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説》第一壶酒

4、美女学姐 没一会

　　没一会儿李洋就端着排骨来了。
　　李洋妈妈的手艺没的说，排骨炖的软烂入味，在嘴里轻轻一抿肉就整块从骨头上脱落下来。
　　好吃得陆挽舟想流眼泪。
　　“好吃吧，我妈特意多炖了一会儿。”
　　“好吃，阿姨对我真好。”
　　“啧，怎么不说我对你好。”
　　陆挽舟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诶，舟儿，说正经的，老陈到底和你说什么了阿？”
　　“你真想知道？”
　　“废话。”
　　陆挽舟抽了张纸，擦擦嘴，看着李洋。
　　“说你是小混蛋，叫我带你学习。”
　　“没了？”
　　“没了。”
　　李洋有些傻眼，揉了揉头发。
　　“就这？这什么跟什么嘛。”
　　“骗你的。”陆挽舟起身收拾碗筷，“叫我好好学习…还有同桌的事儿…”
　　“怎么又扯上他了。”
　　陆挽舟背对着李洋，把水龙头缓缓打开，水流声里，有意无意地开口询问。
　　“小猴子，叶霄家里是什么情况啊。”
　　“他一个人住…”李洋拿起抹布擦拭餐桌，声音不自觉低了些，“他妈死了，两个都…都死了…”
　　水声哗哗，陆挽舟洗碗的手僵住了，手指被温水泡的微微起皱。
　　“两个？都…死了？”
　　“嗯，一个生母，一个继母，都没了。”李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以吧，咱们这儿的人都觉得他克亲，而且他还，喜欢男的…”
　　“怎么会这样…他爹呢？”
　　“他爹吃喝嫖赌，根本不管事儿。”
　　“那他…怎么生活下来的。”
　　“谁知道呢，他成绩好，但是我们学校就那点奖学金…不过听说他画画挺厉害，好像周末经常去市里的少年宫，估计是教小孩子画画的吧…”
　　李洋接过陆挽舟洗好的碗，把没吃完的饭菜用保鲜膜包起来，放进冰箱里。
　　“其实叶霄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有点冷，但是我们这个小地方，就是这样的。”
　　“谈天论地，摆弄是非，每天都要靠嘴皮子打发时间………所以我叫你少和他接触，只是不想你被扯进去…”
　　“知道了，洋哥，你别啰嗦了。”
　　“明白你洋哥的良苦用心了？明白了就去写作业去，我今天一点儿没听懂。”
　　李洋把陆挽舟推出厨房，自己挽起袖子开始清理剩下的器具。
　　陆挽舟心里了然，拎起包，回到楼上的房间。
　　房间的桌子上摆着李洋贡献的小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书本上，漾开一片温暖。
　　陆挽舟很快写完了理科的作业，文科的作业他只象征地写了写，毕竟是要学理的。
　　为了跟上先前学校的进度，他又打开了辅导书，继续自学。
　　思绪，渐渐沉入书本之中。
　　过了好半天，李洋突然推开房门。
　　“不是吧大哥，你不是说写完了就把作业给我吗？半天都没动静啊，睡着啦？”
　　“靠…我给忘了。”陆挽舟从书本里浮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你上来就是为了作业？”
　　“你手机没拿，有人打电话来。”
　　“知道了，作业给你，稍微改改，别全抄。”
　　“全抄太侮辱我了，我也是会写一点的好吗？”
　　李洋接过作业，晃晃悠悠下了楼。
　　陆挽舟点亮屏幕，是母亲打来的。
　　他不想接。
　　决定转学那天，周围的人都觉得惋惜，选择这个小城的学校，简直是自毁前程。
　　可是学费确实太高昂了，陆挽舟家承担不起。
　　陆挽舟也知道，也有彷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好的成绩。
　　但除了隐隐的担忧，陆挽舟不得不承认，还有一丝窃喜。
　　一些单亲家庭的通病，像是为了证明或者反抗什么似的，母亲的脸色关乎他的成绩。 所以，离开那里，失去了压力也得到了压力。
　　过几天再回吧。
　　他默默删除了这条未接提醒。
　　被这些事缠得学不进去了，陆挽舟搓搓脸，下楼洗漱。
　　“打算睡了？”
　　“嗯，你呢，还要看店？”
　　李洋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影。
　　港片。
　　“是啊，我爸妈凌晨才能回来了…你记得把门关好，别把你吵醒了。”
　　“行，明天早上我叫你。”
　　陆挽舟拿浴巾擦干身体，在浴室里应着。
　　第二天清晨，陆挽舟穿好衣服去叫李洋，一推门就看到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像石板上烤熟的鱿鱼。
　　陆挽舟不怀好意地捡起一只地上的猪头玩偶，愤怒小鸟同款，猪嘴对着李洋，往他脸上蹭。
　　李洋睡梦中感觉嘴唇上附着什么东西，软软的。
　　等头脑缓过来，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挑衅的大眼，和绿色的皮肤。
　　“卧槽，陆挽舟你大爷的…呸呸呸，拿绿色猪头骗我初吻，我的一世清白啊…”
