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62章话本 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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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将前行的人们困在原地。
笼罩在头顶上的乌云终于在清晨散开，暖意融融的阳光从窗棂落入屋内。
扶柳端坐在铜镜前，从镜中倒映出她的身影以及立在她身后的陆折春，他眉眼低垂，手持玉梳，将她散乱的头发理顺。
柔软的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来轻微的痒意，他的呼吸也若有若无地落在耳畔，轻轻浅浅扰人思绪。
明明是同她是小傀儡时的每一日都一样不过是寻常的事情，到了此刻，她竟然有些坐如针毡，好不容易等到他从妆匣里将发饰戴上，她赶忙起身逃也似的出门；“快走，我们还要去书肆呢。”
温暖的阳光并未落在站在铜镜前的陆折春身上，他拿着玉梳的手顿在空中，眸色深深，于阴影中看着那道翠绿色的身影奔向日光下。
慌乱的步伐，急切的嗓音，清脆的步摇声，无一不在显示着她的不自在？
放下玉梳，他踏步向前，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直至与她并肩而行，再抬眼时眸底映着日光下发着光的她，日光浸透了潋滟的眼，徒留一片缱绻暖意。
空气中混杂着檀木书架的木香，陈纸的霉味，宣纸上的墨香，日光斜照，将书肆内照的微微亮起，书页翻动的声音里夹杂着掌柜拨弄算盘的细微声响。
扶柳越过前面放置着比较晦涩难懂书籍的书架，往后头放置话本子的小角落而去，目光略过各种各样邪魅王爷，狐妖书生，倏然，她眼眸亮起，将那本书抽出《医者不自医，药石有灵》，同其他书籍比起来，这本书名瞧着格外文绉绉，反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翻开书页，前言只写着：这是一个关于医者不自医，独属于他的守护灵显灵的故事。
同其他话本子比起来，这本书显得单薄了些，连前言也写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或许是因为陆折春是医者的原因，她还是决定将这本书揣入怀中。
她偷偷摸摸地又拿了几本，余光一直注意着不远处的陆折春，发现他并未注意到这边，悄悄松了口气，抱着书赶紧去掌柜那边结账。
余光中翠绿色的裙摆翩跹，陆折春翻动书页的手微顿，垂下的眼眸微抬，又很快敛下，隔了一会，才拿着书前去结账，对于扶柳略显心虚的表情故作不知。
察觉到陆折春的视线，扶柳抱着书的手紧了紧，而后又放松下来，扬起头，理不直气也壮：“我已经结账了，你不用算我的。”
微抿的唇角溢出一声轻笑，陆折春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将她怀里的书尽数抽出，看着她的眼睛越瞪越圆，最底下的那本怎么也抽不动，他收回手：“不收你的书，只此一次。”
抓着书本的手并未松懈半分，扶柳才不信他的话，转身就往外走。
这几日来，陆折春除了去帮那妇人的孩子看诊，就是在他置办的院子内教她毒术，还要习字，好几次她都想摔门而出，又在对上他失落的眼眸时忍下，一忍就忍了几日，直到今日，天放晴，她终于能短暂的歇息下，打定主意，今日她要逛到天擦黑才回去。
她才不给陆折春折磨她的机会，天黑了，她多找找几个借口将今日糊弄过去便好了。
见此，陆折春默默收回手，也知是他近日将她逼得太紧了，虽说习毒术是希望她能有自保能力，只学习总是枯燥无味的，也须得松弛有度，方能长久，他便也默许她买话本子的行为。
何况......
思及此，他眼眸微闪，不再多言，默默跟在她身后。
少女的翠绿色身影很快融入喧闹的街市里，梅子青色的少年如影随形，像是晕开的浅色翠色，温和包容又密不可分。
街市再热闹，各地也并无多少差别，扶柳只是想将时间消磨，边逛边吃，从清晨暖阳到日暮落霞才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往居住的院落走。
厢房内烛火摇曳，扶柳把陆折春准备的舒缓脚部的药浴泡好，原本因为过度劳累的脚部总算舒坦了些，她将手上正看着的话本子放到桌子上，擦干脚部，穿上绣鞋，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扶柳起身，打开房门，就见到了换了身绯色衣裳的陆折春，点缀着红色宝石的金色发冠两侧有珠帘垂落，皎白的月光落到他昳丽的面庞上，像是破开了墨色的夜，只余惊心动魄的美。
她呼吸猛地一滞，万物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天地间仿若只剩下他在月光下泛着光和她胸膛里急促跳动的心脏。
他的容貌果然更适合这般艳丽的衣裳，美得轻易便叫人失了神。
“今夜月色正好，陆某可否邀请姑娘共赏月光？”
陆折春原本含着无措的双眸在倒映着扶柳呆愣的目光时倏然散去，笑意从眼角漫开，唇角含着清浅的笑意。
清润的嗓音打破寂静的夜，扶柳的思绪回笼，转身将那本话本子带上，脑中不断回放那含笑的面庞，心中腹诽，陆折春这厮长得如此好看，一时之间，竟不知谁才是化灵之符。
她现下不仅是被他装到了，甚至，觉得他今夜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竟是勾得她心狂跳不止。
直至坐在了屋顶的瓦片之上，扶柳还有些莫名其妙，怎的，他是太久没见到放晴的月亮了么？
为了离月亮更近些，都带着她屋檐上了，可若是真的想赏月，为何他的视线总是时不时落到她身上，叫她都想跳下屋檐躲回厢房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全部心神都放到了手上的话本子里，任由思绪沉浸进去。
别说，这话本子虽然看着薄，虽然男主的名字挺敷衍的，人人喊他六公子，女主甚至没有名字一直以守护灵称呼，但是内容倒还挺好看的，是难得的从男主视角出发的。
她看到学医的男主医者不自医，在遇上只救他的守护灵逐步沉沦，男主明明在日常也挺勇敢的，怎的到了守护灵面前格外的胆小，迟迟不敢表明心意，看得她格外捉急。
