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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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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城到京城的路程莫约需要一个多月,但眼下一天宋怀南就接受不了了。
早上醒了宋怀南就开始哭,上了车更是哭得惊天动地,要不是车里面空间有限,何久怀疑他甚至会下地打滚。
好不容易是止了哭,接着又闹着头疼肚子疼。
何久让他趴到自己身上给他按摩,心里暗骂他哭了这么久不疼才奇怪。
宋怀南哼哼唧唧地躺了一会儿,又觉得难受了,没像刚才一样的大喊大闹,默默地流着眼泪,用哭哑的嗓子在何久肩上问:
“我们走了多远了?”
“有三个时辰了。”
“到哪了?”
“刚出江城没多远。”
“怎么这么久?我屁股都坐疼了。”
他流出的眼泪沾湿何久的肩膀:“坐这么久的车,怎么才出江城,等我走到京城都什么时候了?”
他吸吸鼻子:“我爹好狠的心。”
“老爷也是为你好。”何久叹了口气,这马车坐的确实是不舒服,上了山路之后更是颠簸起来,何久上车的好心情也有点消磨殆尽了。
“要不你先吃点东西?”
宋怀南摇摇头:“嗓子疼···”
何久赶紧倒了水给宋怀南喝上:“你哭了太久了,嗓子都给你嚎坏了。”
宋怀南喝着水,嘴里那股苦涩的味道冲淡了一些就没再哭了,闻言瞪了何久一眼:“你嫌弃我啊?”
“不敢不敢”何久摇摇头:“我这是心疼您。”
宋怀南哼了一声:“别以为离了宋家你就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我还是你少爷呢。”
他撅着嘴嘟嘟囔囔的,话还是那么难听,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宋家也少了点底气,说出来的话没之前气势这么足了。
“放心吧少爷,我时时刻刻记着您是我少爷呢。”
何久看他哭红的眼睛,斟酌了一下还是从水壶里面倒出一点热水到帕子上,叫宋怀南躺到他腿上,把热帕子敷到他眼睛上。
“给您敷一下会好受些。”
上次被宋老爷打的上还没好透,因为时间原因现在显得有点青黄交加,盖上帕子之后更加明显了。
何久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手覆盖上那热帕子,掌心下感受到宋怀南眼睛的阵阵颤动。
宋怀南老老实实地垫着他的腿,难得安静了一下。
何久把帕子拿开的时候发现宋怀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紧紧闭着,看起来乖巧极了。
车内安静下来,何久只能听到车子晃动声和外面马蹄奔跑的声音以及时不时车夫驱马的吆喝声。
掀开帘子看了看,眼前的景色竟有一丝熟悉。
马车已经过了一片林子,走向一片村庄,村庄外有一大片田地,有人站在上面劳作。
去京城的路竟然会路过何家村。
熟悉的路,熟悉的村头,甚至上面站着的人何久都有点点熟悉。
离开不过一个多月,再回到这里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帘子就这么一直拉开,何久就这样望着窗外,风吹到脸上痒痒的,心也觉得有些痒痒的。
虽说这一个多月也没有过得多好,但再回到这里总觉得自己已经是得道高升了。
何久嘴角微微地勾起,伯娘一定没想到他还会再回到何家村,但不是再来找她收留,而是要去京城的。
京城······
何久的嘴角勾的更起劲了,脑中还想着要是遇上了伯娘,他一定要和伯娘说自己要上京城去了。
伯娘会是什么反应,要是伯娘和别人说了,村里人是什么反应?
那个何老鬼的儿子竟然去京城了!
想到这里何久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个真正的笑来。
可惜的是并没有像何久想象的那样巧合地碰到何伯娘,他虽乘着大马车,却悄悄地从何家村路过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就像他之前离开时那样。
又赶了半天的车,他们总算在一条河边停下,此时离江城也莫约有个几百里了。
“这是哪?”
宋怀南迷迷糊糊睁开眼,车内一个人都没有,掀开窗子看见外面黑乎乎的。
“何久,何久!”
陌生的环境使得他心里面发慌,开始大喊起来:“何久!”
“这儿呢”何久跑着过来掀开车帘:“你醒了?”
“你去哪了?”宋怀南不高兴地皱眉,刚才惊慌的表情还残留在脸上:“怎么丢下我一个人乱跑!?”
“车上太闷了,我就在车尾那喘喘气。”
宋怀南也出了车,跳下来腿都有点软了。
他们停在了一条河边,周围寂寥无人只有他们三个人还有一匹马在这里,宋怀南又有些害怕,靠近何久一些。
“怎么停下了?”
