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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入“虎穴”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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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吧”
墙角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一人一妖鬼鬼祟祟地缩在墙后,手里各拿着一串糖葫芦。
确认四下无人,他们才走出来。
“老樟也真是的,明明都有线索了,干嘛非得派我来?”,林莫浔含糊咕哝,糖渣沾在唇边,“都转一圈了,什么都没有,他不会又在坑我吧?”
说着,他以手肘为支点,斜倚着墙,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一旁的小汐也有样学样,伸手就要往墙上扶——
“滋啦——!”
一道金色电流如毒蛇吐信,缠上小汐的手腕。
“呱——!”,小汐发出一声惨叫,糖葫芦脱手掉在地上。他拼命往后挣扎,手却被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林莫浔一把将他拽回怀里。电光擦着衣角熄灭,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差点就成烤鱼了!你没事吧?”
他急忙去检查小汐的手臂,衣服烧出个破洞,其他也没什么。林莫浔松了口气,视线停在墙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符文上,指尖轻触:“这是……缚妖咒?!”
接着他环视了一圈,发现整座宅院外墙乃至大门,竟密密麻麻布满了这类符咒,哪怕是灵枢院也没这么大手笔。
老樟说过,小汐是“小妖王”级别,连他都挣脱不了,寻常妖物更别想靠近。想到这里,林莫浔不由得摩挲下巴:“怪不得非要我来……”
小汐瘪着嘴,揉着发麻的手臂,眼巴巴盯着地上那串沾了灰的糖葫芦,鼻子一抽,眼看着就要掉下小珍珠。
“行了行了,我的给你”
林莫浔看不得这副样子,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过去。小汐立马破涕为笑,美滋滋地享用糖葫芦。
“真是条贪吃的鱼!”,林莫浔无奈摇头,继而仰头望着高墙。这附近也没个垫脚的东西,想翻墙过去是不可能的,而且这样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要怎么进去呢?”
他正思索间,忽见远处有个药堂小伙正提着药包走来。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有了”
“咚咚咚”
“来了,谁呀?”,管家推开大门,门外站着个生面孔。他眯起眼,语气透着警惕,“你是?”
“哦,我是回春堂的杂役,来给赵老爷送药”,林莫浔笑着拎了拎手中的药包,表明身份。
“回春堂?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之前那个呢?”
“我是新来的,之前那位染了风寒,掌柜的便派我来替他跑这趟”
“原来是这样……”,管家点点头,貌似并没有起疑,伸手接过药包,略一掂量,便转身,“行,你可以走了”
眼看门扉将闭,林莫浔心头一紧:“等一下!”
“你干嘛?吓死人了!”,管家吓得手一抖,药包差点落地。
“我忽然想起来……大夫说这次药的服用方式跟以往不同,我得进去交代几句”
“蛤?”,管家满脸狐疑,“大少爷只是染了风寒,喝个药还这么多讲究?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替你转告”
“那可不行”,林莫浔直接从管家怀里夺过药包,后退半步,语气陡然严肃,“万一你转述错了,不光没法治病,反而还害了大少爷,到时候我们回春堂的招牌可就砸了!”
管家一愣,眉头皱成“川”字:若真出了事,老爷夫人怪罪下来,自己一个下人可担待不起。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那行吧,你进来吧”,侧身让开,门缝豁然敞开。
“谢谢啊”,林莫浔嘴角微扬,顺势伸手向后一捞,将那只正津津有味啃着糖葫芦木棍的鱼拽了进来。
“别啃了!你这只杂食鱼,连木棍都不放过!”
小汐充耳不闻,任由对方拖拽,继续啃着那根木棍。
里面的景象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宅内廊桥交错,活像个迷宫。青石板上被人工凿出许多弯弯曲曲的凹槽,宽不过三寸,深约半指,里面流淌着活水,蜿蜒如蛇行,贯穿整个庭院。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假山错落分布在走道两侧,看的人毛骨悚然。
林莫浔跟着前面的管家,左顾右盼,发出一声惊叹:“天呐,这宅院也太那啥了吧?地上这么多凹槽,晚上走夜路岂不是很容易摔倒?”
