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意欲何为 无 ...
-
狛戌怨灵正在啃噬赵老爷及其家人的魂魄。林莫浔在一旁观望;身侧的小汐睁大眼睛,正欲靠近,却被他伸手拦下。
他目光紧锁那片翻腾的怨念,声音平稳,却清晰穿透了喧嚣:“你们大仇已报,可以消散了”
怨灵骤然停滞,齐齐抬头,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似野犬嘶吠,充满敌意。
林莫浔不为所动,背手缓步上前,“怎么?”,他停在尸体旁,眉峰一挑,“想出去,继续杀人?”
霎时间,怨灵暴起!原本零散的魂体汇聚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影。它张开巨口,朝林莫浔嘶吼,声浪席卷而来。
林莫浔仅以衣袖遮挡。下一秒,怨灵一掌拍下——地面塌陷成坑,碎石飞溅,尘浪冲天而起。
怨灵以为对方已被碾成尘埃,随即腾空而起,却在触及天空的刹那,被一道紫电“啪”地弹开,重重砸在屋顶。
“哦,不好意思”,林莫浔提着小汐衣领,立于房顶,语气轻佻却字字如钉,“我事先设了结界,你出不去的”
怨灵发出低吼,尾部毛球如重锤砸来。林莫浔随手将小汐抛出,身形一闪,落在邻屋屋顶。
“看来没得商量”
它再次扑来,林莫浔侧身闪避,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尊古旧巨铃,凌空一掷。铃身穿透怨灵,悬于半空。
“小汐,捂好耳朵!”,话音刚落,他右拳猛击左掌,“三震!”
“嗡——!”
钟声炸响,空气剧烈震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外扩散。怨灵发出凄厉惨叫,节节败退。残雾散去,连周围的紫色曼陀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幻境彻底崩塌。
远处的云舟猛地一震,耳中嗡鸣不止,惊慌四顾:“什么情况?!”,这时候,他意外发现了纸飞机与云舒游离的灵识,喜出望外,“找到了!”
怨灵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林莫浔冷笑一声:“想走?我可没同意”
说罢,雷针破空而出,刺入怨灵后背——紫芒四溅,魂体随之瓦解,残魂如灰烬般飘散。
“我承认你的遭遇很可怜,你想向这家人复仇,我不拦着”,林莫浔立于怪石之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但你这些年,吞了这么多他们喂养的乞丐……这笔账,可不能不算”
他落于地面,腰间的多孔瓷器泛起幽蓝微光,将残存的狛戌怨灵尽数吸入。
事情告一段落……突然,林莫浔心头一震!
他转头望去——屋脊之上,一袭黑斗篷在风中猎猎翻飞,弦月如钩,勾勒出那道静立的身影。面具下,双目如血般猩红,从高处俯视。
一时间,林莫浔全身血液冻结,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对方一动不动,却如大山压境,连空气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死寂中,“三震”悄然绕至黑衣人背后,铃身微震,爆发出比先前更刺耳的轰鸣。
对方头也不回,仅是反手一拳——“砰!”一声闷响,“三震”撞穿庭院的怪石,嵌进墙里,铃声戛然而止,只余碎石簌簌滚落。
他视线一转,林莫浔已欺身而上。紫电缠绕针尖,噼啪作响,电流在他掌心越聚越强,就在即将命中的刹那,黑衣人竟徒手攥住雷针!
“滋啦——!”电光在掌心炸开,如雷击顽石,瞬间溃散。两人角力片刻,最终“咔嚓”一声脆响,雷针被生生折断。
林莫浔当即扔掉断了的雷针,咬牙扑上前,拳风呼啸,带着拼死一搏的狠厉。黑衣人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易避开攻势。紧接着,一记肘击砸在他肋下——
“呃!”,林莫浔整个人弓起。
他还没缓过气,黑衣人的拳头已经砸了下来,正中右肩——林莫浔只觉得整条手臂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轰隆”一声撞穿屋顶。
他蜷缩在瓦砾中,咬牙撑起身体,刚抬头,黑衣人便突兀地闯入视野,伸手钳住手腕,用力一拧——“咔嚓!”
