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説》第一壶酒

3、好看的冰块 没和叶

　　没和叶霄聊几句呢，下课铃响了，女同学着急忙慌地合上白板，几个同样大汗淋漓的男同学也冲回班，拿起水杯去接水。
　　还有五分钟上课，但老陈已经风尘仆仆地走进教室，端着水杯拿着书，无声宣告课间的结束。
　　“和英语老师换了节课…明天上午第一节改上英语。”老陈站在讲桌前，无视台下的哀声叹气，拧开茶杯，抿了一口。
　　“上课前，我先唠叨几句，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同学，大家也都认识了，陆挽舟，市里重点学校转来的，上次联考全市前十五名。”
　　“哇…”
　　“哇什么哇…就会鬼叫不会学，高一下学期了，马上分科了，你们还吊儿郎当的，看看别人，再看看你们…”
　　“啧，李洋，你在桌兜里捣鼓什么呢？上学期期末语文考了86分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是间谍吗语文考成这样，出去别说我教你，怕被抓。”
　　“没说你是吧许斫？你还不如他，68，刚好倒过来，大间谍和小间谍，你们俩真是难兄难弟…”
　　陆挽舟没憋住笑，向前望向李洋。
　　他手正放在桌兜里着，尴尬地缩缩脖子。
　　数落完班里的同学，老陈才开始了教学，陆挽舟偶尔抬起头，象征性地听听，其余时间都低着头刷阅读理解。
　　陆挽舟小时候看的书多，理解力不错，语文对他来说不难。
　　刷了两篇现代文阅读，写完最后一个字刚刚好下课，老陈破天荒地没有继续拖堂，大赦天下。
　　李洋囫囵地把书塞进包里，朝陆挽舟跑去。
　　“舟儿，放学去打球啊，你今天和于樊笼他们打了？他们多菜啊，让你见识见识哥的厉害。”
　　尾音还没散，李洋就挨了老陈一个爆栗。
　　“打什么球？你作业写完了？今天回去给我老老实实写作业，明天把你写的甲骨文投屏给大家看看。”
　　“啊…哈哈哈哈老师你还没走啊…”
　　“陆挽舟，你留一下，在教室等我一会儿。”老陈叉着腰，中气十足，“还有你这个小混蛋，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老陈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教室，书都没来得及拿。
　　“要不要我留这儿陪你？”
　　“店不看了？你先回去吧，他还能把我吃了？”
　　“真不一定…他真不一定做不出来…行吧，舟儿，咱们不能同日生也不能同日死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李洋装作试泪，憔悴地离开了。
　　陆挽舟懒得给他治病，只得放下书包，掏出作业写了起来。
　　人群散尽，教室重回寂静。
　　窗户的那一条小缝突然被合上，陆挽舟转过头去看，是叶霄。
　　叶霄还没走，关好窗户后，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书桌，带着一个小盒子下了楼，书包却没带走。
　　好奇心作祟，陆挽舟停下笔，没忍住跟着下楼。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夕阳西下，整个校园都蒙上一层金色。
　　树影摇曳，微风吹过，激起层层打叶声，叶霄走在前面，陆挽舟默默跟在后面，像两只小舟一前一后驶向绿色海洋。
　　叶霄走到操场看台后面，放下盒子，朝草丛里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
　　陆挽舟站在远处，好奇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草丛里传了几声猫叫，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咪警惕地走了过来。
　　叶霄轻轻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猫粮，他小心地放在身前，自己悄悄往后挪了几步。
　　那只小猫察觉到距离安全，才慢慢靠近盒子，一边狼吞虎咽，眼睛却还紧紧盯着叶霄。
　　少年缓缓蹲下，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小猫。
　　陆挽舟没忍住靠近了些许，这个白净又残破的少年对他总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像一副仓促美丽的拼图，诱惑他一块块寻觅，拼起。
　　“它叫什么名字啊？”
　　叶霄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是陆挽舟，表情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跟踪我…”
　　“对啊，跟踪你了，怎么办吧？”陆挽舟忽然想逗逗他，他发现叶霄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了。
　　“它没有名字，也没有人要，没有家……所以我喂他。”叶霄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低头从包里拿出水杯，在盒子里倒了一点。
　　“小冰块，你还有这一面呢？”陆挽舟也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猫咪的软毛。