他话才刚说完,脚下一滑,差点跪进水槽,手忙脚乱扶住一根廊柱,勉强稳住身形。
这种路,白天走也很危险。
“两年前有个风水先生向老爷建议的,说是‘引阴水绕阳宅,可以镇邪气什么的’”,管家顿了顿,又补一句,“习惯了也还好”
他带着林莫浔穿过回廊,转过三道弯,终于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喏,大少爷就在里边,你去吧”
林莫浔做足了心理准备,刚要进去,匆匆一瞥——这屋子不光墙上布满了缚妖咒,房檐四角还挂着镇妖铃。
“这也太夸张了吧?小汐?”,他低头看向腰间那个微微打颤的身影。
小汐扒拉着林莫浔的衣角,眉头拧成一团。每靠近一步,身体的不适便会加重一分。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转身就往回跑,身影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
“小汐!别乱跑,我等会再来找你!”
槐树盛放,雪白的花瓣随风飘荡,轻盈地落在树下那一男一女的肩头。
女孩身穿粉嫩襦裙,手拿木梳,轻柔地为坐在石椅上的男子梳发。
男子外罩一件鸦青色薄袍,长发如墨,柔顺地垂落肩头。他面容苍白,偶尔轻咳两声,活脱脱一个病西施。
“哥——你这病怎么还不见好?都三个月了!”
“别担心,大夫说吃了药就好了”,他微微侧首,声音因病气侵扰,带着一丝沙哑。
“你都喝了多少药?病也没见好,尽是些庸医!”
这时候,一个不速之客闯入。
妹妹眼角一抬,余光瞥见来人:“你是谁?”
“我是回春堂的,来给大少爷送药”
“行,放那儿吧”,她又将视线移向哥哥。
林莫浔把药包放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开始偷偷打量四周。
“你怎么还不走?”,妹妹声音冷了下来。她可不想有人打扰自己和哥哥的时间。
面对小姐的质问,林莫浔一时想不到理由,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那病弱的少爷身上。他忽然正色,上前一步:“欸?大少爷,夜半三更时,你耳边是否常有杂音,而且觉得身体很沉”
“是……确实有”
“有时白天还会时不时想打瞌睡,浑身乏力?”
“对!”,大少爷声音染上激动,“你怎么知道?”
“神了!”,妹妹也来了兴致,盯着林莫浔,“你到底是谁?”
林莫浔微微一笑,拱手道:“小的不过是回春堂的杂役,略通医理。大少爷这症状,绝非普通风寒,倒像是我家乡的一种怪病”
大少爷急切前倾:“那你可有医治之法?”
“嗯……不好说。但小的愿意一试”
兄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林莫浔从怀中取出小瓶,倒出几滴墨绿色药液,分别抹在大少爷的脖颈后、太阳穴以及鼻下人中。
“大少爷感觉如何?”
大少爷闭目片刻,缓缓睁眼:“感觉……有点凉飕飕的,还挺舒服,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见哥哥病情好转,妹妹顿时眉开眼笑:“你简直是神医!”
“不过稍作缓解,不能根治。若要彻底痊愈,还需要点别的东西”
“这好说!”,妹妹立刻道,“需要什么?我让管家给你备齐”
“能否借厨房一用?”
“厨房?”,妹妹一怔,“好是好,可……为何治病要去厨房?”
“这……我不方便透露。但只要让我进厨房,我定能治好大少爷”
“行”,小姐招来管家,让他给林莫浔带路。
又是一路弯弯绕绕,穿廊过桥,累得人喘气都带颤。厨房终于到了,推门一瞧,里面全是腊肉,那味道熏得人脑子发晕。
林莫浔连忙捂住鼻子,声音都变了调:“这到底是厨房还是腊肉仓库?”
“老爷夫人爱吃,自然得多备些”,管家面不改色,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行,那你慢慢忙”,管家转身,带上门。
门一合上,林莫浔脸上的嬉笑立即褪去,眼神一凛,扫过四周。他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灶台边上发现了一撮白毛。
“咔哧咔哧……”
角落传来一阵怪声。
林莫浔循声望去——灶台后,小汐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比他脸还大的烤鸡,啃得满嘴流油,浑然不觉身后的危险。
“小——汐——!!!”
