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局中人》好想吃糖葫芦

3、荒唐的欠债 无

　　“好吃！这盘腊肉炒笋简直是人间极品！”
　　水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中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对面的小汐埋头猛扒，脸颊鼓动，只顾拼命点头。桌上的空盘堆叠成山，摇摇欲坠。
　　“客官喜欢就好！我们百味居的菜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尤其是这盘腊肉炒笋，可是招牌中的招牌！城西的赵老爷每日必来，一买买一车，根本吃不腻啊”
　　水边含糊地“唔唔”应着：“再来一份！”
　　“好嘞！客官您慢用啊！”，小二笑着转身去服侍其他桌。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百味居内人声鼎沸。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两名白衣青年踏步而入。衣袂飘然，发髻高束，颇有一派出尘之姿。
　　其中一人环顾四周，眸光微闪，不禁发出一声惊叹：“这就是东霖第一酒楼，百味居——的分店？看起来好气派啊！”，他嗅了嗅空气中的饭菜气，“闻着也香！”
　　“云舟，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身旁的同伴低声提醒。
　　“哎呀，云舒！”，云舟眨了眨眼，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对方，双手合十，“反正也到饭点了，总不能空着肚子办事吧？就一顿，一顿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云舒，撒娇似的拼命往其肩膀上蹭，盼望着对方能松口。
　　云舒看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轻叹一声：“那……好吧”
　　“万岁！”
　　云舟乐得跟个孩子一样，虽然他本身就是小孩，蹦蹦跳跳地冲向前。相较之下，云舒就显得沉稳很多。他无奈摇头，缓步跟了上去。
　　本以为可以好好吃一顿，可他们的装扮着实太过扎眼。角落里，几名粗布汉子正饮酒划拳，忽见两道白影掠过。其中一人冷笑出声：“哟！瞧瞧这是谁？仙人下凡啦？也来咱们凡人堆里抢饭吃？”
　　“就是！不是说仙人万般皆空，连饭都不用吃。怎么？也馋这口油腻的腊肉？”
　　“呸！一群吃白饭的蛀虫！”
　　“你说什么？！”，云舟脾气本就火爆，可以说是一点就炸。他三步并两步冲到那桌前，一掌拍在桌上，碗碟震得跳起，“你再说一遍！谁是吃白饭的蛀虫？！”
　　“好了，云舟！”，云舒上前一步挡在中间，生怕云舟控制不住乱来。
　　云舟双拳紧握，眼中怒火翻腾，却只得在云舒的注视下咬牙忍下。
　　那汉子也不是个善茬，“腾”地站起，指着云舟叫骂：“我说的就是你！妖怪都被压在边境千年，人间太平许久，而你们灵枢院这帮家伙，呵！”
　　他似乎生怕别人听不到，转身面向大众，放声大喊：“他们打着除妖的名头，啥都没干，心安理得地吃着我们辛苦种出来的粮！凭什么？！”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云舟怒吼着，“什么叫什么事都没干？你可知现世除了妖怪，还有……”
　　“云舟！”，云舒厉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惧。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轰——！”
　　一道剑气破空而至，从云舟与那挑衅的汉子鼻尖间划过。两人发丝被剑风卷起，那张厚实的榆木方桌自正中劈成两半！可惜了一桌好菜。
　　水边桌上那高高叠起的盘子也被剑气余波扫过，“哗啦——哗啦——”摔了个粉碎。
　　空气骤然凝滞。
　　水边拿着筷子，脱口而出：“我艹！”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男子身披一袭湛蓝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剑，看上去有些年头。他面容冷峻，一双狭长的青灰色眼眸深不见底，扫过人群时，竟让人不自觉低头避让。