真正让她有读下去的是，她比男主还要更早爱上，男主视角里的守护灵，守护灵表面看起来怕疼爱哭，实际上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勇敢挺身而出，救了男主数次，勇敢坚韧善良，就是感情上迟钝了些。
话本子越翻越薄，扶柳的心越来越凉，不会吧，这么不做人的吗？都快翻到最后一页了，男主怎的还不表明心意？
翻到最后一页，扶柳的心瞬间死了，她死死地盯着话本子的最后一幕：长夜无声，月凉如水，黛色的瓦片泛着银白的光泽，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绯色和月白色的两道身影并肩坐在屋檐上。
身着绯色衣裳的男主从袖中取出块玉佩，启唇：“你曾说哪怕是成亲也要要寻同你一般身份特殊之人，现下你我二人有契约在身，之前说所可还作数？”
“这枚玉佩是我的全部身家，我将其赠予你，将来若是选成亲之人时你可否先考虑我？”
“在下陆折春倾慕扶柳姑娘已久，妄想得到姑娘垂怜。抛开同生共死契约，扶柳，你可愿与我生同衾，死同穴？”
一字一句的墨字与清润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像是跨过书中的世界，在她的耳边响起，扶柳猛地抬头，撞入了陆折春满怀忐忑不安的双眸，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惊得她险些将手中得话本子丢下，视线下移落在在陆折春双手举着的玉佩。
她终于意识到了，怪不得那话本子的代入感如此之强，原来里面的事情都是她和陆折春亲身经历过的，只是话本子里写得更加隐晦，以她囫囵吞枣的阅读方式，根本没有深思，以至于到了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话本子是陆折春将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刨开给她看。
陆折春举着玉佩的手微微发颤，原本泛着红的面色在时间的推移下越发苍白，他有些狼狈地别开眼，却固执的不愿将手收回。
他不想再等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他不想与她错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明心意，他怕言语不能安抚她因为身为世间唯一的符灵产生的不安，只能斟酌着字句，将他的心路历程化作宣纸上的墨色字迹，希望能让她收起不安，至少在他面前，她无需伪装，无需小心翼翼。
风吹拂过面颊，泪珠从眼眶滑落，扶柳死死地攥着话本子，心中涩然，喉间哽得叫她说不出话来。
原来并不是她一厢情愿，原来在很久很久之前，陆折春就对她存了这般心思，而她总是错将欢喜当作怕被丢下的恐慌。
他早已将心捧到她面前，只是迟钝的不安的她不敢正视那份过于无声又热烈的爱意，这才逼得他克制住内敛的本性，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将情意写下，违背本性定下这书名，只为让她将其买下。
抬手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扶柳拿起那块玉佩，笑道：“陆折春，带我回医仙谷吧。”
手上一轻，扶柳的话在耳边飘荡，陆折春猛地回头望向她，往日里含着烟雨的双眸被浸润得越发明亮，清晰地倒影着他的身影，也只有他一人，那双眼含着与他同样的情意。
所有的忐忑不安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取代，他的眼角眉梢皆是未曾藏匿的笑意和情意，迤逦的面庞越发生辉。
扶柳眼眸灿灿，将话本收好，凑近他，想看清他眼中的自己，恍惚间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没入他的发丝。
看着陆折春因为她的靠近不得已从双臂撑在身侧到手肘撑着，离得近了，她还看到月光下，他玉白的脖颈有红色的不停地往上蔓延，没等到她看清，她的后脑勺便被他按住。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原是，他将她按在他的胸膛上，没等她撑着想要起身，便听到他往日里温润的嗓音有些颤抖：“对不起，从前我没能保护好你，也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扶柳原本想要起身的动作顿住，她微微侧头，给自己留下呼吸的空间，双手落在他身侧，做出将他抱住的姿态，说出口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在你还没知道我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想来，在很早之前，在我愿意用机会救你的时候，我就已经 对你有非分之想了。不用说对不起，我是自愿救你，也谢谢你愿意原谅我的后知后觉。”
落在扶柳后脑勺的手松开，落到了她的背上，陆折春单手撑着坐起身，扶着她坐好，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他轻叹出声，低头，将唇落在她额头上。
温柔，克制，珍而重之，又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承诺。
热气爬上脸颊，扶柳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抱住陆折春的腰，将头埋入他的胸膛，听到他格外清朗的笑声，和因笑意震动的胸膛，恼羞成怒，咬牙，拧了陆折春一把。
“等回了医仙谷我们成亲可好？”
“成亲岂不是要生孩子，我有点害怕。”
“莫怕，我.......此生不会有孩子。等礼成，我们便从医仙谷出来，这世间还有许多你未曾见过的景色，我们一同去看可好？”
“好啊，那你娶我可得要八抬大轿。”
“依你。”
月色下，屋檐上，绯色与月白色许下无数个春夏。
独行于世间的符灵遇到了她想相伴一生之人，不能自医的医者终于等来了独属他的药石。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62章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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