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天空》一团废纸

5、第 5 章 父子三

　　父子三人进了家门，李桂兰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米饭，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土豆丝，周镜已经两眼放光了。
　　“都哪儿去了？吃饭都见人！没有一个知道着家的，也不知道随谁了，周听，你都初三了，还在外卖呢疯玩，那成绩好得了吗？”老妈一边盛饭一边唠叨。
　　“打球去了，妈，下次会考第一的，我保证，您被这么紧张好吗？”周听难得顶了次嘴，好不容易打球发球出去的压力好像一进家门又回来了。
　　“你怎么保证啊？那不都是平时好好学习积累下来的。你们那个王老师说得对，学习就是一刻不能放松。”
　　好在李桂兰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说了两句没再说了。转头和周忠说起话来。
　　“我跟你说啊，那个开超市的老李，他儿子你还记得吗？去了新疆的那个，今天领着对象回家了，听说长得可水灵了，明年要结婚了，老李今天上咱家来，要你给他儿子打一套家具呢。”李桂兰说。
　　“李强啊？他不是在新疆发展，我打了还给他送新疆去啊。”周忠说。
　　“哎呀，人家这次回来不走了，说要在这里开一家五金店，新疆到底远啊，还是不适应。”李桂兰说。
　　“那可以，老李说要啥呢？衣柜？餐桌？”周忠往碗里加了三勺西红柿炒蛋。
　　“不清楚，他说就爱哦你明天去家里看看，量量尺寸，具体怎么样再商量。价钱上，你明天去跟老李少要点啊，刚有周镜那会儿咱家多难啊，要啥没啥的，老李家没少帮衬咱家。”李桂兰说。
　　“嗯，这不用你说，我能跟他多要吗？”周忠说。
　　周镜听老爸老妈说着话，突然扯到了她身上，其实她很少听自己小时候的事，她出生的时候家里很难吗？
　　“妈，李强哥哥结婚我能去吗？”周镜问。
　　“去啊，还没定日子呢，到时候咱家都去。人啊，得知道好赖，你李叔一家对咱的恩情不能忘啊，要是没你李叔，都指不定有没有你呢。生你的时候，多亏你李叔把我拉到医院，不然，咱家一尸两命。”李桂兰说。
　　“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她知道啥呀？”周忠说。
　　“怎么说不得了？”李桂兰一瞪眼睛，“我还不能说了是吧？！周忠，当年要不是李家大哥，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吃饭吗？我靠你我靠得上吗？”
　　“又翻旧账！”周忠把饭碗往桌上一扔，“都过去八百年的事了，你老翻旧账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了？周忠，你一个大男人，又没担当又不知道感恩，我就提了一嘴你还不高兴了？”李桂兰“啪”一下把筷子拍到桌子上。
　　周镜默默赶紧往嘴里送了两口饭，她就多问了一嘴，谁知道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周听向她投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也争分夺秒往嘴里送饭。
　　又是吵架的一晚啊。

　　周听吃完了饭，示意周镜赶紧回房间。他默默把碗筷收了，桌子擦了，锅都刷了，厨房收拾整齐了，客厅里的两个人还在吵。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早产、大出血、雨夹雪、周义、我爸、脑溢血等等关键字，已经足够拼凑一个完整的故事。
　　“唉。”周听在厨房长叹了一口气。
　　回到房间，周镜正躲在门后偷听，周听一推门，她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你还搁这儿演上间谍了啊周镜。”周听把周镜从地上捞起来。
　　“哥，妈说我是早产的，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是真的吗？”周镜问。
　　“真的，你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我拖鞋大呢。”周听说。
　　周镜下意识去看周听的脚。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这么小！”
　　“真的，比这大不了多少，不信你去问妈。你那时候小得，差点儿养不活你。”周听说。
　　周镜可不敢去问李桂兰，等会儿连她一起骂。
　　“爷爷是因为我才去世的吗？所以奶奶才不喜欢我。”周镜又问，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李桂兰是不是因为生她差点死掉所以才不喜欢她。
　　“胡说八道！爷爷是因为脑溢血去世的，跟谁都没有关系。爸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周听把周镜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周镜，如果这个家里有谁让你觉得TA不喜欢你，都不是你的错，懂吗？”周听没说出后半句话，很多人因为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拼命把责任和压力转嫁到别人身上，以此来减轻心中的羞愧。
　　周镜似懂非懂，眨巴眨巴眼睛：“那是谁错了？”
　　“这你别管，反正不是你的错。”周听捏捏妹妹的小脸蛋，“周镜，你是个小学生，别老一天天想大人的事情，想得眉毛都打结了，到时候变成丑八怪。”
　　“你才丑八怪！”周镜锤了一下周听，“我比你漂亮！”
　　“行行行。我们周镜是第一大美人儿！”
　　客厅里的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李桂兰带着哭腔的絮叨和周忠沉闷的叹息。这种熟悉的“尾声”往往意味着风暴即将过去，但留下的压抑感却会弥漫很久。
　　“哥，”周镜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问，“妈生我的时候……真的很危险吗？”
　　“嗯，”周听应了一声，“那天是惊蛰，雨夹雪，路特别滑。爸去送爷爷了。是李叔用三轮车把妈送到医院的。”
　　他顿了顿，“后来医生说，再晚去一会儿，就真不好说了。”
　　周听知道这话可能会让周镜继续瞎想，但他觉得不该骗她。有些沉重是真实存在的，避而不谈反而会让它发酵成更扭曲的东西。他抱着周镜到了床上，又补了一句：“但那不是你的错，周镜。谁也不想那样。妈后来……也挺好的，就是可能想起来后怕。”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窗帘，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周听都快睡着了，感觉周镜又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怀里探出来，头发乱糟糟地垂着，在月光下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哥。”周镜喊他。
　　周听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那颗脑袋又埋进他怀里了，热烘烘的，不知不觉他进入了深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