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摇晃的怀表》蝶恋芳华

18、第十八章 谎言 病人们

　　病人们总是脆弱而又坚强的，这总是能散发出别样的魅力吸引着连絮。
　　就犹如此刻，安鸢萧脸色苍白因饥饿因痛苦，却坚强的去反抗着身体带给她的感受。
　　啊，连絮或许应该奖励一下安鸢萧的坚强，带她去餐厅用食，而不是楼下随意的食堂。
　　伤口被细致的清理与包扎，不会影响到餐具的使用。
　　安鸢萧就跟着连絮踏进了从未踏足过的医院食堂。
　　即使是在食堂内，那股消毒水的气息也仍未消散。
　　路过桌面上的饮食也极为清淡，非常符合病人的饮食需求，却不太符合大多数人对口味与口感的追求。
　　安鸢萧无所谓，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吃饭，只是在身体的本能下随着连絮来到了食堂。
　　拿起餐盘随意点几个菜，就坐到餐桌上开始了机械性的进食。
　　或许是安鸢萧对医院食堂的饭菜期待值过低，等放入口中时才发现这些寡淡的饭菜竟有些许美味。
　　果然有希望才会有失望，她对饭菜一点都不抱有期待，竟反而给了她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莴笋、豆腐、茄子……
　　一眼扫过去全是素菜，安鸢萧心中微微绝望。
　　她不该随便点的，她应该仔仔细细的，认认真真的去选择自己要吃的菜。
　　好在，这些素菜也不赖。
　　只是好不容易提起一点的胃口又降了下去，随意扒拉了几口能维持正常的生存，安鸢萧就放下了筷子。
　　食堂不安静却不会过分喧嚣，安鸢萧静静地看着人生百态，心中得到诡异的平静。
　　她还是喜欢这般的热闹，却不知多久没有去亲身经历。
　　回到诊室，躺上诊椅。
　　看着眼前摇晃的怀表，安鸢萧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汪温暖的泉水。
　　她听着那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着那几句诱导性的语句。
　　连絮开始提问了，提问关于她父亲的事情。
　　明明安鸢萧从未回避，却意外的不想回答，有东西在阻止她开口。
　　是什么呢？
　　是幼时飞溅到安鸢萧脸上的鲜血。
　　她遗忘的东西真是太多，太多了。
　　“那个男人是一个骗子，欺骗了我的母亲。他酗酒、赌博，游手好闲。只有一副皮囊拿得出手，可只需要这一项就将我年轻的母亲骗到手。”
　　“他暴力、罪恶，没有父亲的担当。他施虐、残忍，无数次拳脚落在我的身上。他贪婪、无耻，无情的抢夺母亲的积蓄。”
　　“直到……他夜晚酒驾一头撞在栏杆上，被护栏刺穿了身体。”
　　直到……他想对我下手，被暴怒的母亲从身后一刀刺入心脏。
　　“我亲眼目睹了鲜血飞溅的过程，看到那个男人痛苦的表情。”
　　我感受到飞溅至脸庞的温热，看到那个男人扭曲的表情。
　　“随着他呼吸声的停止，我和母亲的噩梦结束了。”
　　随着他挣扎的停止，我和母亲的噩梦结束了。
　　安鸢萧一字一句的说道，她明明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抗拒，而非谎言。
　　她看着连絮认真倾听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心虚抓住了她的心脏。
　　可无论如何安鸢萧都不能说出真相，不能去破坏她的母亲好不容易拥有的幸福。
　　就连医院那边都说那个男人是出车祸死的，那个男人就是出车祸死的！
　　连絮听着安鸢萧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判断着这一次诱导对安鸢萧的刺激程度。
　　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现在就该将问题拉回现实了。
　　“安鸢萧，昨晚你为什么发病？可以告诉我吗？”
　　连絮轻柔地说道，不着痕迹地诱导着。
　　安鸢萧想回答却又觉得难以启齿，心一横还是说的出来。
　　“昨晚……昨晚，我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椅子上坐着，面前放在一台打开的电脑。里面……里面在播放黄片，还有一袋被拆开的避孕套在桌面。”
　　“我太害怕了，下意识就去吃药，把药全部塞进嘴里时才感受到手上的粘液，就全部吐到垃圾桶里，洗了好多遍手，刷好多遍牙才上床。”
　　“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行为复刻吗？
　　连絮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
　　可他还要继续，继续让安鸢萧回忆说出更多的事情。
　　“萧萧，你有想过原因吗？可以将你的想法告诉我吗？”
　　安鸢萧在脑中思考片刻，选择性地说了出来。
　　“我怀疑是那个男人在身体里复苏，就像你的身躯与他的幻影时不时重叠一样。”
　　连絮第一次直视了安鸢萧的双眼，干净透彻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的身影，厌恶与迷茫的情绪交替出现。
　　这是个可怜的女孩，在童年的阴影笼罩着她，使她害怕，使她精神恍惚，使她饱受着病痛的折磨。
　　连絮诱导着安鸢萧脱离催眠状况，将一盘精致的甜点摆放在安鸢萧眼前。
　　安鸢萧安静地接过，沉默地吃了起来。
　　回忆令安鸢萧痛苦，那种恶心的感觉令她连手中的甜点都有点难以下咽。
　　她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一口接一口地吃完。
　　望着在远处做笔记的连絮，那一种浮在心头的诡异感越发强烈。
　　安鸢萧是了解过精神分裂症患者是不适合用催眠疗法的，她信任连絮，连絮对她的关心也不是做假。
　　她不应当怀疑的，连絮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如果不将她放置在一个舒适的环境下，有许多事连絮将无法得知。
　　呣~好像在催眠的情况下，安鸢萧还是选择了撒谎或者是部分扭曲事实。
　　缴费拿药，又是一笔支出。
　　安鸢萧慢慢地往出租车站点走着，不去看灰蒙蒙的天空而去看行走的人流。
　　或是愉悦、或是沮丧……各色神情在人群中浮现。
　　坐上车，人群瞬间就被甩到身后。
　　安鸢萧靠在座椅上，心中混沌。
　　她对一个陌生人投入过多信任了，这不正常。
　　即使是第一眼就有所亲近也不正常，连絮好在刻意诱导吗？
　　安鸢萧判断不出来，她对这些什么都不懂，唯一的了解全依赖于新到手的课本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