　　那个长相，水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旁边食客窃窃私语：“这就是传说中的玄师？果然是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他出剑速度也太快了吧！”
　　“出剑？”，水边喃喃，放下筷子。或许在寻常人眼中，对方是用剑劈开桌子。事实上，那人根本没拔剑，纯粹靠控制周边灵气，以现在玄师的水平来说，可谓是上上乘啊。
　　正思忖间，那人忽然侧首，从满堂惊惧的人群中，精准锁定水边。
　　水边赶紧低下头，心跳如鼓：等等……我低头干嘛？我又没做什么！
　　“好了好了各位，我们以和为贵，以和为贵”，那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说话的是位身披鹅黄狐裘的年轻男子，衣料泛着柔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手中一柄精铁折扇，轻轻一抖，便发出蹭蹭的金属摩擦声，似剑出鞘。
　　“黄公子，您怎么来了？”，掌柜的赶紧迎上前。
　　黄匄轻摇折扇，唇角微扬：“有事，刚巧路过，想进来吃口饭。谁知刚踏进门，就听见几位壮士对我和同僚颇有微词？”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调侃。一双丹凤眼斜斜扫向一旁的壮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那几人脸色骤变，想溜却溜不走。
　　“几位说我们不干事……”，黄匄走上前，每一步都极轻，却像踩在人心口上，“嗯——跟逼退妖界大军的先辈们相比，我等确实平庸。可要说我们是吃白饭的蛀虫？”
　　他轻笑一声，折扇一合，敲在掌心，声音清脆却令人胆寒，“这话，可就说得难听了些”
　　壮汉们早已冷汗涔涔：“不不不！黄公子误会！我们哪敢啊！各位玄师日日操劳，为我们这些凡人挡灾避祸的，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刚才……刚才真是酒喝多了，胡说八道的！”
　　“是啊是啊，我们只是跟这两位灵徒小兄弟开个玩笑而已”，另一人陪笑着。
　　“呵——”，云舟冷哼，有玄师前辈撑腰，便有了底气，“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
　　“云舟”，云舒用肘尖轻撞云舟肋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云舟却一把甩开，不依不饶：“我有说错吗？他们几个见我们只是灵徒就蹬鼻子上脸！一看玄师前辈们来了，立马就低声下气的，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壮汉们脸色铁青，却不敢吭声。他们再横，也不敢在玄师面前造次。
　　黄匄再次展开折扇，眉眼带笑：“罢了，都是误会一场”，他话锋一转，面向大众，“刚刚多有惊扰，为表歉意，今日百味居的账全算在我黄某人头上”
　　“黄公子仁义！”
　　“玄师宽宏大量！”
　　宾客们随即欢呼起来，酒香重沸，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水边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刚巧发现自己的钱没带够，正想着逃单，结果天上掉下个大冤种，主动替自己结账，运气太好了，如果对方不是玄师的话就更好了。
　　“小汐，我们走”，水边转头一看，对面空荡荡的。鱼呢？我楞大一条鱼呢？！
　　另一边，云舟正满脸崇敬地盯着两位玄师：“两位前辈好厉害！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云舟”，云舒微微皱眉，云舟怎能随便问前辈的名字，这也太失礼了。
　　黄匄却不在意地轻摇折扇：“在下乾坤殿黄匄”，说罢，扇尖一挑，指向身旁冷面男子，“这位，是凌云剑宗的顾承风”
　　“哇——”，云舟张大了嘴巴，“都是有头有脸的大门派！”
　　云舒无奈叹气，赶紧补上一句：“我叫云舒，他叫云舟，师从道空长老”
　　话音未落，腰间剑鞘微微震颤。顾承风低头，发现不知从哪冒出的小孩正握着剑柄，试图往外拔。
　　他心头一震，这小孩来时，自己竟毫无察觉。
　　“夭寿啦！小汐你在搞什么飞机？！”
　　水边大喊着拔腿狂奔，跑得尘土飞扬，身后宾客被呛得连连咳嗽，桌椅都被带倒两张。
　　冲到近前，水边一把抱住小汐：“你在搞什么？快给我松开！松开！”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可小汐就是死活不肯松手。更诡异的是，那剑也像被焊死在剑鞘里一样，纹丝未动。
