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局中人》好想吃糖葫芦

7、破庙冲突，谁是棋手？ 无

　　小雨淅淅沥沥，小汐在雨中蹦跳，水花四溅。两团金色光点在其周身盘旋——形似飞鸟，羽翼轻颤，洒下点点光屑，最终消失在雨幕深处。
　　林莫浔撑着油纸伞跟在后头。伞面是淡樱色，绣有一枝重瓣寒梅，看着有些冷清。
　　前方的小汐玩够了，又退了回来。林莫浔顺势牵起他的手，一人一妖并肩前行，走向远处的破庙。
　　“这雨下的也太突然了，还好有伞”，林莫浔低声抱怨，抖了抖伞面的水珠。他余光一扫，见盆中炭火未熄，灰烬里还冒着烟。
　　这里竟然还有人？
　　“咻！”林莫浔头一偏，一支箭擦着耳廓飞过，扎进身后的木柱。未及喘息，一条长鞭自头顶猛然挥下，宛如黑蟒出洞。
　　林莫浔眼神一凛，徒手攥住鞭梢，却被鞭身上的尖刺刺穿手心。他咬牙闷哼，被迫松手，长鞭缩回梁上。
　　“林莫浔！”，小汐惊叫，稚嫩的脸庞写满惊恐。
　　林莫浔循声转头，长鞭眼看着就要打中小汐！他不假思索纵身扑出，同时踹飞地上的炭盆。灰烬弥漫，梁上的人视线尽失。
　　“嗖！嗖！嗖！”一支支箭钉入地面、墙壁，离林莫浔不过寸许。他抱着小汐在灰烬中疾奔，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这时，寒光忽至！他转头，剑尖在眼中急速放大，即将贯穿头颅——
　　一道剑气横空斩至！
　　持剑之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剑身嗡鸣不止。他当即破口大骂：“顾承风！你这是做什么！”
　　灰烬在屋内缓缓沉降，顾承风右手持剑，挡在林莫浔跟前。
　　我靠！债主怎么在这？！
　　梁柱间，人影涌动——大概数十人，皆是玄师。气息内敛，显然不是泛泛之辈。隔壁房间还有几个打杂的灵徒在那探头探脑。这阵仗，应该不只是寻常巡查这么简单。
　　“大晚上不睡觉，各位可真精神”
　　黄匄自侧屋踱步而出，折扇“唰”地展开，金属扇骨相击，发出刺耳的铮鸣。他嘴角含笑，正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场好戏。
　　“你们身为玄师，竟公然包庇妖怪！”，乐妍手持长鞭，怒视顾承风身后的林莫浔。
　　顾承风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将他完全挡在身后。其视线扫过众人，那眼神仿佛在说：谁若敢动，便以命相抵。
　　“妖？”，黄匄尾音轻扬，像是真在疑惑，接着收扇一指林莫浔，“这位公子身上并无妖气，怎能说他是妖呢？”
　　那弓箭手双手抱胸，立于人前：“三更半夜，还带这么小的孩子来这荒山野岭，就算不是妖，也必然另有图谋！”
　　“我带小汐来山上采野菜不行吗！”，林莫浔躲在顾承风身后，大声辩驳。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护着自己，但有人罩着就是有底气。
　　顾承风微微侧目——见林莫浔将小汐护在身后，右手掌心有黑纹蔓延，看样子是中毒了。他眉心一蹙，再抬眼时，看向乐妍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大晚上又下着雨，你不回家？偏在此地逗留”，持剑男子厉声逼问。
　　“迷路了不行啊！我本来就是路痴”
　　这事说来也不光彩，但他却喊得理直气壮。众人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黄匄轻笑出声，走到顾承风身侧：“这山又不是谁家的，人家想来就来，也不归你龚盛管吧”
　　气氛凝重。良久，龚盛把剑收回鞘中，沉声吐出一字：“走”
　　众人陆续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乐妍转身的刹那，一把灵力凝成的剑贴着其肩头掠过，“咚”地一声钉入土墙，随即消散。她惊叫一声，长鞭脱手坠地。
　　“顾承风！你做什么？！”，龚盛怒目圆睁，立即拔剑。哪怕他再忌惮顾承风，也不能容忍对方这样欺辱自己同门。
　　“解药”
　　顾承风面无表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凭什么给你！”，乐妍眼中泪光闪动，明明怕得不行，嘴上依旧不饶人。
　　顾承风不再废话，右手一抬，掌心灵力翻涌，一柄灵剑凭空凝聚。
　　黄匄笑意未减，眼底却寒光暗涌：“想打架吗？我虽然不擅长，但乐意奉陪”
　　龚盛死死盯着二人，剑尖微颤。后长叹一声，无奈放下剑：“乐妍，把解药给他”
　　“师兄！”，乐妍咬牙，却不敢违抗，不情不愿地将解药扔过去。顾承风抬手接住，仔细端详。
　　“可别拿假的糊弄我们”，黄匄看了眼，笑眯眯地提醒，“顾兄脾气不好，别怪我没提醒”
　　“放心，我没必要欺骗同伴”，“同伴”二字他咬的很重。龚盛带着众人退入里屋。
　　顾承风将解药扔给林莫浔：“跟上”，说完转身离开，背影透着疏离与冷漠。
　　黄匄轻摇折扇上前，充当起翻译官：“外面雨虽停了，但天色已晚，带着小孩走夜路不安全”，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过这一人一妖，“而且，你应该也不想跟那些不讲道理的玄师共处一室吧？”
　　林莫浔将药粉撒在掌心，毒纹迅速褪去，可指尖仍残留着麻意。
