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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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时间，昭洲天翻地覆。
灵网商城名声彻底被毁，清微剑宗勉强保下了楚行风，却也不得不让楚行风受一个管教失当的罪责，而众矢之的温行止也要被逐出宗门，但温行止本人却无处可寻。
清微执律堂按规矩清剿温延在宗内的所有财物，却在清理到弟子魂灯时发现温延的魂灯灭了。
清微温行止，畏罪自杀。五大宗门负责调查此事的执律仙君得出这一结论。
但这一结论只能骗得了别人，世界上有一人是绝不会相信的。
裴宿也不信温延会死。
他登门清微剑宗，不再压制修为，心神动荡的可怖魔气萦绕周身，却因为有道侣腰牌在身得以进入清微剑宗。
不少清微弟子想要去拦，却连近他百步都做不到。
清微剑宗渡劫期大能普愿祖师正在宗内，但在闭死关，有弟子候在关外，捏着玉简随时等掌门发信，如果裴宿出手伤人那便随时请祖师出关。
但裴宿没有。
他甚至在问路时都颇具礼节，问到弟子魂灯的存放之处后没再对别的感兴趣，一路登上归墟峰。
吹雪殿后堂里燃着整宗弟子的近千盏魂灯。
裴宿伸手拿起一盏盏灯，检查莲花灯下刻着的名字。
这一盏不是，那一盏也不是，查看过后的魂灯就被他像垃圾一样丢在一边。
他越来越急，投灯时外溢的魔气像在屋内凭空起风，千灯招摇，但魂灯并不会因外力而熄灭。屋顶的瓦片被掀飞，吹雪殿在内外重叠的风雪里被吹得只剩个架子，像一盏破掉的灯笼，立在其中的孤影像燃尽的灯芯。
他只在那些尚未熄灭的魂灯里找，看似神志清明，但举止半疯，却又无人能拦。
清微剑宗的掌门只有元婴期修为，挡在一众峰主和弟子前头，站在门口看着来自逍洲的魔头在清微剑宗发痴。
千盏魂灯都被一一检查过了，最后裴宿终于颤抖着，将手伸向高台之上那盏熄灭了的灯。
灯台下方，刻着温延的名讳。
裴宿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数遍，捧着冰冷的灯，在瓦砾里坐了下来，用体温去暖它。
他又随手捡起一盏亮着的魂灯，想要重新点火，却是徒劳。
最终他的手垂了下来。
落雪飘在裴宿脸上，融化成水，他捧着巴掌大的魂灯一言不发。
清微剑宗开宗仙君的画像与千盏魂灯一起堆在在飞雪里，满宗的昭洲正道围着一个逍洲的痴人。
“道友节哀。”掌门轻声开口。他身后还有沈宁、楚行风等与温延亲近之人。
眼前的人绝非什么元婴期的颜玉京，而是他们宗内那位最无法无天的行止仙君扯的又一个谎。
“如果他真是行止的道侣，又怎需要魂灯来确定他的安危呢。”沈宁忽然发问。他面色冷峻，但眼睛里有火在烧。
道侣灵契也是天地灵契的一种，结契后连寿元修行都会共享，如有一方死亡，另一方便要承受分魂之痛，怎可能不知？
沈宁的嘴唇发着抖。
外人或许不知，但宗内人都可看出沈宁反常。
人人都知道沈子安最重礼节，不该做出越过掌门说话的事。夏峰主拽着沈宁的袖子想要拦他，沈宁却像寸步不肯移动。
裴宿在听见“行止”二字时抬起了暗淡的金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的悔意纷扬。
无需多言，这道侣身份恐怕也是假的，又是温行止的一个谎。
死者为大，如今也不好再说温延什么。楚行风摇着头叹息。
其余人只觉得温延荒唐，但沈宁却突然像被什么激怒了一样，直要往上冲，“你竟非阿延的道侣！无天地认可，他怎会与你……你逼他的？”
“便是清微剑宗外门弟子都知廉耻，阿延怎会不知？”
夏峰主再三阻拦，沈宁却不管不顾，她只得一击将沈宁打晕，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裴宿，怕他受了冒犯要发难。
但出人意料的是，裴宿对这些指责照单全收。
他抬起头，一瞬不瞬望着天，雪花飘进眼睛里。