　　叶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猫咪把最后一粒猫粮舔舐干净。
　　行…又不理我…
　　陆挽舟在心里默默吐槽起叶霄，又开始吐槽起自己，怎么这么喜欢热脸贴冰块。
　　嗯……贴好看的冰块。
　　在陆挽舟心里斗争的间隙，叶霄已经戴着手套收拾好空盒，向班里走去。
　　陆挽舟三两步就赶了上去，这次直接与他并肩，偏头嘟囔：“喂，我都发现你秘密了…不算熟一点吗？”
　　叶霄脚步一顿，非但没回答，反而走得更快了。
　　陆挽舟有些无奈，自己哪里惹他了？他怎么阴晴不定的，感觉他不讨厌自己啊…
　　好容易回到了班，陆挽舟一路上忽紧忽慢，都有些喘气。
　　叶霄在座位上拿起书包，没有回头地朝外走去。
　　走到班门口时，他犹豫再三，还是停顿了一下。
　　“明天见。”
　　声音很小，伴着蝉鸣还是游到陆挽舟耳边。
　　“行，明天见！”陆挽舟愣了一下，笑着回道。
　　叶霄走后，陆挽舟又打开了习题集，但是思绪却不在上面了。
　　他默默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摩挲起叶霄放在桌子上的橡皮，回想刚刚发生的事。
　　直到耳边又响起熟悉的踏步声，陆挽舟才从回忆里惊醒，做贼心虚地把那块橡皮塞在口袋。
　　老陈气喘吁吁地推开班门，走到陆挽舟身边，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拿起茶水往嘴里灌。
　　“不好意思啊，级部开会太磨叽了，让你等久了…”
　　说话间，老陈已经瞟到陆挽舟桌子上的习题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厚厚的镜片也挡不住眼角的鱼尾纹…
　　“不愧是市里来的好学生，就是自律，就是知道学习…”
　　陆挽舟有些心虚地轻咳几声，打断了老陈的感叹。
　　“咳咳咳，老师，你找我是因为什么事儿？”
　　“噢，对对对，正事还没说呢。”老陈摸摸头发并不多的脑袋，“你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我们这儿是比不上你之前的学校，但是老师会尽力给你最好的条件，只要你好好学，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小黄人心倒是不坏嘛。
　　“但是啊，你以后可要少在课上睡觉，还有李洋那个小混蛋，别老是和他打球，没事督促他学习学习…”老陈越想越气，话题逐渐跑偏，还拍了拍桌子，“诶呀，这个小混蛋真是…”
　　陆挽舟不自觉后退几步，为了不被误伤，他选择转移了话题。
　　“那个，陈老师啊，关于我的同桌…”
　　“怎么…你不满意吗？”
　　老陈的语气竟有几分犹豫。
　　“您早上只问了我愿不愿意，没问他想不想…而且，他带着助听器，是听力有问题吗？”
　　“是…”老陈诧异地看着他，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他耳朵有问题，只能带助听器。”
　　“挽舟啊，你是好学生，叶霄这孩子成绩很好的，当然肯定和你比不了，但也是个好孩子，一个用功的好孩子…”
　　天色很暗了，太阳吝啬地收回热力，阴影笼罩，陆挽舟看不清老陈的表情。
　　“你可能也看出来了，班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和他一起，但是…老师希望你看人不要看表面。
　　老陈是个不算高大，长相典型的中年男人，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带着点不好意思和踌躇。
　　“老师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如果你可以多开导开导他…也许会不一样…”
　　“我挺喜欢他的，相处得来，老师放心。”陆挽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郑重地回答。
　　老陈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恢复了笑容，“那就好，那就好，行啦，也没什么事儿了，老师送你回去吧？”
　　陆挽舟拒绝了老陈的好意，独自赶回李洋家的小商店。
　　这条路他走了好几遍，就算天已经暗了，也不会走错。
　　老陈说的没错，之前的学校教学质量确实比现在的好得多，相对应的，学费也高昂的吓人。
　　陆挽舟是单亲家庭，还有个弟弟，只能靠妈妈在家翻译书籍赚取稿费，聊以为生。
　　陆挽舟想过勤工俭学，但是学校高强度的学习让他难以挤出一点点时间。
　　所以，他主动转学来这里。
　　学校是差点，不过李洋在这，什么都方便一点儿，而且陆挽舟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路很快走到尽头，十字路口上，昏暗的路灯亮了起来。
　　陆挽舟刚走进小商店，就看到李洋坐在收银柜旁边，正看着肥皂剧守着店。
　　“哟，还是韩剧呢？”
　　“舟儿，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真的以为你被老陈吃了。”
　　“给你留了排骨，我妈炖的，等着我给你热一下。”
　　“行。”
　　陆挽舟不打算道谢，他们之间不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