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説》第一壶酒

2、云霄的霄 第一下

　　第一下，没有回应。
　　陆挽舟加重了点力度，又戳了一下，还是没有一点水花。
　　陆挽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不想理自己，可是自己又没哪里惹到他。
　　有点委屈。
　　所以第三次，他干脆直接用手碰了碰叶霄手背。
　　叶霄好像有点不耐烦了，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干嘛…”
　　陆挽舟伸手指了指橡皮，向上挑挑眉毛。
　　叶霄好容易懂了他的意思，为了不被骚扰，无奈地俯下身，摩挲着寻找橡皮。
　　趁他弯下腰找橡皮，陆挽舟飞快地补出那条辅助线，又装作无事地坐好。
　　叶霄捡起橡皮，轻轻放在陆挽舟桌子上，又看向练习册。
　　对，就是这样，快点发现那条辅助线，然后觉得我是天才，快来膜拜我…嘿嘿嘿嘿嘿嘿～
　　陆挽舟觉得自己已经无聊到中邪了，他在心里期盼着叶霄快点发现。
　　叶霄很快发现了那条突兀的线，歪歪扭扭的…是自己不小心画上去的吗？
　　等等，有这条线的话…
　　叶霄顿悟地眨眨眼，埋头写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快写…
　　陆挽舟小黄人也不画了，呆也不发了，笔也不转了，用余光盯着叶霄的笔，誓不罢休。
　　叶霄很快解了出来，有些兴奋，嘴角都微微翘了翘。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了，这条线，不像自己画的啊…
　　那只能是…叶霄也斜了斜眼睛，悄悄撇向陆挽舟。
　　陆挽舟正期待着他的反应呢，怎料他突然看向自己，尴尬地对视上了。
　　没有期待里的崇拜，叶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都忘记了距离。
　　陆挽舟疑惑地眨眨眼，刚想说句话，下课铃响了。
　　李洋只用了两秒就从第一排飞奔过来，一把搂住陆挽舟往后走。
　　“卧槽…李洋你发情了？搂我干什么，还有那个纸条，捂好屁股？”
　　李洋推着他走到班门口，表情夸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回踱步。
　　“舟儿…班主任不让我和你坐就算了，让你和叶霄坐你还乐呵呵的就同意了，怎么想的…”
　　“有区别吗？除了你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他话还少，清净。”陆挽舟不以为意地看着他。
　　“问题就在这儿…他为什么话少，为什么没有人理他…”李洋突然走近，拉低了声音，“他喜欢男的，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
　　“喜欢男的…？”
　　“对啊，不然你以为那些人笑什么？”
　　“他们笑的…是这个？但…但这是他的自由吧…你们就因为这个歧视他？”
　　“没，我没歧视他，只是…只是我不想让你被他们误解…我不歧视同性恋的。”
　　“你还没被他们带歪…人家的自由而已…啧，叶霄，叶霄，我感觉好熟悉啊…”
　　“是啊…昨天晚上我也喊我妈给煮夜宵呢。”李洋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含在嘴里。
　　早上的课很快就结束了，陆挽舟收拾了一下东西，跟着李洋回他家里。
　　自从陆挽舟前几天坐火车来到这儿以后，一直都暂住在李洋家。
　　陆挽舟本来想着住校的，但李洋对宿舍环境夸大其词的描述让他不敢恭维。
　　刚好李洋哥哥去上大学了，有间空房，也不算打扰。
　　陆挽舟和叔叔阿姨打了个招呼，还没放下包，李洋就被叔叔叫去卸货。
　　他本来想去帮忙来着，但是被阿姨硬生生推回房间里。
　　阿姨说他一路舟车劳顿，刚刚又上了半天学，让他好好休息，走时还贴心地替他阖上门。
　　还真是热心，不过可能是自己和李洋关系太铁了吧。
　　但真的挺累的，半天的硬座差点磨平陆挽舟的屁股，他觉得自己像一块面包，方方正正，没有弧度。
　　李洋家是个很旧的复式，下楼是家小商店，楼上才上住人的地方。
　　房间里的那扇门隔音不好，陆挽舟在床上还是可以听到楼下来往的声音。
　　算是白噪音吧，陆挽舟不觉得很刺耳。
　　窗外路边的树影摇曳，斑驳的阳光爬到他脸上，不刺眼，很和煦。
　　房间里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像薰衣草带着点灰尘的味道，很安心的感觉，陆挽舟续上了早上的困倦，缓缓阖了眼。
　　睡了不过半个小时，他迷迷糊糊中被手机振动的动静惊醒。
　　一片迷蒙中，他掏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锁屏，看到弟弟给他打电话了。
