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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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延从无渡海回到昭洲找了间客栈，用最古朴的方法洗浴，只用净尘诀他总觉得洗不干净。
但在洗浴过后，他抹去铜镜上的水雾时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貌丑，他的新躯壳甚至容貌更盛，乍一看和原来的相貌完全不像，但抹去水雾的铜镜里透出来的眼睛却几乎和以前模一样。
温延自嘲地笑，他和他父亲最像的就是这双眼睛，没想到换了具躯壳也摆脱不掉。
但他现在做的事情又何尝不是欺骗了所有亲近他的人呢。
可他很快就要走了，现在也正是一个分别的好时机。
温延出了客栈，一路上他不用花太多心思打听，昭洲的鼎沸局势就已经被动灌进他耳朵里。
灵网商城与九鼎丹庭的争斗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事，街头巷尾几乎所有修士都在讨论。
双方文争武斗，连昭洲五大宗门都不敢再支持九鼎丹庭，从乱局中明哲保身。
九鼎丹庭与醉霄宫势如水火，但对于散修来说更多的是看乐子，还有真真切切地从灵网商城和灵宝集的斗争中获利。
昭洲修士如果愿意为温仙君佩一朵白花、为温仙君上一炷香，那么便可从灵网商城领一份灵石补贴，要买什么都行。
自然有人是为了图一次补贴装个样子，但也有很多人真心记挂温延的好，尤其是为灵网商城送货的修士，会在黄色配送服上加一圈白麻袖带，以示哀悼。
昭洲可谓一片缟素。
也有人不太喜欢温延，觉得他做事出格，丧命皆是他咎由自取，这些人对逝者就没有太大敬佩，把丧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将温仙君的感情经历嚼得有滋有味。
温延走过一简易茶档，忽然听见什么“吹雪殿，”脚步也就放慢了下来。
灰黄的布篷下有三位修士，一人面前正放着一海茶缸，正在高谈阔论。
温延也要了一碗茶，找了张就近的桌子，装作在看玉简，实则在偷听。
“要我说啊，这辈子要是能活成温仙君那样也不枉此生，昭洲逍洲不都让他耍的团团转，连自己的宗门都骗，正大光明地将醉霄宫的魔修充当道侣给带进了宗门，实在是个人才。”
“说不定那魔头就是和温仙君谈好的，用道侣身份放那魔头进去，清微剑宗千年基业总会有什么宝物。”
“得了吧，如果真有什么宝物，那至于连掌门都是元婴修为？清微剑宗也要不行了。就是因为掌门修为低，这才无人拦得住那魔头，让他砸了吹雪殿……据说连祖师爷画像都给撕了，不是挑衅是什么。”
“大概是温仙君骗了他什么东西吧，否则何至于此啊。”
“可我听说他是要去看温仙君的魂灯？”
“自己的道侣是死是活怎还要用魂灯看？”
“道友迂腐啊，人家逍洲的魔君可不是我们昭洲的正派人。裴魔君炼虚境界修为，定是不肯结温仙君这样的道侣来拉低自己修炼的速度，二人应当只是露水情缘。”
“温仙君肯？”
“与炼虚期大能双修提修为，你肯不肯？温仙君此举虽然不合礼法，但如果为了修炼倒也算是能忍常人不能忍。”
“那醉霄宫弄的灵网商城这阵仗又是在做什么……”
“道友啊，谁人会跟灵石过不去啊。温仙君虽没了，灵网商城现在可就完全是裴魔君的产业了，这不得好好经营？至于那些戴白花，不过是为了一个在昭洲经营的正当性罢了，创建灵网商城的是昭洲正统剑修，听起来多正派。”
“可我听说裴仙君确实心神大动，据说修为都跌了？跌到化神境了？”
温延听到这里，装模作样滑玉简的手停了，在识海里呼叫系统，“有没有什么可以恢复修为的东西我能兑？”
“宿主啊，这是人，不是电池。你这是要把人的修为从化神境提到炼虚境，有时有但是代价极大。”
“多少积分？”温延问道。
“兑了的话你的回程票就没了。”系统从商城里调出破境丹，投影在温延的识海里，另一边放着的是一张金券，现代性质，像极了一张实体火车票。
温延看着这两样东西，又沉默下来。
旁边的修士还在叨叨个不停，一方说另一方是头脑简单，都修炼多年了竟还相信魔修讲什么情情爱爱生死与共。另一方则反驳说昭洲修士肯立天道誓言与道侣结契，逍洲修士未必就不会肯，修士首先是人，然后才有立场的分别。
温延在一旁听，慢慢地喝着茶碗里已经冷掉的苦茶，没有什么香气，只有浓厚的苦味。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在面对一个两难的问题，怎么选都会后悔。
裴宿真的是因为伤心所以掉了境界？温延不太相信。这整件事听起来太傻了，说发生在谁身上都有可能，但唯独不可能是裴宿。
但温延还是放心不下，“统，我之前寻人的东西还能用不？你们系统商城又没有什么一年之内包换包赔的说法？”
“早替你查好了，裴魔君现在在九鼎丹庭。”
温延立刻起身站起，但又突然意识到不对，“查这么快？我还没说我找谁呢。”
“你还能找谁呀……”系统嘟囔着，“他那边好像不太好，气息很弱。”
温延从集市上随手买了把铁剑，丢下灵石，连零头都不找，也不顾什么公序良俗，直接就从集市上开始御剑飞行。