　　“切，说得好像你不是玄师一样”，说罢，他牵着小汐，移步至侧屋。
　　黄匄笑了，眸光微闪：“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是讲道理的”
　　侧屋内，篝火噼啪作响。两根长木呈直角摆放，顾承风已坐在侧边那根。黄匄掠过他，坐在正对门的长木上。林莫浔略一迟疑，最终选择坐在黄匄身边。
　　他刚坐下，顾承风便抬眼，声音冷硬：“明天一早离开这里”
　　“蛤？”，对方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让林莫浔心里很不是滋味。
　　“别这么急着把人赶走”，黄匄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多了几分调侃，“我还想跟朋友多聊聊呢”
　　“哦？”，林莫浔专注擦拭小汐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我几时跟两位玄师大人成了朋友，我自己都不知道”
　　黄匄收起折扇，在掌心一敲：“有句名言说得好，第一次见是生人，第二次便是朋友”
　　“有这句名言吗？”
　　“我说的”
　　林莫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发现黄匄这人还挺不要脸的，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黄匄看了眼顾承风——他一如既往的沉默，但却十分关注这边。至于原因是什么？不言而喻。他用折扇轻点眉间：“我记得你叫……”
　　“林莫浔！”，小汐忽然高喊。
　　“对，林莫浔”，黄匄恍然大悟般点头，“你来这干嘛？”
　　“摘野菜啊”
　　“野菜？你有这么穷吗？”
　　林莫浔把布搭在膝上，托起脸颊，“本来没有，但现在多了张嘴要喂。而且——”，他侧头看向顾承风，眼神幽怨，“三天前因为某人害我背上了巨额债务……话说你们来这干嘛？”
　　“我说我们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哇！玄师组团来旅游，你们还真挺闲的”
　　黄匄只是笑笑，不再多言。可下一秒，顾承风突然出声：“因为前面的上窑村有妖怪聚集”
　　“妖？”，林莫浔故作惊讶，“不是传闻，妖怪在千年前就被你们灵枢院压制边境，不存于人世了吗？”
　　黄匄眉头微皱，没想到顾承风竟会主动开口，反正开头的是对方，他索性顺水推舟，一口气全说了。
　　“那只是民间传闻。真要细算起来，灵枢院成立至今也才500年，何来千年前的镇妖？”，他以扇骨轻点唇角，语调慢悠悠的，却透着几分讥诮，似是在嘲弄那些被蒙蔽的世人。
　　“不过是某些有心人，故意夸大前辈功绩，好来打压我们这些‘无用’的后辈”
　　“有心人？皇帝”，林莫浔脱口而出，语气平静，却直插要害。
　　黄匄神情一凛，眸光骤冷。他展开折扇，笑意重回脸上：“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仔细想想也是，像玄师这种广收民心、实力强劲的存在，皇帝怎么可能防都不防。不过这皇帝也真是撞上大运，正好妖怪们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藏起来，进一步坐实了这个谣言。
　　林莫浔看向屋外的玄师，一个个拿着废铁就敢来捅妖怪窝。如果不是太过自负，就是灵枢院真的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所以你们来这除妖。不对啊，从这到百味居分店不过半天路程，你们怎么还在这磨蹭？”
　　“这就说来话长了……”
　　黄匄长舒口气，眼角余光掠过顾承风，继而倾身凑近林莫浔，用折扇遮掩。小汐见状也想凑个热闹，挤进两人之间。
　　“其实我们刚来时就已经去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妖气”
　　“没有妖气不就代表没有妖怪吗？”
　　“这可说不准”，黄匄收回身子，“有许多大妖可以彻底掩盖自身妖气，或者……”
　　他欲言又止，以扇掩面，只余于一双眼睛悄悄扫过林莫浔腰间的多孔瓷器。他只停留几秒，便移开视线。
　　林莫浔察觉到了，但装作不知：“或者什么？”
　　“没事”，黄匄轻描淡写地带过，“我们本想多看看，但那群玄师带来的灵徒，不知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惹得那神婆勃然大怒，联合村民把我们赶了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哐当”一声巨响，穿布裙的灵徒正手忙脚乱地捡拾碎片。
　　弓箭手怒喝：“怎么又是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笨手笨脚的！”
　　“对不起……对不起……”，灵徒低声抽泣，几乎要哭出来。
　　林莫浔瞥了一眼，收回目光：“所以你们就在这耗了三天？你们不是玄师吗？还怕那些村民？直接硬闯不就完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领头人不让”
　　“领头人，谁？”
　　黄匄没说话，只是侧头扫了眼顾承风。