“马跑一天了,让它歇会儿喝点水吃点粮。”
一旁的车夫解释道:“少爷要不要到河边喝点水解解乏?”
宋怀南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走走停停,不知道几时才能到京城呢。”
“这···”
何久见状站出来:“哪有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的道理呢?它歇歇我们也歇歇。”
“是啦”车夫应和道:“您稍作休息,待会儿我们就到都安了,进城之后您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宋怀南勉强接受了劝说,走到河边洗了把脸。
月色尚好,照的河面亮堂堂的,波光粼粼的映得对面的山林看起来黑乎乎的。
宋怀南失神地看着对面的黑山,默默蹲下去,心里不是滋味。
他虽然平日顽皮了些,时常跑到郊外玩耍,却从来都没有离家这么远过。
看月色,应该也到了平日沐浴的时间,他此刻却只能在江边摸着凉水想家。
身后传来动静,宋怀南微微转头,看见何久正朝他走来。
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他原本以为就算他日后会到外地去,身边也会跟着从小伴着他长大的家仆,没想到现在跟着他的是刚认识没多久的小小书童。
爹娘也真是狠心,难道就不怕遇人不淑,他被何久给害了?
心里这么想,但眼下只有何久陪在他身边,他不敢说什么,免得何久真的抛下他不管了。
“你来干嘛?”
虽是这么说,但心有怨念的宋怀南还是无法控制语气,硬邦邦的问。
“六叔说刚刚他打了一条鱼烤好了,叫你去吃。”
何久道,看着宋怀南孤零零的背影抿抿唇:“来吃点热乎的吧。”
宋怀南没什么胃口,闷声道:“我不吃。”
何久一看他就知道他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了,走上去:“那你现在要沐浴吗?”
“什么?”宋怀南转头对上何久的眼睛:“沐浴?”
“昂”何久点点头:“正好在江边嘛,你脱了衣服下去洗洗?”
“你疯了?”宋怀南瞪着眼睛,不可思议:“这么凉的水怎么洗?”
“啊?”何久不明所以:“现在正值夏暑,到河边戏水洗澡不是很正常吗?”
“我才不要。”宋怀南不想和何久多说话,转身跑到六叔身边。
六叔是他们宋家的车夫,从宋怀南小的时候就在了,虽然平时不常在宋家呆着,但对宋怀南的一些习惯还是略有耳闻的。
他笑着对走过来的何久说:“小少爷不洗凉水的。”
“好吧。”何久点头,“那你到了客栈再洗洗。”
宋怀南哼哼两声,没说话,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
休整一阵之后总算又是出发,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终于进了都安城。
进了街,何久迫不及待地看向外头,张灯结彩的街市热闹极了,有不少的人在街上逛着,何久还是第一次在马车上看集市的样子。
“准备到了啊。”外面的六叔冲里头喊,何久对上宋怀南的眼睛,转述道:“准备到了。”
“我没聋。”
“哦”
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白天还睡在他腿上呢,晚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体谅宋怀南第一次出远门心里害怕,何久没和他计较。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六叔在外头吆喝他们赶紧下车。
何久下了车发现他们要住的客栈好像是在市集里边儿,楼下还坐着不少客人。
六叔一边把马绳递给旁边的小二一边朝何久解释:“这家客栈是老爷平常住的那家,给咱家留了位置,我们直接进去住就是。”
他带着两个小少年往里走:“老爷平时做生意没少住客栈,认识了不少的老板们,做生意的互相做点往来的,所以不少的客栈都给我们留了房,这一路上我们都可以暂借休息。”
何久点点头,“老爷真厉害。”
“那是”六叔平时跟着宋老爷做生意最多的,对宋老爷很敬仰:“老爷虽是个做生意的,却是侠肝义胆,多少人受过他的恩。”
宋怀南之前一言不发,听到这句话翻了个白眼就来气了:
“什么叫虽是个做生意的,做生意的怎么了?”
六叔奇怪地瞧他一眼,见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我没说做生意不好啊,我的意思是老爷人好。”
宋怀南扭头不理他了,六叔又转头对何久笑:“不枉老爷疼爱少爷啊,你看,我说一点老爷不是,少爷就急了。”
何久看一眼宋怀南,也笑道:“是呢。”
“···你们懂个屁!”
宋怀南气哼哼地骂了一句,抱着手走在前面。
他们没急着上楼休息,先在楼下找了个位置坐着,等店小二上来了六叔点了几个菜,又亮出宋家的铭牌:“给我们开三间房出来。”
店小二瞧了眼铭牌,笑道:“原来是宋家老爷,我这就去给您找上好的厢房!”