刚才在茶棚的几位修士见有人在旁边御剑，转过头来正要骂他，却足足吃了一嘴灵剑尾气。
“小门小户的修士，衣着穷酸，连城内礼节都不懂。”
“可那相貌那气派不似寻常人呐。”
先前说温延穷酸的修士思量过后又噤了声，转过头来，继续摆出居高临下的态度评判天下大事。
九鼎丹庭外的连山已成一片焦土，焦糊味直冲天灵，空气黏着，天边雷云滚滚，像是天道的怒意有了实质，要在今日降灾。
宗门弟子似乎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甚至有人趁乱卷了丹药离开。
来人可是魔道，杀人不眨眼的魔道，魔道干出屠灭满门的事甚至都不受良心谴责，更何况混乱意味着宗内丹药无人看管，此时不拿难道要以后自己攒灵石去买不成？
九鼎丹庭弟子要买自家宗门出产的丹药也不容易，最后的点金一步都由阁主、副阁主亲手把持，普通弟子只能拱手看着自己炼出来的丹变成他们买不起的东西。
也有少部分弟子选择坚守，在山门外立起防护，赌丹庭今日不破，那他们就是复兴的功臣。
危难之时是最需要人的，他们在赌今日的乱变能不能让他们离上头更近一些，从被踩踏的阶梯变成踏在别的阶梯上的人。
九鼎丹庭掌门站在门口，连自己宗门的大门都不敢踏入，背着手，指挥着弟子从里头往外搬炼丹的天才地宝。
“你上西轩拿灵韵丹，你上北苑取弥天丸，北冥宗定的货可不能耽搁。”
“若我们共渡今日难关，以后诸位就是我的亲传，仙丹经我同意便可任意取用。”
整个宗门一片混乱，往里往外的人不计其数，无人去关注有人御剑闯入宗门。
可温延不知裴宿究竟在哪里，系统给他查的也只有大致方位，而九鼎丹庭占地极大，要找个人像大海捞针。
温延随手抓了一个人，“闯你们宗门的那个人如今在哪里？”
那弟子本来只是不耐烦，听见此言面露惊恐，抖若筛糠，说不出话来，温延只得放过他。
又寻了几个，温延才大致知道了他要找的人大致在什么方位。
可到了那里，温延又在一片楼阁中迷了路。
九鼎丹庭弟子对自己宗门的地图烂熟于心，宗内也无路牌，离浮光阁越近更是越没有人，温延连个可以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温延把嘴唇咬得煞白，也不再顾忌自己重生之事该怎么解释，大叫着裴宿的名字。
他连喊了几遍，无人回应，最后一声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要哭出来了。
天空中的雷云渐渐散去了，又淅淅沥沥下起薄薄的雨，无边的怒意转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悲哀。
温延下意识地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迹象，尤其是系统告诉温延说他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裴宿的存在了。
可离得越近难道不应该效果更好吗，是什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中伤一个化神境界的人至此。
毒。
温延当机立断兑了防毒的丹，拿在手上却不吃。
“宿主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往哪边走，中毒会更深。”
温延看着自己手上的攀起青黑色的网，毒像有生命一样，从皮肤主动爬上筋络，然后钻到灵脉里。
温延看到了很多他不想再去回忆第二次的东西。
父亲欺瞒的脸闪过，温延不为所动，这个场景早被他用来折磨过自己无数次。
母亲最后一次见他时想要亲亲他的脸颊，却没有成功。
这次温延的记忆混乱了，中毒太深，不知道这件事是否真的发生了。那时候他十二岁了，确实可能以为自己是个大孩子了，觉得亲脸颊太腻人躲了开。
他几乎要伸手去挽留母亲，但最终没有抬起手腕。
温延又看见他用刀扎在裴宿身上，对裴宿用毒，然后在离开时布置不当，让裴宿的仇家寻来，趁裴宿昏迷要了他的性命。
可若裴宿死了，他现在又是来找谁呢。
温延脚下又从客栈的台阶变成了九鼎丹庭的青石路，在毒雾中他看见了由半透明玉瓦搭成的浮光阁，恍若仙宫，却像海市蜃楼一样鬼魅。
他也看见了裴宿。
以前花孔雀似的、出行恨不得佩二斤重的珠玉的人，如今只着一身白麻衣裳，连通体漆黑的伏吟刀鞘也被缠了白布。
而刀正被裴宿横在自己脖子上，温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裴宿正对着一个灰色的影子，这是一场中毒够深才能看见的幻觉。
伏吟感应到了温延，向这么一个他认可过的人哀求，没有一柄刀会愿意杀害自己的主人。
温延本以为他在见到裴宿时总该有些疑虑的，毕竟他在那日的鸿门宴看到的人影实在和裴宿太像，让温延无法不提防。
但在真的亲眼见到后温延就知道他又一次犯了错误，他又诬赖了裴宿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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