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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雨欲来 周听庆幸年 ...

  •   周听庆幸年级主任没有叫家长,说真的,他是真怵他妈李桂兰,每次李桂兰一开口他都感觉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再叨叨几句周听能当场忏悔当场自戗。小时候看哪吒,周听总把自己带入进去,幻想自己削肉还母剔骨还父,这样他就什么都不欠了。
      这是一种偷懒且不负责任的想法,周听明白,他当然不会这样去做,只是一种精神上的逃避罢了。可人的承受力终归有限,当那些无处排解的压力山一样压下来,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时,内心就容易走向危险的边缘。
      “周听,打球吗?周末去四中。”刘青说,“赵文楷李博他们几个都去。”
      “再说吧。”周听说。
      “怎么了?”刘青用胳膊肘碰碰他,“还想着老吴让你抓典型的事儿呢?大不了你抓我呗。哥们儿给你贡献一个名额。”
      周听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抓谁都得得罪人。”刘青说。
      “业务能力差,毕业之前一个也抓不到。”周听说。
      刘青呆了两秒:“牛逼。你他妈一个学霸,怎么浑起来比我还不要脸。”
      “滚!”周听说。
      “滚哪儿去啊?球还打不打?”问题又绕了回来。
      “打。”

      周末刘山一大早就来找周镜玩儿,小孩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能吃能睡,没心没肺。
      两个人在楼下和其他小孩儿玩弹珠。
      刘山玩儿得还行,有输有赢。但周镜是玩儿弹珠的高手,瞄得准,手法稳,弹无虚发。玩儿了一会儿,裤兜里鼓鼓囊囊全是弹珠,坠得裤子都要掉下来了。
      “又打中了!”周镜得意地把那个蓝色的弹珠装进自己裤兜里。
      “不玩儿了!”另一个小孩儿说。
      “输不起啊?”刘山嘴贱得很,煽风点火。
      那小孩儿狠狠推了一把刘山,眼里噙着泪花走了。
      “嗐!他推我他还委屈了?”刘山莫名其妙。
      “等等!”周镜说。
      那小孩儿站住了。
      “手伸出来。”周镜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珠给了那个小孩儿。
      其他几个小孩儿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游戏有输有赢,输了要认,我们是男子汉!”周镜拍拍两个小孩儿的肩膀。
      “你不是。”刘山提醒她。
      周镜没理他,继续发表她的演讲:“但我们是同学,是朋友,朋友之间不会因为几个弹珠就挂脸,对吧?”
      周围的小孩儿被周镜戴了高帽子,纷纷点头。
      “虽然我赢了你们,但是我不在乎弹珠,我真正在乎的是你们,我的朋友,兄弟!”周镜给这段演讲画上了句号,同时从兜里摸出一把,给每个小孩儿发了三个。
      这一套下来其他的小孩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其中一个小孩儿一把抱住周镜:“好兄弟!”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热烈,一圈小孩围在一起抱来抱去,嘴里嚷着“好兄弟!”“好兄弟!”
      刘山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诡异啊?。

      这时候周忠回来了。
      “小镜!”周忠喊女儿。
      “哎!”周镜挣脱其他小孩儿的抱抱,跑到周忠跟前,周忠手里拎着一盘鸡蛋一瓶黄桃罐头。
      “爸爸。”周镜抬头看着周忠,一脸期待。其实谁也说不清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哥呢?”周忠问。
      周镜蔫巴儿了:“不知道。”
      “我知道。”刘山在旁边说,“他跟我哥去四中打球了。”
      “去把他叫回来,咱仨去看看你奶奶。”周忠说。
      “知道了。”周镜不情不愿地说。
      “叫你哥直接来店里,别回家了。”周忠说。

      周听本来打球的心思并不十分强烈,但一旦打起来,却感觉异常痛快。他们和四中的几个高年级一起打,对方技术不错,对抗激烈。汗水浸透了衣衫,一周以来积压的烦躁似乎也随着剧烈的奔跑和跳跃,被暂时抛到了脑后,混在汗水里流走了。

      “周听!有俩小孩儿找你!”赵文楷在场边大声喊。
      周听循声望去,挑了挑眉。哟,真稀奇。
      “你们先打。”周听对场上的人说了一句,向场边走去。
      “谁啊?”那个高年级的杨帆问。
      “他妹妹。”刘青说,“还有我弟。”
      “周听还有个妹妹啊?看着跟个小男孩儿似的。”杨帆说。
      “话那么多。还打不打?”刘青说。
      “打!”
      篮球场又热闹起来。