“是我错了，”裴宿又低头与魂灯说话，指腹在冰冷的莲瓣上轻抚，“你师弟说得对，当时你提我就该与你结契的，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年纪小又如何，以后后悔又如何，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后悔的。”
“幸而还能补救，后土也记冥婚姻缘。”裴宿将莲花魂灯藏着心口，“等我做完最后几件事便来寻你。”
裴宿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走到楚行风面前，恭恭敬敬喊了一句，“师尊。”
“若我取凶手首级，可否请师尊为我与行止证婚。”
楚行风嘴唇动了动，他看着裴宿，久久不发一言。
裴宿没等到楚行风的回答，又喊了一句师尊。
这称呼太重了。
楚行风站在一片破败的吹雪殿前，想起当年尚小的温延正是站在此处，灰扑扑一个，像个乞儿，却学得很有礼貌，拱着手喊他师尊。
当年他怎就铁石心肠、放温延无人照料呢。
太迟了，温延与他只有几天的师徒缘分。
楚行风闭上眼，热泪落到一半便在脸上凝成了冰。
再睁开眼时，楚行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喊我一声师尊，我便不得不劝你一句，你的状况瞒不过旁人，自己更是清楚，魔气外溢，心魔已生，强行运功境界也会下跌。”
“短短几个时辰，已从炼虚境界跌至化神境。你放下我弟子罢，另生欢喜。”
裴宿却对这些劝谏充耳不闻，扯起嘴角，像是得了求娶到了心上人，“若能得师尊首肯，我便欢喜。”
“……好。”楚行风不顾一众弟子异样的眼光，搀起裴宿，“我便为你证婚。若清微剑宗不容，我这峰主再当也没意思了。”
“你要往何处去？是要替行止寻仇？”楚行风望着远处，下意识开始摸剑柄，但却突然动弹不得，他转动唯一能够动弹的眼珠惊愕望向裴宿。
“杀孽皆由我做，师尊不必知晓。”裴宿就着楚行风的手站起来。
他在其余人惊恐的目光中转身便走，在风中留下一句交代，“请师尊稍作休息。”
……
人人都只知道清微剑宗的温行止，天地间只有一人知道把三洲搅弄得天翻地覆的是温延。
灵网商城是温延在这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便是落幕也不能是以一个失败的下场。
裴宿从清微剑宗离开后便雷厉风行展开反击，既然昭洲修士说他们是魔道，那他便做些魔道的事。
裴宿劫了九鼎丹庭的丹堂，将九鼎丹庭的丹药与逍洲出产的丹药放在一起，广邀天下修士自行测试药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用于实验的丹药亦有有市无价的宝物，昭洲、逍洲都有修士参与，舆论甚嚣尘上。
最终的结果也令人惊讶，受试者近千人，正确分辨出丹药来源的人却不到五百，与单纯猜测并无分别。也就是说，无人能够分辨丹药究竟是九鼎丹庭出产还是逍洲。
接着他便是发檄文直指九鼎丹庭，控诉九鼎丹庭为幕后主使，把控昭洲丹药价格。
五大宗门迫于舆论压力，开始从此次事件中隐身，只留九鼎丹庭与醉霄宫对峙。
两招过后，虽然灵网商城交易量大有下跌，但用户数量仍在增加，有不少人仍在观望，想等这事情最终有个结论。
最后一笔便是血仇。
九鼎丹庭的护山大阵由三山组成，将宗门围在其中，形似鼎有三足。防御全面升起连山成为火海，方圆百里皆成焦土，山中生灵死伤无数，但九鼎丹庭中人已无法在乎。
“不及清微剑宗。”裴宿淡淡评价道。
伏吟出鞘的一瞬天地间暗淡了下来，闷雷滚滚，一刀横斩随着惊雷一同落下，九鼎丹庭东侧的山峰被削成平顶，护宗阵法便塌了一角。
暴雨滚滚而下，无根之水与丹炉真火在天地间厮杀，裴宿从残火中踏出，只有衣袍微焦，真火未能伤他分毫。
没有人想去试试那柄黑刀的威力，九鼎丹庭修士落荒而逃。丹宗以丹药见长，掌门亦只有元婴修为，护宗大阵破了，便没有人能够拦得住这逍洲的魔修了。
裴宿如入无人之境，不费吹灰之力便上了九鼎丹庭浮光阁。
浮光阁内，韩清珣像是知道避无可避，仍端坐高堂，他清退了所有弟子，手边只摆着一排排的天阶金丹。
