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露谷，但米花町》困呆呆

19、时代变了！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方格。教室里吵吵嚷嚷，女生们围在一起讨论最新的偶像剧，男生们在后排打闹。

　　月见里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动铅笔的笔帽。

　　好热闹。

　　但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月见里椿从小就不太会交朋友。

　　不是说她讨厌人，也不是说她性格恶劣。

　　恰恰相反，她其实很渴望能和别人说说笑笑，渴望能有那么一两个可以分享秘密、周末约着出门的朋友。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鼓起勇气开口，话题总会莫名其妙地冷掉；每次她试着加入人群，总会发现自己像个误入派对的幽灵，站在热闹的边缘，手足无措。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她也想走过去。

　　想说“你们在聊什么呀，我也看过那部剧”，想笑，想成为那群欢声笑语中的一部分。

　　可她就是动不了。好像身体被冻住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

　　她试过一次，在初中开学不久。

　　她拿着新买的可爱便当盒，走到几个看起来脾气不错的女生旁边，小声问：“那个……我可以坐这里一起吃吗？”

　　几个女生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笑着说：“啊，抱歉，我们在聊周末一起去唱K的事，可能有点吵……”

　　虽然没有恶意，她的话也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月见里椿端着便当盒回到自己的座位，一个人吃完。

　　那天的煎蛋卷有点咸，可能是眼泪掉进去了。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试了。

　　她曾经认命般想过自己就这样孤单地度过一生也能接受。

　　直到偶然在表姐家玩到《星露谷物语》。

　　在那个像素构成的小镇上，一切都是清晰的、可控的。

　　浇水，作物会生长；送礼，好感度会上升；挖矿，会得到矿石。

　　努力一定有回报，规则永远公平。

　　她在鹈鹕镇建起了最大的农场，和每个居民都成了朋友。甚至还在游戏论坛里交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太好了。

　　如果现实能像游戏一样……

　　“喵——”

　　有什么毛茸茸、温暖的东西在蹭她的手背。月见里椿睁开眼睛，卧室的天花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招财二号蹲在枕头边，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她，又软软地叫了一声，用脑袋顶她的手心。

　　她又梦到了以前的事。

　　“……早安。”月见里椿轻声说，伸手揉了揉猫咪的下巴。招财二号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整个身子瘫软下来，像一团融化的橘色毛球。

　　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梦里的那种胸闷感还没完全散去，但手心传来的温暖触感一点点把它化开了。

　　起床，洗漱，给自己和招财二号准备早餐。

　　简单的吐司煎蛋，给猫咪开一罐鲣鱼口味的罐头。

　　坐在餐桌前吃饭时，她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心里那个空洞又隐隐作痛。

　　她知道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太敏感，想太多，不会接话，不懂怎么维持关系。

　　没关系，她已经不会再去勉强自己了。

　　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从关于过去的梦里醒来时，她会忍不住想——

　　如果她也能像游戏里一样清楚地知道该送什么礼物，该说什么话，该在什么时候出现。

　　如果她所有的努力，也有一个清晰可见的进度条……

　　招财二号吃完罐头，跳上桌子，用脑袋顶她的手，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月见里椿揉了揉小猫，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

　　算了。

　　现在这样，也还不错。

　　吃完收拾好，她坐回电脑前。

　　今天的目标就是完成【河畔的馈赠】收集包的最后一项：【珍珠鱼】。

　　根据之前打探的情报，珍珠鱼只出现在米花町东郊一个废弃矿洞深处的寒潭里。那地方据说以前是银矿，废弃多年后积水成潭，水温极低，寻常鱼类无法生存，反倒成了这种稀有鱼的栖息地。

　　上线后，她直奔目的地。

　　像素画风的田野和远山，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走了约莫游戏内半小时，一座山壁上的矿洞入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黑黢黢的，边缘长满苔藓，废弃的矿车轨道半掩在杂草中。背景音乐在这里变得低沉而诡异，原有的鸟鸣声完全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洞口类似呜咽的音效。

　　月见里椿点击装备栏的【火把】，像素小人手中立刻亮起一团温暖的火焰光效。视野范围扩大了些，但洞内深邃的黑暗依旧让人心里发毛。

　　山洞内部岔路很多，像个迷宫。她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画地图——左转，直走，右转，遇到死胡同回头……