　　顾承风眸色一沉，右手握住剑鞘，一道无形气浪炸开，将水边与小汐震飞。水边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怀里还护着那条“熊鱼”。
　　奇怪？自己明明用了七成功力，却仅仅是将二人震到地上。
　　他目光一转，落在水边腰间的多孔瓷器。顾承风瞳孔骤缩，眸底掠过一丝惊愕。
　　水边拍拍屁股起身，嘴上抱怨：“真是的，别给我找麻烦行不行？那啥，两位玄师大人，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了——”，说着转身欲走。
　　“等等”
　　顾承风目光紧锁水边，生怕他跑了，“我这把剑，价值连城。那孩子碰了它”
　　“那又怎样？碰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此剑，需七七四十九日无人触碰，方能破封出鞘。如今被它一碰，前功尽弃”
　　黄匄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扇子轻摇：这剑不是本来就拔不出来吗？还有这设定？
　　水边当然不知情，“那你想怎样？”
　　“赔钱”
　　靠！水边在心里暗骂：现在的玄师真是势利，演都不演了。
　　“行，你要多少？”
　　“这个数”，顾承风伸出五指。
　　“五两？五十两？！五百两！”，水边声音渐高。
　　“五千两”，顾承风淡淡吐出。
　　“五千？！”，水边差点跳脚，“你不如直接去抢！摸一下剑就五千？骗鬼呢！这是敲诈！我要去官府告你！”
　　“除了剑的损失，这五千两还包含你打碎的盘子。百味居是黄兄的产业，那些青底白瓷盘，出自名家之手，市价千金”
　　黄匄小声嘀咕：“这盘子……其实不值几个钱的”
　　顾承风充耳不闻，神色凛然，仿佛真在为兄弟讨回公道：“总之，损失得赔。给钱”
　　我靠！那盘子明明是被你的剑气震碎的好吗？水边气得肝疼，却无可奈何。在这店里，人家有主场优势。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心里默念：两倍工资，两倍工资，一切都是为了两倍工资！自己可没时间在这里耗。
　　“我现在……掏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写欠条”
　　小二连忙奉上纸笔，顾承风从袖中取出一方墨砚，提笔写下字据：
　　【今因小孩在百味居胡闹，致顾承风之剑破封失败，兼砸碎数个盘子，共欠五千两银子，日后必还。】
　　写罢，将笔递出：“签字”
　　水边一把夺过笔，刚要落款，笔尖却忽然干涩，墨迹难出，纸上只留下几道划痕。
　　“这是……？”，他一怔。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黄匄眸光一动，悄然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意味深长地瞥了顾承风一眼，低语道：“言虫？”
　　驯化后的言虫溶于水中，遇真话则墨行如流，遇虚言则笔滞墨枯。此物常用于审讯，再加上它还有另一项妙用，是炙手可热的宝贝。
　　如今精怪难寻，言虫更是千金难求。顾承风竟用它来写一张欠条，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水边咬牙切齿：至于吗？写个欠条还用言虫？生怕我赖账？虽然我确实想赖……
　　“得写真名”，顾承风淡淡道。
　　水边深吸一口气，闭眼，提笔，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下名字：林莫浔
　　“现在可以了吧？”
　　顾承风满意地将欠条折好，收入袖中。“走吧”，他对黄匄道。
　　“哦，好”，黄匄应声，正要离开，忽见顾承风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我叫顾承风，你的债主”
　　“哼！”，林莫浔愤愤转身，“小汐，我们走！”
　　待两人走远，黄匄终于按捺不住八卦之心，扇子轻掩唇角，低笑：“顾兄，莫非……刚刚那人你认识？平常也不见你这么多话”
　　顾承风不答，只负手前行。
　　黄匄轻叹：“果然，这才是正版”
　　路上，小汐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清晰吐出第二句人话：“林莫浔”
　　“干嘛？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出门在外，哪有人会用真名啊？仇家找上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