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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真假假分不清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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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啊——!”,赵夫人瘫跪在地,与女儿紧紧相拥,悲痛的哭喊声在屋内回荡。
大少爷端坐于椅上,面色灰败,嘴巴微张。全身干瘪如柴,唯独腹部高高隆起,宛若怀胎十月的妇人。
赵老爷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颤抖:“两位仙长!究竟是何妖物……竟将我儿……”
云舒走上前,掰开尸体的嘴,见其舌根发黑,喉间有黑液渗出。
“云舒,这尸体的肚子怎么这么大?”,云舟蹲在一旁,眼中满是惊疑。
云舒微微皱眉,以指尖按压尸体腹部,非但不见软塌,反而十分厚实,隐隐还有搏动之感,似有活物蠕动。
“这邪祟以大少爷尸体为巢,企图在此孵化,若真让其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言罢,他从怀中取出笔和朱砂,背对众人:“烦请诸位暂且退至门外,我等要施法驱除邪祟”
赵老爷等人虽心有余悸,却也只能颤抖着退出房间,门扉大开,众人立于门外,探头张望,神色惊惶不安。
云舟在屋内贴上符纸;云舒则用朱砂在尸腹画上符文。待一切准备就绪,二人面向尸体,盘腿坐在地上,面前各置一盏纸质提灯,再以银针刺破手指,将血滴入灯芯——
“嗤”的一声,无火自燃,青焰随之升起。
火光映照下,二人闭上双目,灵识离体,坠入一片紫雾弥漫的异界。
脚下是湿滑黏腻的肉质地面,每踏一步,便发出“咕唧”闷响,四周肉壁不断收缩蠕动。
“这‘孽’似乎还未成形……”,云舒低语,“我们得尽快将其消灭”
“嗯”,云舟郑重点头,握紧手中的木剑。
二人沿窄道前行,两侧肉壁不断渗出黏液。忽然,前方尽头耸立起一根粗壮如柱的肉瘤。
“就是它!”,云舒一声厉喝,将背上的木剑拔出。两人正欲动手,可就在此时——
“轰!”
那肉柱猛然一震,表层血肉轰然崩解,紫雾冲天而起,瞬间吞没视线。雾中,一双巨大的碧绿色眼眸缓缓睁开,注视着二人。
“不好!中计了!”,话音未落,云舒猛地旋身,袖中飞出三张符纸,结成一道屏障,同时将云舟护至身后。
巨影已然扑至,千钧一发间,身后传来一股强劲拉力,将他们拽回。下一瞬,二人已回归身体,惊出一身冷汗,喘息不止。
云舒定睛一看,原本摆在面前的青灯被踢至一旁。紧接着,一道慵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好险,差点就被吞掉了”
二人转头,云舒表情一怔:“你是……百味居的那位……”
云舟“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来人:“啊!是那个欠顾前辈五千两银子的人!”
“什么玩意?分明是他敲诈!”
云舟凑到林莫浔跟前,自顾自聊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你是这家的仆人?”
“怎么可能?”,林莫浔一手叉腰,一手扇风吹起刘海,“我这么金贵的一个人,向来只有别人服侍我的份。我可是以神医的身份被这一家子邀请住在这里”
“神医?”,云舟上下打量他,就差把不信二字写脸上,“真的假的?”
“别以貌取人!我会的东西可多了”
一旁的云舒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林莫浔:这人……似乎对青灯的作用了若指掌。
这时,赵老爷从门后颤颤巍巍地探出脑袋:“仙长……我儿身上的邪祟,可是除了?”
“这……”,云舒刚启唇,那尸体突然绷直,头向后仰,双眼漆黑,嘴巴缓缓张开,一团紫雾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屋子。
“小心!”,云舒怒喝,与云舟同时挥剑结阵,将众人护在其中。再睁眼时,众人已被卷入一片紫雾弥漫的异境。
“我女儿!我的女儿不见了!”,赵夫人看着空荡荡的怀里,尖声惊叫。
云舒神色凝重,沉声道:“赵小姐或许是趁着刚才那股浓雾被掳走了,现在应该也在这缚界里”
赵老爷一时慌了手脚,跪在地上恳求:“请仙长救救小女!”
云舒与云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皆是决意。云舒用木剑在地上画圈,剑尖过处,金光流转,将众人围起来:“我们现在要去寻找缚界出口,在我们回来前,诸位切勿踏出此圈一步”
赵夫人望着圈外翻涌的紫雾,心里一阵后怕,下意识抓紧老爷:“那我女儿……”
“不用担心,我们会把她带回来的”,云舟拍胸脯保证。
“走吧”
说罢,二人持剑并行,身影没入浓雾。周围的紫雾聚而不散,时不时砸向他们。
云舒灵巧闪避,木剑横扫,将雾团劈成两半。
云舟一脚踹散逼近的雾团,顺势从怀中掏出符纸扔出去。二人配合默契,但随着时间推移,体力逐渐耗尽。
“有完没完?到底还有多少!”