　　“喂…？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陆斯言带着浓浓的鼻音，陆挽舟几乎可以看到他哭红的眼眶。
　　“我想你了…”
　　“斯言不哭啦，你不是和哥哥说你是男子汉吗？”陆挽舟心里酸酸的，轻声安抚着他。
　　“哥哥放假就回家好不好？”
　　“嗯…”
　　“有没有乖乖的？”
　　“有，听妈妈的话了。”
　　“嗯，这样才能当男子汉。”
　　陆斯言又和他聊了很久，都是小孩子眼睛抓住的事儿，什么自己的朋友有了新朋友啊，妈妈奖励了好吃的零食啊…
　　陆挽舟耐着性子，许久才把弟弟哄好。
　　刚想继续睡会，眼睛一瞄时间，得，收拾收拾又该回学校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李洋说体育老师十天有九天都不点名，鸡贼地选择了翘课 。
　　“体育课有什么好翘的…”陆挽舟嘟嘟囔囔穿好外套，在夏日午后步行前往学校。
　　正值八月，艳阳高照，那个破旧的小操场被涌动的热气困住，像个小蒸笼。
　　体育老师果然没有来，同学们也习以为常，体育委员带着跑了两圈就宣布自由活动了。
　　陆挽舟在树荫低下拉伸了一会儿，正无所事事，那个肤色黑黑的体育委员朝他招招手。
　　“哥们，我叫于樊笼，你呢？”
　　“陆挽舟。”
　　“你就是才转来那个吧，会打球吗？要不要一起？”
　　陆挽舟想闲着也是闲着，也就答应了。
　　他本来只想混着打一会，这么热的天，出汗了也不好处理。
　　但是这里的人水平比那边好的多，陆挽舟打的尽兴，不知不觉就投入了，忘情了，发狠了。
　　最后是爽了，衣服也被汗浸透，黏腻腻的，难受极了。
　　趁着中途换了一波人，陆挽舟也下场了，坐在椅子上休息。
　　“兄弟，你打的挺牛逼啊。”旁边也下场的男生把上衣拉了上去，拿着一瓶冰水往嘴里灌。
　　“你们打的都挺牛，比我原来学校厉害。”
　　“你们那个学校搞学习嘛，我们比不过你们…”
　　“诶，你可要小心点。”那个男生突然换上调侃的语气，“你那个同桌，喜欢男的，变态吧？”
　　“啊，这样啊。”
　　陆挽舟不喜欢背后对别人指指点点，他控制住表情，敷衍了几句。还想着怎么找理由离开呢，李洋就打来了电话。
　　“睡美了？有没有变成睡美人？”
　　“没，暂时还是正常男性，让你失望了…体育老师没查人吧？”
　　“查了，我说你没到，他叫你明天不用来了…”
　　“卧槽，真的假的？”
　　“你有没有脑子？…小猴子，来的时候给我带件衣服，我衣服打球湿了，难受。”
　　五分钟以后，李洋才叼着一根冰棍走过来。
　　他甩给陆挽舟一根绿舌头和衣服，接替了他在球队里的位置。
　　陆挽舟不喜欢绿舌头，他喜欢小布丁，不过没得选。
　　他拿好衣服水杯走在树荫下，打算先回班放好东西，再去卫生间换衣服。
　　蒸腾作用的原因，树荫下凉爽的很，尤其是对刚刚激烈运动过的少年来说，微风吹过，身体都轻轻飘起来。
　　陆挽舟走在路上，望向窗户，看到班里零星有几个人。
　　几个女生扎在讲台上刷白板，还特意关死了门窗，不让声音传出去。
　　剩下的人都在座位上坐着，有的看小说，有的聊着天。
　　 叶霄和陆挽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叶霄靠里，此时他正埋头写着什么。
　　陆挽舟踮起脚，从后门进来，悄悄绕到叶霄背后，看着他扶着毛茸茸的脑袋，正在思考一道数学题。
　　陆挽舟不想打扰叶霄，只是轻轻放下了水杯，拿起衣服去了卫生间。
　　细微的动作还是打断了叶霄的思绪，他也没恼，见陆挽舟大汗淋漓地回来，悄悄给手边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陆挽舟换好衣服，十分清爽，走回窗边时，感受到了那一丝透心的凉意。
　　微风吹过，陆挽舟还可以闻到一点点很清新的香味。
　　叶霄还是和上午一样，不理人，不乱动，不发出声音，安静的像一棵沉默的树。
　　陆挽舟找不到话题，默默打开辅导书，开始自学。
　　学了一章，有点学不进去了，他偏偏头，望向叶霄。
　　怎么还在想那道题，还咬手指，指头都红了…
　　“咳咳咳…这里，补全。”陆挽舟忍不住点了点他的练习册，“常规思路上这样的…”
　　说完陆挽舟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喜欢好为人师的。
　　但是叶霄指尖都被咬红了，红的那么醒目…
　　叶霄被他突然的动作搞的一怔，一会儿才小声地开口：“谢谢……早上…也谢谢。”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陆挽舟，以后多指教咯。”陆挽舟忍住别扭，戳戳他的胳膊，递给他一块德芙巧克力，杏仁味的。
　　“我知道…”
　　“嗯？”
　　“没…没事，叶霄，云霄的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