来索命的修罗恶鬼已站在眼前，韩清珣却还只是笑着，声音柔和，“裴仙君，在下想与您做个交易，如若您能放下此事，九鼎丹庭近百年的天阶金丹都在这里，至少将您的修为提回炼虚期不成问题，甚至还有进境的可能。”
天阶灵丹流光溢彩，映得满室犹如仙境，地面的乌砖都被映成五色琉璃。
“但若您执迷不悟，九鼎丹庭也不像你看见的这样脆弱。”韩清珣道。
裴宿提着伏吟，刀尖朝下立着，像切豆腐一样顺入地面，“我也想与你做个交易。”
裴宿没有正眼瞧那些丹药，只紧盯着韩清珣，“叫你的主人出来吧。你已知道自己早晚都会死，何不对控制你的人报仇雪恨。”
韩清珣轻笑一声，“仙君此话太过轻狂了。化神境界且心魔在身，要靠什么来威胁人？”
“更何况，我家主人与仙君并无仇怨。”韩清珣眸色暗了暗，接着嘴角向上一勾。他又开始笑，一如既往的和善，如同菩萨低眉。
韩清珣一指门外，“仙君你听，那是谁？”
他的另一只手却在悄悄擦去鼻下的血红。
裴宿猛地回首。他听见了温延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最后一个字声音很低，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裴宿。”那个声音又轻轻唤了一遍，头一次是疑惑，第二次便是充满怒意了。
温延的衣冠装束都还是那日与他分别时的模样，只是面无血色，没有活人气息。
透过温延半透明的身躯，隐隐可见九鼎丹庭外的百里焦土。
韩清珣端坐上首，支持着自己的脑袋，“你的温仙君，还给你。有魂魄在仙君便可施展养魂之术。”
“不知这桩交易仙君是否满意呢？”韩清珣说得很慢，时不时停顿，像是把什么咽入喉中。
如果裴宿足够清醒，他早应该发现韩清珣周身血气浓重，能够刺激化神期心魔的毒对他这样的元婴修士实在太重，他的内里如今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裴宿不可置信地望着门外那再熟悉不过的、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白衣身影，快步朝人影赶去，但门口的魂魄却像受了刺激开始逃。
韩清珣悠悠开口，“你的温仙君似乎不想同你走呢。”
“阳火灼热，他不愿跟你走的话很快就散了。”
韩清珣话音未落，裴宿就追了出去。
他伸出手去抓，明明揪住了衣袖，却抓了个空。眼前的人已是魂魄了，再强逼不得了。
“阿延。”裴宿停下了脚步，几乎是在哀求，“同我回去养魂，好不好？天地之大总会有办法再塑一具肉身。”
裴宿不再追，魂魄也不再跑了。二人不远不近地隔着几步距离。
魂魄自嘲一笑，就如同裴宿记忆里那样牙尖嘴利，“然后呢，就陪你玩是么。”
“哪日你玩腻了，就再让我死一回？重光仙君，我已经付出代价了，不能再傻了。”
“是我的错，我分明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却仍旧自负、欺瞒于你。”裴宿将刀收入刀鞘，像是担心伏吟的煞气惊扰了魂魄，天边的滚滚惊雷也渐渐消散。
魂魄闻言，嘴边尖刻的笑容缓缓消失，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你说你知道错了？”
“也罢，我也有错。你说你自负，我又怎么不是呢。如果我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厉害就不会死了。”
“犯了错就要承担代价，我不想去报复谁，别再因为我而去害人了。”魂魄笑了笑，很潇洒似地，“仙君的寿元很长，或许再过十八年或许你还能见到我呢。”
他说罢便要走，裴宿去拉他，但血肉之躯无法拉住一个无形的生魂。
“我不要等。”裴宿喊出来，“你想入轮回，那我便陪你去好不好？”
他把伏吟横在自己的颈间，金色的眼睛里含着喜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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