“坚持住”,云舒右手持剑,不断斩开扑来的紫雾,左手指间夹着一张燕子形状的纸片:“怎么会这样!为何传讯纸鸢没有反应?云舟,你那边呢?”
“我这边也不行!”,云舟咬牙,一边挥剑一边扔符,恨不得有三头六臂。
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时间,云舒抬头望向天空:真奇怪,照常理来说,孽一旦成形,理应四散为祸人间,可为何它还聚集在此处不肯离开?而且,以它现在的状态,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形成……这宅子,究竟藏着什么?
“云舒,我已经打好标记了”
“嗯,麻烦你了”
“这里也太大了吧?我都打了十来个标记,也没见到出口”,云舟揉着酸痛的手臂,声音里透着烦躁。
“慢慢找,总会找到的”,云舒依旧沉稳,“当务之急,是尽快跟外边的前辈取得联系”
“要是百味居的那两位玄师前辈能来就好了,他们肯定一下子就能解决”
“别了吧,就那个势利鬼,一看就不靠谱”,林莫浔不知从哪冒出来,十分自然地插入对话。
云舒与云舟同时顿住,怔怔望向对方。
“干嘛?”
云舟直接炸了,指着他叫骂:“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待在圈里别出来嘛!”
“你们画的圈太小,四个成年人一起太拥挤了!再说了,恐怖片里往往都是留下的人最容易遇到危险,跟在你们身边才最安全”
“恐怖片是什么东西?”,云舟挠头发问。
云舒神经紧绷,语重心长地告诫:“林公子。此地凶险,我们无暇顾及他人,待会你可千万要跟紧了”
“好说好说”,林莫浔笑得漫不经心,“保证跟得比影子还贴身”
不远处传来求救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快救我!”
一行人急忙赶过去,只见赵小姐被一团蠕动的肉瘤裹住,数十根黑色触手缠绕住她的四肢,眼看就要将其彻底吞噬。
“坚持住,我们马上来”,云舒纵身跃起,三道剑气劈在肉瘤上,触手嘶吼着扑向他。
“云舟!”
“交给我!”,云舟甩出五张符纸,将逼近云舒的触手炸断,扫出一条道来。
云舒踏着断触,几步跃至赵小姐上空,木剑划出十字弧光,劈开肉瘤。他抓住其手腕,把人拉了出来。
“已经没事了”
云舒低头,对上赵小姐全黑的双眸。其嘴角咧至耳根,紫雾自七窍溢出,直扑云舒面门!
“云舒!”,云舟大叫,却被新涌出的触手缠住,动弹不得。
云舒瞳孔一缩,却已来不及闪避,紫雾钻入鼻腔,侵入识海。他身体一僵,双目涣散,木剑脱手倒地。
就在这时,一道紫电撕裂雾幕,雷针扎入赵小姐天灵。霎时间,紫电四溢,它哀嚎一声,身体如蜡般融化。那些触手也像是遇到了可怕的东西,匆匆逃离。
云舟得以挣脱束缚,立马冲向云舒,拼命摇晃:“云舒!快醒醒!你别吓我啊!云舒——!”
林莫浔慢悠悠走来,翻了翻云舒眼皮,又看了看他的口腔,大致了解了:“行了,别哭了,还活着”
“真的吗?!”,云舟又惊又喜,急忙凑近查看。
“这小子还挺聪明”,林莫浔捡起雷针,眸光微闪,“为了避免‘念’吞噬灵识,主动退出体外,现在不知飘到哪去了,找回来就没事了”
“太好了”,云舟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愁眉不展,“可我该上哪去找他?”
“简单”,林莫浔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瓷瓶、一支毛笔和一张纸。他打开瓶塞,往云舒嘴里灌。
“你给他喂了什么?”
“救命的东西”,林莫浔回复,继而用毛笔蘸了些许粘液,“他叫什么名字?”
“云舒”
“哪个云哪个舒?”
“白云的云,舒缓的舒”
林莫浔提笔在纸上写下二字,然后折成一架纸飞机,“咻”地飞出去。
“你在搞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折纸玩!”
他话音刚落,纸飞机却在半空骤然悬停,逆时针转了180度,朝雾海深处飞去。
“嗯?”,云舟一脸困惑。
“以言虫在纸上写下姓名,知其相貌,折成可飞行之物,无论多远都能寻到那人”,林莫浔侧头扫视云舟,眼神带着几分调侃,“你好歹是个灵徒,连这都不知道”
“呃……师傅好像没讲过”
其实早讲过,只是你没听。
林莫浔摇摇头,随手一抛:“接着”
“这是?高级灵器!”,云舟接住林莫浔扔来的雷针,眼睛瞪得溜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欸!”
“别兴奋了,赶紧去找你家云舒,晚了纸飞机就跑远了”
“行!我走了”,云舟尚处在得到高级灵器的兴奋中,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林莫浔:“拜托你照顾好云舒的身体”
“路上小心~记得买土产回来呦”
与此同时,赵老爷等人蜷缩在圈内,圈外的紫雾翻涌不休,几次扑过来,皆被符阵散发的金光灼退。
赵夫人缩着身体,揪住老爷的衣角瑟瑟发抖。
赵老爷则在圈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雾海深处,眼神焦灼:“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还有那群家伙,这时候到哪去了!”