林莫浔闷哼一声,呼吸沉重又破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坐在瓦砾堆中。
千钧一发间,一道水光从死角冲出!
他双目赤红,瞳孔深处泛着鱼妖特有的幽光,拳头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击黑衣人腰侧!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砸得横飞出去,脚底在青石板上划出数尺长的沟痕。
对方手一松,林莫浔从屋顶边缘坠落,右肩砸进碎石堆,剧痛让他缩成一团,捂着右臂在地上翻滚,冷汗混着尘土黏在脸上,连呻吟都断断续续。
黑衣人落地后稳稳站定。他抬头,目光如刀,直刺小汐,沟壑间的水正向对方汇聚。
小汐悬在半空,身体化作流动的水流,在黑衣人周身盘旋,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黑衣人站在原地,双手微垂,看似松懈,实则全身戒备,死死盯着那团水流。
忽然!三枚冰锥射向黑衣人。他抬手一挥,冰锥尽数碎裂,化作冰屑飘散。
就在他击碎冰锥的瞬间,小汐借着水影掩护,一拳打向黑衣人!拳头结结实实砸中,面具被击中的部分结冰,“咔嚓”一声碎裂。
月光洒下,照亮了面具后的那张脸……
“小汐!”,林莫浔匆匆赶到,一看见那张脸,整个人如遭雷击,连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块暗红印记,颜色如陈年血痂,又似烧灼后的烙痕。它形似一株扭曲的荆棘,末端分出细小的枝杈,浮现出极细微的、类似花朵的纹路。
“国……师?”,林莫浔嘴唇颤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云舒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聚焦——云舟那张写满担忧的脸近在咫尺。
“云舒!你终于醒了!”,云舟声音发颤,眼眶微红,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话音未落,手中的雷针突然剧烈震颤,“嗖”地一声脱手飞出。
“欸!你去哪啊!快回来!”,云舟慌忙伸手去抓,指尖只触到一缕残影。雷针划出一道刺目的紫色弧线,转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另一处的战场早已杀机沸腾。
黑衣人挨了小汐一记重拳,面具碎裂,小部分脸暴露在月光下,眼神愈发凶戾。他伸手掐住小汐脖颈,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喉骨捏碎。
小汐双手拼命扒拉着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喘息。四周水流涌动,整个庭院的水汽都在咆哮。
“嗡——!”尖锐的嗡鸣划破长空。五道紫光从四面八方飞来!
林莫浔嘴角溢血,却仍强撑着抬起手,五指张开,左手猛然一握——
紫光炸裂,与汹涌的水流交织缠绕,形成一片雷水交轰的恐怖景象。火花四射,点燃了残破的屋檐与枯木,熊熊烈火腾空而起,整片庭院化作炼狱!
一道身影从白烟中坠落——小汐全身冒烟,衣袍焦裂,彻底昏死过去。林莫浔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用仅剩的左手将他接住,手臂一沉,险些跪倒。
“小汐……小汐!”
镜头一转——
云舒靠在云舟肩上,环顾四周,眼神还有些发直,像是还没从昏迷中完全清醒。
云舟望着那根飞走的雷针方向,满脸懊悔,声音低落:“这下可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两人似有所感,同时抬头——半空中,数十道身影踏剑悬立,衣袂飘飘。
“师傅!师兄!”,云舟先是一愣,随即惊喜交加,声音都扬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
林莫浔抱着小汐,站在火光与残烟之间,斜眼冷冷扫向上空那群不速之客,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切”
黑衣人早已趁乱遁走。他踉跄地转身,身影在烟尘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太阳缓缓升起,金红色的光芒洒落大地,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庭院。
道空长老匆匆掠过地上的几具焦尸,身后传来声音——“师傅”
两人齐齐躬身,云舟声音哽咽,眉宇间满是自责:“师傅,对不起……我们没能救下他们”
师傅一言不发。大师兄主动接过话茬,语气沉稳:“此次‘孽’的规模非比寻常,不是灵徒可以应对的。你们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不必自责”
云舟听了,眉头稍展。可云舒却仍垂首,脸色阴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云舒师弟”,大师兄轻声问,“你可是有心事?”