“慢着”宋怀南伸手拦下要走的小二:‘两间即可。’
“这···”小二对上其他两位认可的眼神后对宋怀南笑着应下:“好嘞,两间上好的厢房!”
宋怀南对上何久的眼睛:“晚上你和我睡一间。”
“好。”何久早有准备,波澜不惊的应下。
六叔饮下一杯酒,叹道:“想起上次我和老爷到都安还是三年前的事了呢。”
“这么久了啊。”何久接下话:“老爷这几年很少到外面去了吗?”
“是啊,早些年生意不好,老爷总要东奔西走找生意,现在好了,江城的生意起来了,老爷也就不用再到处走了。”
他又给自己斟一杯酒,笑道:“若不是小少爷,恐怕我也难走这么长的路喽!”
宋怀南低着头闷闷吃自己的饭,没搭理他。
六叔是个善谈的人,宋怀南没理他他就和何久说话:
“此番上京路途遥远,你们恐怕要多多忍受。”
“没事的,我们能挺下来。”何久看一眼宋怀南的头顶:“我会照顾好少爷的。”
“嗯”六叔也看一眼他,调笑道:“少爷还在生气呢。”
宋怀南一下抬起头:“怎么了?不行?”
“可以”六叔又笑:“您是我们小少爷嘛,尽管生气。”
听出话里的调笑意味,宋怀南一下就恼了,扔了筷子就站起来:“不吃了!”
转身跑走了,店小二见他过来,问了两句之后就带着他上楼了。
何久本身要追,刚站起来就被六叔拦下:“小何,等一下,老爷有几句话叫我转交给你。”
何久身形顿了顿,重新坐下来,紧张地看着六叔。
六叔喝了口酒:“小何啊,虽然是老爷叫我转交给你的话,但我也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这些话也是我想说的。”
“你知道的,做生意的最容易遭人看不起了,老爷知道少爷再私塾的日子不好过,也知道日后你们在书院里面也不会被人高看,所以你千万要抑制住少爷的脾气,不要叫他与人起冲突了。”
“老爷知道你想读书,老爷说了,只要你能带着少爷念书,他就同意把你的户籍改了,到时候给你念,不管你是只想学几个字还是想科考,老爷都能给你。”
“真的?!”
何久一下就蹦起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老爷真这么说了?”
“对”六叔一下就笑了:“老爷说了,哪怕少爷只考上了举人。”
何久高兴地不知所措,连喝了两杯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还有就是,宋家在一些地方的钱庄里面存有钱,到时候你们路过没有钱了,可以到里边取,只要把少爷的随身玉佩出示给他们看就能取到。”
何久点点头:“好,还有吗?”
六叔摇头:“没了,你只管记得照顾好少爷最重要就是,科考是其次。”
接着他又摇摇头,有些好笑:“科考也很重要,好好劝劝你少爷念书吧。”
“好······”
何久点头应了,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发出疑问:“——不过老爷为何如此坚决要送少爷科考啊?”
“见的事多喽。”六叔耸耸肩:“这些年老爷因为出生商人不知道受了多少歧视,请别人办点事都要三求四请的,人家还不乐意帮着办,连带大少爷二少爷小少爷都被人嘲笑。”
六叔叹了口气:“也并非老爷固执,只是世情如此,但凡家里有人能某个一官半职的,都能受人景仰,反观出生商贾的,都要被人嘲笑。老爷不想少爷再走他的老路了。”
何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陪六叔吃了一会儿饭之后,叫小二打包一些饭菜,捧着饭先上楼看宋怀南去了。
小二带着他上了楼,替他敲响门,里面传来宋怀南闷闷的声音:
“谁?”
“是我,何久。”
何久对里面喊,没听到回答就推开门:“刚刚看你没吃什么东西,我端了一些上来,明天还要舟车劳顿的,你多少吃点。”
一转头看见宋怀南早早就躺在床上了,盖着被子不作声。
何久走上去,“你沐浴过了?”
宋怀南还是不回答,何久疑惑地走到床边,宋怀南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睡着了?没有吧?”
明明刚才还听到他的声音啊?
何久好奇地把头凑到那边去看,着实吓了一跳。
天老爷,他们小少爷怎么又哭了?
何久着急地把他肩膀拉过来,一边喊道:“怎么又哭了?”
原本还闷声哭泣的宋怀南一下就憋不住了,嚎哭起来:
“你们两个都在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