      “怎么了?”周听问周镜,喝了一口水。初秋的天气,周听出了一身汗,热气往上飘,看着跟成仙了似的。
      “爸爸说要去看奶奶。”周镜说。
      “妈妈知道吗?”周听问。
      周镜摇摇头:“应该不知道。知道了又要吵起来。”
      “走吧。”周听撸了一把周镜的脑袋,转头对刘山说,“跟你哥说一下,你就留这儿等你哥吧。”
      刘山点点头。
      周听和周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不情愿。他们都不想去奶奶家,爷爷奶奶既不喜欢周听也不喜欢周镜,只喜欢周知非。但是父亲要他们去,不能不去。

      父亲周忠的木工店离这不远,他们到的时候,周忠已经拎着那盘鸡蛋和罐头等得不耐烦了,沉默地抽着烟。看见他们,皱皱眉毛抬抬下巴:“怎么去了这么久?走吧。”
      三人沉默地走在去往奶奶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这是一次注定不太愉快的拜访。
      敲门,是大伯母张梅开的门。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不耐烦。看到周忠手里的东西,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
      “来了?”她侧身让开,“妈在屋里躺着呢。”
      屋子不大,陈设旧而拥挤,光线昏暗。空气里那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药膏和一丝腐朽的气息更浓了。客厅的桌子上,还摆着爷爷的遗像,相框边缘落了些灰。爷爷脑溢血走了三年,生前也是个厉害角色,家暴酗酒。
      周忠把东西放下,低声问张梅:“大哥呢?”
      张梅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怨气:“还能去哪儿?魂儿早让外面那些玩意儿勾走了!一天天不见人影,就知道伸手要钱。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伺候老的,还得操心小的……”她话里有话,眼神瞟向周忠。
      周忠嘴唇动了动,没接话,只是默默走向里间卧室。周听和周镜跟在他身后。
      奶奶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显得干瘪而瘦小。她醒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有些浑浊。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妈,”周忠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我带小听和小镜来看你了。”
      奶奶的目光在周忠脸上停留一瞬,没什么表情,然后滑向他身后的周听和周镜。那目光像是扫过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淡淡的,没有任何温度。最后,她又看向周忠,嘴唇蠕动着,声音含糊不清:“知非……知非什么时候回来?”
      周听和周镜听见这话面不改色,已经近乎麻木。爷爷奶奶只疼大孙子,他俩属于阿猫阿狗,看见了给个零嘴,当然大多数时候是看不见的。
      周忠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俯下身,凑近老人耳边:“妈,知非上学呢,放假就回来看你。这是小听和小镜,你孙子孙女。”
      奶奶仿佛没听见,依旧念叨:“知非……我大孙子……学习累不累啊……”
      张梅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妈就惦记知非。小听小镜也是你孙子孙女,来了半天,连声奶奶都不会叫?”
      周听抿紧嘴唇,周镜则飞快地抬眼看了下奶奶,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周忠直起身,脸上有些挂不住,对张梅说:“大嫂,辛苦你了。”
      “辛苦?”张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辛苦不是应该的?谁让我命不好,摊上了呢?不像有些人,躲得清静。”她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扫过周忠。
      周听感到一阵窒息。他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空间里流动的压抑、怨愤和不公。这个家真是没有一点人味儿。
      一时无话,房间里只剩奶奶的咳嗽声。
      周忠默默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扶起奶奶一点,喂她喝水。
      周听看着父亲沉默宽厚的背影,又看看床上毫无反应的奶奶,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混杂着一丝为父亲感到的不值。他瞥见周镜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奶奶,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机灵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在这个令人疲惫的房间里,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搜,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周忠从钱包里点出五张大钞,“最近挣得不多,这些钱你拿着,给妈做点好的,补补身体。”
      张梅接过钱,脸色稍霁:“行吧,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在家吃饭了。”
      三个人从奶奶家出来,又沉默地往家走去。
      “别告诉你妈啊,你们两个。”周忠说,掏出两张10元,一人一张。
      周听和周镜点点头,他俩也不想说,说了又要吵架,吵完了周忠也只会继续送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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