云舒抬起头,眼底似有雷光闪动,犀利中藏着挣扎。他向前一步,直面师傅——
“有事?”,师傅斜睨着他。
云舒刚要开口,瞳孔骤缩,双手捂住喉咙,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远处传来弟子的呼喊:“师傅!这边有异样!”
“之后再说”,师傅冷冷抛下一句,转身离去。
“你们先回去吧”,大师兄叮嘱道,继而快步追随而去。
二人离开赵宅。云舟边走边絮絮叨叨:“我跟你说,那个林莫浔还真不简单,我用他给的雷针消灭了好多‘孽’……”,话说到一半,忽觉身旁的沉默,侧头一看——云舒双目空茫,只余一具躯壳在机械前行。
“云舒?你到底怎么了?”
云舒刚启唇,喉间传来诡异蠕动,将一团黑稠粘液呕出。粘液似活物,蹦蹦跳跳地向前,跃上一张纸。
林莫浔拿着纸,从小巷里出来。他灰头土脸,肩头血迹未干,一手抱着小汐,另一手将纸收进怀中。
“林莫浔!”,云舟惊喜地冲上前,“你还活着!”
“你这话说得,好像巴不得我死似的”,林莫浔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舟挠头,讪讪而笑。
云舒迈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而坚定:“前辈!”
林莫浔被这声“前辈”震得心口发麻:“你这是闹哪出?我也没大你们几岁”
“前辈”,云舒再次抬头,声音清晰,“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赐教”
林莫浔看着他,对方双目涣散,却透出一种异样的执着。他沉默片刻,正色道:“看在你这声‘前辈’的份上,我姑且听听”
云舒直起身,声音很轻,却如重锤砸在寂静的晨风中:“玄师……究竟意欲何为?”
他顿了顿,喉间似有血气翻涌,眉头紧锁。
“我曾以为,玄师是斩妖除魔的利刃。哪怕世人不知,我等依然负重前行,可若……”,他的声音骤然干涩,直视前方,“若我们斩的,未必是恶?那我们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是在守护苍生,还是在……助纣为虐?”
话音落下,四周死寂。连风都停了。
林莫浔静静看着他,转过身,似要离去。
“喂!你就这么走了?”,云舟急声叫住他。
“我只说我要听,又没说要解答”
云舒低下头,肩头微微颤抖。就在这时,一本书砸在他怀中。
“这是……”
“给你了”,林莫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渐行渐远,“你要看也好,拿去垫桌脚也好,当柴火烧了也罢,随你”
云舒紧紧抱住那本书,再次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谢前辈!”
庭院内——
“师傅,这青石板上曾刻有符文”,一名弟子蹲下身,指尖拂过石面,“痕迹很新,应该是近几年刻下的,如今已被人刻意毁坏,看不清原貌,也不知是何用途”
另一弟子蹲下,捻起地上的黑色粉末,在指腹间揉开,鼻尖轻嗅:“这好像是某种植物燃烧后留下的”
师傅沉默不语,目光扫过全场。其视线停留在一块断裂的怪石前——赵老爷残缺的魂魄靠在那里,面色惨白,眼神涣散而惊惧。他只看了数秒,便漠然移开。
一行人前往破屋,断裂的红绳掉在门口。大师兄推开木门,屋内烟尘浮动,中央设着一座小祠堂。
“这祠堂里好像放过什么,但现在被人拿走了”
另一边,林莫浔抱着小汐走在街上,右肩伤口隐隐作痛。小汐闭着眼,睫毛微颤,装睡装得极不走心。
“喂,醒了就自己下来走”
小汐非但没动,反而把头埋进对方肩窝,小手死死揪住林莫浔的衣领,像只赖巢的小鸟,嘴里还哼唧两声,装作梦呓。
“你以为你很轻啊!”,林莫浔失笑,“重死了,你这只肥鱼!我也是伤员!”
“呱!”,小汐在林莫浔怀里扭了扭,感觉硌得慌。他伸手一掏,从对方衣服里摸出一个表面贴满符纸的木盒。
“呱?”,他歪头,好奇地盯着盒子。
林莫浔低头瞥了一眼,挑眉:“这个?看上去好像还挺值钱的,拿去卖了给你买好吃的”
“呱!”,小汐举双手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