　　“不行”，顾承风终于开口，“贸然行动，只会引起村民对玄师的不满。得从长计议”
　　黄匄耸肩一笑，带着几分无奈：“你也听见了。我们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不过现在……事情有了转机”，他笑容温润如初，声音柔和，却莫名让人脊背一凉。
　　“能否请林公子替我们去那上窑村走一走？”
　　话音刚落，顾承风“蹭”地起身，眼神焦灼，一口回绝：“不可以！上窑村危机四伏，让他去有什么用？只会碍手碍脚！”
　　“我会通过符文与他共享视觉。只是四处看看，如此简单的工作，林公子这等聪慧之人，想来应该很容易完成吧？”
　　黄匄语气忽沉，带着警告：“还是说……你要等那些愚昧的村民被妖怪吃了，才肯出手？”
　　顾承风浑身一震，他紧盯着黄匄，又看向林莫浔，转而坐下。
　　“既然如此，派灵徒去也行”
　　“那些灵徒当时可是跟我们一起进的村子，也被列入黑名单了”，黄匄步步紧逼。
　　顾承风见说不过黄匄，便转向林莫浔，态度强硬，眼里却流露出几分恳求：“你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急什么”，黄匄冷笑，收起折扇，“我相信像林公子这么善良的人，断然不会拒绝救命恩人的请求吧”
　　的确，林莫浔此行的目的就是那上窑村，如今直接应下倒也无妨，但……他刚一抬头，便与顾承风那满是担忧的双眸撞上。
　　“凭什么？这种事一听就很危险，我才不干呢！”
　　顾承风闻言，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
　　“小汐！我们走”，林莫浔起身作势要走。
　　黄匄眸色一沉，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想说，若林公子肯帮这个忙，就把这些钱当谢礼给你”
　　林莫浔右脚还没迈出门，听到这话，“嗖”地一下闪回，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钱袋。
　　“有钱你不早说，这事我帮了！”
　　“那就有劳了”
　　黄匄用特制墨汁在林莫浔额头画下符文，常人看不见。林莫浔站在大门口，掏出镜子查看——镜面有一条很大的裂痕。
　　“你这字写的真丑”
　　“林公子，这小孩可得留在这”，黄匄站在小汐身后，“万一你卷款潜逃，我可就伤脑筋了”
　　林莫浔神色微僵，咳嗽了几声：“行吧，不过你可得照顾好我家小汐”
　　“当然，我这人向来说到做到”
　　待其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黄匄笑了笑，手中折扇一挥，跟前的小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软倒在地。
　　他垂眸看着那具尸体，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低语：“只是对人而已”，接着便把它收入腰间的玉佩。
　　破庙内，一众玄师蜂拥而至。龚盛的嘴角是压也压不下来，朝黄匄鞠了一躬：“黄公子好谋略！设计让这妖怪给我们带路，还免去了探寻的功夫”
　　“不敢当，都是各位配合的好”，黄匄目光扫过人群，却没见顾承风。仔细一看，对方还待在侧屋，于是他刻意拔高声音，生怕他听不见：“若要论这演技之最，还得是顾兄！那气势，我还真以为你要包庇那妖怪，来对付我们这些同门”
　　“喂，顾承风！”，弓箭手大步上前，指着顾承风质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向乐妍出剑，还差点伤到她！”
　　“师兄！”，乐妍张开双臂，挡顾承风前面，声音轻却十分坚定，“顾玄师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让那妖怪彻底相信罢了。而且……我相信，顾玄师是不会伤害我的”
　　顾承风不语，冷冷扫过在场的玄师。他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低沉，似冰层下的暗流：“此次行动，你们可曾向灵枢院报告？”
　　空气骤然一滞。
　　“这……”，龚盛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此次发现上窑村的异样纯属偶然，他们又凑巧碰上结束任务归来的顾承风与黄匄。两批人这才决定结伴同行，还没来得及上报。
　　黄匄不以为然，轻声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待我等斩尽上窑村的妖怪，再回去报告也不迟”，他语气轻佻，却字字如锤，砸在众人早已沸腾的热血上。
　　众玄师群情激昂！
　　“对！这回一定要让那些村民好好看看我们斩妖的英姿！”
　　“看他们还敢不敢说我们是吃白饭的蛀虫！”
　　顾承风看着这幅景象，重重长叹一口气，对这群人说再多也是无用。他只能默默祈祷，林莫浔能稍微聪明点，千万不要让他们找到妖怪的据点，否则……
　　他默默注视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黄匄，眉宇间的阴翳愈发凝重。
　　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