地跑回来,对着宋怀南焦急。
“怎么回事啊!就去了半个时辰,怎么回来变这样了!?”
何久看着一直闷声哭的宋怀南,平时咋咋呼呼的小孩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得到急促的呼吸声。
“唉,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冰块吧。”
说着急匆匆地就去厨房掏了块冰块出来,再去偏房找了块丝巾把冰块抱起来才回去找宋怀南。
刚回到东院,见宋怀南房门前杏儿正站在外面,见何久来对何久微微一笑。
“···夫人来了?”
“对,在里面安慰少爷呢。”
何久举着冰手的冰块,犹豫一下:“我能进去吗?少爷的脸肿得厉害······”
“快去吧,肯定可疼了呢。”杏儿也心疼宋怀南,一下挪开位置让何久好进去。
“夫人,少爷,我进来了。”
何久在门口小声道,快步走进去,只见夫人坐在床边垂着头默默抹眼泪,而他的少爷扭头过一边,不想理夫人的样子。
“少爷···敷一下脸吧。”
何久凑上去,把宋怀南扭到那边的脸转过来,本以为宋怀南会挣扎,没想到宋怀南还怪听话的顺着他的手就转过来了。
他把抱着冰的丝巾小心地按在宋怀南的右脸,宋怀南嘴巴忍不住跟着抖了一下。
“怀南,你知道我们是为你好···”
宋夫人顾不得何久还在这里,流着泪对自己的小儿子说。
“你们就是想要我的命!”
宋怀南语气轻飘飘的,语气却重的很。
他闭上眼睛:“你走吧,我想睡了。”
宋夫人想要再说什么,见儿子紧闭的眼睛和嘴唇,又无话可说,只能沉默一会儿后站起身。
“你怪我们,你也要去。”
宋夫人来得很安静,走得也很安静,好一会儿宋怀南才睁了眼,里面红红的,一看就是哭久了。
何久没敢说话,手上时不时挪动冰块,好让宋怀南的脸能均匀地敷上。
“好了。”
何久小心地挪开冰块,把它扔到院子里的树下后,又去打了盆热水,回到放里面用帕子沾湿热水给宋怀南擦脸。
“···别哭了。”
何久擦着源源不断的眼泪,无奈叹口气:“再哭明日要感染风寒了。究竟怎么了?”
“久哥···”
宋怀南声音颤抖,头一回没有目的地叫何久:
“我爹我娘要把我送到京城···京城那么远,他们,他们把我送到那,真的不怕我死吗?”
“呸呸呸,怎么会死呢?”
料想到是因为这件事,但没想到宋怀南的反应这么大,居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老爷和夫人···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你一定会平平安安去到那的。”
何久摸摸他额头的头发:“去京城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到了那边有很多我们都没见过的东西呢。”
“我不稀罕。”
宋怀南吸吸鼻子:“我就想在家里。他们想我念书想疯了,居然想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怎么会一个人。”何久抿抿唇:“我也会跟着你一起去的。”
“嗯?”
宋怀南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也要去吗?”
“昂,他们不是要送你去读书吗?我是你的伴读,当然要去啊。”
何久还挺不忍心的,因为说到底这一顿打纯粹是宋怀南无辜。
要不是他何久对夫人说要换一个环境念书,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那我也不想去。”宋怀南哭得更狠了:“我不想读书,我不想去京城!!!”
可惜不想去也没用,宋老爷一言九鼎,三日之后,宋怀南要去京城念书一事彻底敲定,就算宋怀南怎么哭闹也没有用。
宋夫人也不舍得,但为了儿子的鸿鹄大业,只得狠下心来,坚绝不松口。
听说弟弟要出远门,本来在外地做事的宋大哥连夜赶回来要送弟弟一程。
何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宋大哥,宋怀锦大宋怀南十岁,长得极像宋老爷,不舍小弟离去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但由于太像宋老爷本人了,宋怀南怄气不见他。
七日之后,一切都整装待发,备好的马车稳当当的停留在宋府门前。
宋怀南小声哭泣,抹着眼泪在众人的目光下爬上了马车。
宋夫人哭得最厉害,宋大哥次第,外出来送的下人也忍不住抹了两滴泪。
唯有铁石心肠的宋老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嘱咐宋怀南好好听讲,不要惹事。
还有始作俑者何久,怀着对宋怀南的愧疚以及对京城书院的向往,还算心情好地坐上了马车。
随着前方的骏马朝前方喷了一口气,车前的马夫“嚯”的一声,宋怀南和何久踏上了进京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