　　“怎么样，喜不喜欢绿色的美女学姐？”
　　“你家学姐长这个鬼样子啊！”李洋嘟嘟囔囔穿好衣服，嘴里还骂骂咧咧。
　　打闹了一番，陆挽舟和李洋才离了家，手里抓着买来的早饭，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
　　买早餐时，李洋对陆挽舟的口味发出了严重质疑。
　　“你什么癖好啊…还问老板有没有甜的豆腐脑，可怕的人类…”
　　“你懂什么，我小时候吃的都是甜的。”陆挽舟不以为意得摆摆手，吸了一口豆浆，“可惜这里是没有了。”
　　“不是南方一些地区才有甜的豆腐脑吗？小土豆？”
　　“乱喊废了你。”陆挽舟伸出手在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
　　“你昨天说每周几有升旗仪式来着？”
　　“周一啊。”
　　陆挽舟忽然站定，呆愣地停止动作。
　　“今天…周几？”
　　“周………周一！？”李洋也从懒散中惊起，“卧槽，都怪你大早上搞那一出，我全忘记了。”
　　“靠，现在还来不来得及。”陆挽舟犹豫着发问 ，还在踌躇要不要丢掉没吃几口的早饭。
　　转头去看李洋时，只看到他三两口就把肉夹馍塞进嘴里，奋力奔跑。
　　小路上市井络绎，少年身影掠过之处，只有一边骂声。却没有人阻拦他的横冲直撞。
　　这个小城，真是民风彪悍啊。
　　陆挽舟来不及多加感慨，也只能撒开腿，大步追上李洋。
　　已经用尽了力气，两人跑得气喘吁吁，腿都打颤儿，却还是慢了一些，跑到校门口时，国歌已经奏响了。
　　两人只好在原地站定，看向国旗，唱国歌。
　　唱完国歌，两个人打算悄悄翻进去，不然会被记名扣分。
　　李洋带着陆挽舟寻到一处矮墙，墙头的铁丝被人为损坏的不成样子。
　　“舟儿，你洋哥先给你打个样儿。”李洋一脸兴奋地跃跃欲试。
　　小猴子三下五除二地攀爬上矮墙，爬到顶时，还回头挑衅地看了眼陆挽舟，准备跳下去。
　　与此同时，陆挽舟瞥见一根不起眼的铁丝，悄无声息地勾住李洋的裤腿，这个傻子居然没看到。
　　“李洋！先别跳！”
　　但他的提醒太晚了，李洋纵身跳下，校裤应声传来“嘶啦”的声音。
　　李洋被吓了一跳，落地后，赶紧摸了摸全身，所幸没有受伤。
　　陆挽舟利落地翻了进来，快步跑到李洋身边。
　　“你没事吧？卧槽，你是不是煞比啊…裤子被勾住感觉不到吗？”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操。”李洋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随即瞪了眼旁边偷笑的人，“陆挽舟，你大爷，你笑什么呢。”
　　“哎，我笑小猴子还穿开裆裤呢。”
　　李洋视线往下，看到自己校裤的裆部被铁丝和重力撕裂出长长的一道口，风一吹，凉飕飕。
　　“靠靠靠…舟…舟儿，这咋办啊？”
　　陆挽舟辛灾乐祸地调侃：“能怎么办，你一整天都学企鹅走呗”
　　“靠…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李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局促不安地看着陆挽舟。
　　调侃归调侃，陆挽舟还没打算让李洋声名扫地…嗯…至少不是现在。
　　陆挽舟偷偷溜到操场边儿上，瞄向自己班级。
　　主席台上，校长正慷慨激昂地发表开学演讲，主席台下，学生们正昏昏欲睡地东倒西歪。
　　好一会儿，陆挽舟才从人群中分辨出老陈的身影，与他对视上的那一刻，陆挽舟拼命招手。
　　老陈觉得自己好命苦…校长大腹便便地站在那儿，嘴里三句绕不开自己带的班级，班里的孩子们困得得东倒西歪，自己晃都晃不醒，抬头一看，两个傻小子还呆呆地朝自己招手…
　　诶…中年人的心酸啊…
　　老陈来回踱步，趁同事和领导没注意的时候，溜到陆挽舟他们身边。
　　刚见面，他就一把揪起李洋的耳朵。
　　“你个小混蛋，昨天班会上不是说了今天有开学典礼吗？”
　　“诶诶诶…老陈儿，轻点，我们没被保安抓。”李洋偏着脑袋求饶。
　　“你还顶嘴。”老陈手上又重了几分力气。
　　李洋感觉耳朵都红了，看着幸灾乐祸的陆挽舟，有些不服气。
　　“老师，不公平，你怎么不罚舟儿。”
　　陆挽舟没想到兄弟会倒戈，立马狡黠地打起小报告：“老师，李洋翻墙把裤子撕开了，现在穿开裆裤呢。”
　　李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脸涨得通红，刚刚不服气地劲儿立马泄下去了，愤恨地盯着陆挽舟，不敢看老陈的脸。
　　“活该，你就穿着开裆裤上学吧。”老陈松开手，生生憋住了笑。
　　不能笑，不能笑，这可关乎为师的威严。
　　“陈老师，老陈，陈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李洋苦苦哀求着，语气切换到无助可怜憔悴伤心小猴子状态。
　　老陈故作深沉地背过身去，其实是快憋不住笑了：“第一节课上课前必须换好裤子。”
　　“Yessir! ”李洋如蒙大赦，感叹皇恩浩荡，拿着假条并着腿，一扭一扭地往校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