“报应……这都是报应……我们当初就不该答应他们做那种事……不然铖儿也不会……”,赵夫人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闭嘴!”,赵老爷猛力将她甩开,“现在跟我说这些!”
赵夫人跪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泪眼汪汪看着老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这两个灵徒根本派不上用场!”,赵老爷目光一转,落在缩成一团的管家身上,“你!”
管家全身一颤,头垂得更低。
“去!把之前那群家伙交给我的东西拿过来,就在我床榻底下”
“可……两位仙长说……不要离开这个圈”
“呵”,赵老爷冷笑,脸上最后一丝伪善撕裂,露出狰狞本相,“指望那两个灵徒?还是指望那些背信弃义的家伙?与其在这等死,不如自救!你去不去!”
“我不要!我不要啊!外面都是妖怪的鬼魂!我会被吃掉的!”,管家拼命摇头,全身的细胞都在拒绝。
赵老爷不再废话,一把揪住其衣领,将他拖向圈边。管家拼命挣扎。两人推搡之下,管家被推出圈外——
“不!别过来!”
紫雾如饿狼般扑上前,他尖叫着,跌跌撞撞冲入雾中,再无回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赵夫人哭声渐弱,眼神空洞,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紫雾:难道自己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就在绝望即将将她吞噬之际——
“娘……”
一声轻唤,精准刺入她耳膜。
她猛地抬头,神情恍惚:“莹莹……我听见了……我女儿在叫我!”
“你发什么疯!外面哪有人?”,赵老爷怒吼着,拽住夫人的手臂。
“她在叫我,我女儿在叫我!”,赵夫人哭喊着,挣扎间脱下自己的外套,跑出圈外。
赵老爷愤愤将夫人的外套扔在地上,独自在圈内徘徊。
又过了许久,紫雾开始变化——不再是轻渺的雾气,而是一张张清晰的面孔:管家扭曲的惊恐、赵夫人泪光中的哀求,还有他的儿女,以及无数面容模糊的乞丐身影。耳畔响起层层叠叠的低语:“是你害了我们……”,声音此起彼伏,缠绕不休。
“闭嘴闭嘴闭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捂住耳朵,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精神貌似已经到了极限。
突然!脚下那圈金光开始消退!
“不——!不要!”,他跪地嘶吼,徒劳地抓挠地面,却无济于事。紫雾趁机侵入。
他翻身跃起,发疯般奔逃。浓雾中鬼影交错,影影绰绰的轮廓从身边掠过,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衣角。
“不!不!啊——!”,他踉跄跌倒,抬头刹那,一柄斧头立于前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他怔怔望着,忽然,雾气聚拢,化作他妻子的模样,轻声唤道:“老爷……”,那声音温柔又凄楚,扯断了他脑中名为理智的线。
“都闭嘴!都闭嘴!”,他仰天怒吼,双目充血赤红,一把抄起斧头,疯狂挥砍!斧刃破雾,撕裂幻影,带起道道紫烟。
“把你们送到这的不是我!”
“要吃你们的也不是我!”
“我没有错!都是它们!是他们!你们要寻仇找他们去!”
他不停挥砍,雾气在哀嚎中碎裂又重聚。
终于,万籁俱寂。
“呱?”
一道突兀的叫声划破死寂。小汐悄然跃入其视野,歪着脑袋,眼神懵懂地盯着他。
雾气渐渐散去,月光洒落庭院。赵老爷孤身立于中央,浑身浴血,血珠顺着鬓角滑落,在青石板上汇聚成暗红小洼。
沟壑间,无数紫色曼陀绽放,花瓣轻颤,随风摇曳,散发出诡艳幽香。
他低下头,瞳孔骤然紧缩——手中斧头滴着浓稠的血,脚下,是赵夫人被劈开的头颅,眼眶仍凝着未干的泪;女儿的尸体横卧在血泊中;断臂的管家倒在一旁……
“不……不……”,他喃喃后退,斧头“哐当”落地,溅起血花。他望着满地尸骸,又看向自己沾满亲人鲜血的双手,嘴角抽搐,喉间先是挤出呜咽,继而化作嘶哑的笑,最终爆发出癫狂的狂笑:“呵……哈……哈哈哈!”
这时,林莫浔缓步而来,停在小汐身侧。他凝视着赵老爷的狼狈,双瞳如染血般赤红,幽幽亮着红光,轻声道:“惊不惊喜?为了制造这个幻境,我可是把一整包紫色曼陀都撒下去了”
赵老爷只是跪着,嘴唇开合,反复呢喃:“我……没……错……”
“有没有错我说了又不算”,林莫浔冷冷俯视,抬手指向赵老爷,“它们说的才算”
残雾中,成千上万的狛戌怨灵缓缓浮现,一只只挤挨地围向赵老爷。它们轻轻蹭着其衣角,发出软糯绵长的“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