　　走了一会儿，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

　　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垂下无数晶莹的钟乳石，有些尖端还凝聚着水珠，在火把光中闪烁如钻石。洞窟中央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水面平静如镜，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就是这里了。

　　……

　　【获得：珍珠鱼*1】

　　【钓鱼经验+120】

　　【解锁成就：钓鱼大师】

　　终于！

　　她把珍珠鱼收进背包，就在她转身准备按原路返回时，异样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

　　出于玩家的探索本能，月见里椿犹豫了一下，还是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挪了几步。那边有一条她来时没注意到的狭窄岔路，被一块凸出的岩石挡着。

　　她躲在岩石后面，将视角调整过去。

　　“……我已经解释过了，那次失误是意外。”一个沙哑的男声，语气急促。

　　“意外？”另一个声音更冷，更平稳，“让目标从眼皮底下溜走，惊动了警方，这在你看来只是‘意外’？”

　　“我当时被那个突然冲出来的小鬼干扰了！谁知道他会——”

　　“够了。”

　　对话突然中断。

　　椿探头望去。火把的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那里是个稍宽敞的洞穴，两个人影面对面站着。

　　像素模型的细节很粗糙，只能看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色风衣；另一个稍矮，穿着普通的夹克。

　　两人头顶上有名字标签，但是……

　　她仔细看了看。

　　怎么好像是酒的名字啊？

　　奇怪。

　　就在这时，高大人影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右手伸进风衣内侧，抽出，举起。

　　那物体的像素建模精细得与其他物品格格不入——修长的枪管，清晰的扳机护圈，甚至能看到枪身上细微的反光。

　　“等等，你——”夹克男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效。游戏里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像是装了消音器。但夹克男的像素模型猛地向后仰倒，胸□□开一团刺目的红色像素花。

　　高个子男人站在原地，枪口还冒着淡淡的、像素颗粒组成的烟。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沉默了几秒，才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声音说：

　　“抱歉。这是组织的命令。”

　　“要怪，就怪你引起了‘那位’的怀疑吧。”

　　男子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头顶缓缓浮起一个【已死亡】的灰色标签。

　　月见里椿僵在屏幕前。

　　她的大脑用了足足五秒来处理眼前的信息。

　　啥意思？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

　　这是……枪？

　　绝对是枪吧！

　　这是我们这种画风温馨、主打种田经营的游戏里能出现的东西吗？

　　这不对吧。

　　不是，时代变了咋没人告诉她啊？

　　就在她内心疯狂刷屏的瞬间，游戏画面突然出现了异常。

　　与此同时，那个高大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椿藏身的方向。

　　“谁？”他的声音陡然锐利。

　　月见里椿下意识想操作角色逃跑，但发现按键完全失灵了！鼠标点击无效，键盘输入无效，角色像被定身一样僵在原地。

　　不是吧？难道是剧情杀？

　　对面有枪这怎么打？

　　屏幕上，高大人影正举着枪，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就在人影即将踏入火把光照范围的瞬间，整个屏幕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等她再睁开时，白光已经消散。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阴森诡异的矿洞，而是熟悉的米花町街道。午后的阳光洒在像素房屋上，波洛咖啡厅的招牌就在眼前不远处。背景音乐恢复成町内日常的轻松旋律，有鸟鸣，有隐约的店铺吆喝声。

　　她正站在咖啡厅门口的石板路上。

　　只有背包里的珍珠鱼提醒着她刚刚山洞里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山洞深处。

　　伏特加——那个高大的男人，举着枪，一步步走向那块巨大的钟乳石。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刚才确实听到了什么。很轻微，像是呼吸，又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但岩石后面，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潮湿的岩壁，和地上几块松动的碎石。手电的光照过去，连个影子都没有。

　　伏特加皱起眉，用枪口拨了拨地上的碎石，又仔细检查了岩壁。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有人待过的迹象。

　　“……听错了？”他低声自语，收起了枪。

　　也许真的是回音造成的错觉。这种废弃矿洞，声音传导本来就怪。

　　他最后看了一眼同伴逐渐冰冷的尸体，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洞穴。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矿道深处。

　　洞穴重归死寂。

　　只有那滩鲜红的血，还在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