小汐浑身一抖,嘴里的鸡肉差点喷出去。他猛地抬头,对上林莫浔那双喷火的眼睛,转身就往门外蹿,临走前还不忘把烤鸡带走。
“你给我站住——!”,林莫浔拔腿就追,边跑边吼,“我在这边辛辛苦苦做事,你倒好,在厨房里偷吃,还不带我!我饶不了你——!”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厨房,一头钻进错综复杂的回廊。小汐化作一道湍急水流,在廊柱间穿梭自如。
林莫浔在后面紧追不舍。突然!他被一根红绳绊倒,整个人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我靠!”,他趴在地上,满嘴泥灰,“谁这么缺德!在这种地方绑红绳?!”
前方,小汐化回人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林莫浔从地上扶起。
“林莫浔?”,小汐歪着头,眼里盛满担忧。
林莫浔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膝盖和胳膊隐隐作痛,但还是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放心,这种程度摔不死。话说到底是谁在这绑红绳?”
他一边抱怨,一边用脚尖踢了踢那根绷得笔直的红绳。他顺着红绳延伸的方向望去,发现红绳将一间破屋整个围了起来。
林莫浔直觉这屋子有鬼,刚抬脚要上前查看,忽然——
“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那位赵家小姐不知从哪冒出来。
“赵小姐,你有事?”
“我爹娘想见你,赶紧过来,你家小孩也一起”,她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把话传到后就离开。
林莫浔只得作罢,带着小汐跟上。待他们远去,柱子间的红绳悄然松开,轻轻坠地。
主屋内,赵老爷满脸堆笑:“你就是那位神医!快请坐!不知犬子的药可有眉目了?”
“啊?这个……”,林莫浔都忘了这茬,脑中飞速打转,随即干笑两声,“还需要一点时间……制药这种事,急不得”
“父亲,都这么晚了,不如让神医在府中住下”,赵小姐的语气难得柔和,“多亏了他,大哥的病情才有所好转”
“说的是啊”,赵夫人笑容满面,“我们得好好款待神医”
盛情难却,林莫浔自然乐得答应。对他和小汐而言,白吃白住,岂有不从之理?于是两人如饿鬼投胎,整整三桌满汉全席被一扫而空,连盘底都舔干净了,才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被引去客房。
客房奢华至极,雕花床榻、锦缎被褥、金丝帘帐。就是床的位置有点怪——正对房门,令人浑身不自在。
夜深人静,宅院沉入梦乡。所有门皆已上锁,唯有风声在檐角低语。
林莫浔和小汐沉沉睡去。小汐蜷在床内侧,睡得香甜;林莫浔仰面而卧,呼吸均匀。
忽然!腰间的多孔瓷器开始震动,而且愈发激烈,仍无法唤醒熟睡中的二人。
而就在这时,房门不知怎的开了一个缝,一缕紫烟悄然钻入,无声无息地朝床榻逼近。
就在那紫烟即将触碰到林莫浔的刹那——
“嗡——”
多孔瓷器猛然一震,所有孔洞同时亮起幽蓝微光,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而出,如钟鸣震荡。
紫烟瞬间扭曲、溃散,从门缝中狼狈逃窜。
客房恢复平静。
另一边,大少爷的卧房内。
大少爷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或许是林莫浔的风油精起了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洒在门上,一团黑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大少爷呼吸一滞,心脏几乎停跳,拽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那影子逐渐清晰,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哥!是我啊——”
声音从门外传来,跟妹妹的语气如出一辙。
“莹莹?”,大少爷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他掀开被子,披上外袍,轻步靠近门边,“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晚上睡不着,想来找你……你能不能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大少爷的手已搭上门栓,却在最后一刻顿住。他眉头一皱,声音沉下:“不行,爹娘说了,今晚谁都不能出房门,你快回去”
“啊,可是……”
“听话,赶紧回去”
“……好吧”
门上的影子渐渐褪去。
大少爷转而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冷汗浸透里衣。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夜空,是莹莹的声音!
“莹莹!”,大少爷顾不得其他,直接拉开门栓冲了出去,“莹莹!你在哪?!”
外边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他踉跄几步,四顾茫然,呼喊声在回廊间回荡,无人应答。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回自己屋内——其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响彻天地的惨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