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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川主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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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即使周围有树木环绕,依然无法阻挡热浪来袭。更不用说,现在身上还披了件吸了满满热量的全黑斗篷。他一把扯下斗篷,破口大骂:“我去!这鬼天气,真要热死个人!”
汗水浸湿了衣服,栗子色发丝湿漉漉地黏在额前,令人感到不适。
“咕——”腹部传来响声,五天未曾进食,肚子已经空的不能再空。视线也因饥饿蒙上一层模糊的晕影,好像看什么都是吃的。
“我受不了了!”,少年突然停下,双手合十仰望天际,“拜托了老天爷,我拿我爷爷十年寿命来换一顿饱餐!”
或许是上天被少年那诚恳的祈祷所打动,下一秒,远处枝头一抹鲜红跃入眼帘——那果实饱满欲滴,表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少年顿时眼前一亮,嗖的一下窜到树底下,盯着那颗果实,馋得他口水直流:“看样子那老头还是有点用的啊”
他满怀期待地摘下果子,“啊——唔,这!”,果肉在齿间爆开的刹那,一股酸涩又苦腥的味道在口腔内肆意横行!
“好难吃啊!”
少年来不及咀嚼,便“噗”地一声将果肉连同唾沫全数喷出,双膝跪地,狼狈地干呕起来,脸色青白交错:“靠!这臭老头真是到哪都要坑我!”
那咬了一口的果子被少年愤然砸向地面,随后他只得强忍嘴里那股难以消解的怪味,咬牙继续前进。
几分钟后,少年又停了下来,侧目扫过周遭的景物,眼眸黯淡了几分——脚边掉落着他刚刚扔掉的果子。
少年默不作声地拉起斗篷,将面容隐入阴影,换了个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无论他向左、向右、向前或者向后,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六次来回,六条不同的路径,却始终绕不出这方寸之地。
见此情形,少年也不再徒劳奔走,驻足于掉落的果子旁,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多孔瓷器。
突然!一团幽蓝水浪自后方袭来,距少年三尺之外骤然凝实,化作一根粗壮冰锥,裹挟着碎雪寒芒,直刺少年脊背!
少年身形未动,千钧一发间侧身——冰锥擦着斗篷侧边划过,布料撕裂的“嗤啦”声与冰屑爆裂的脆响同时在耳边奏响!
眼见偷袭失败,冰锥像是被阳光蒸发一样,瞬间消融于空中。
未待少年喘息,上空的黑影急速下坠!
其双手探入自身缭绕的水团,挥出一道湍急水流,自下而上凝成一根足有成人臂长的冰锥。
少年眉梢微挑,嘴角掠过一抹近乎倦怠的讥诮:“原来是条鱼妖啊”
冰锥的尖端寒光刺目,穿透林间层层叠叠的光影,直贯少年头顶。
少年屏气凝神,看准时机,以足尖点地,仰身若柳絮飘旋,冰锥堪堪擦过鼻尖,进而扎入掉在地上的果子。
“咔!”果核碎裂,冰锥尖端没入泥土,汁液如血珠飞溅,在草叶上绽开一片紫红斑痕。
“力道够狠,可惜准头……还差了些!”,其眼神陡然凌厉,右手五指攥拳,“收!”
这时,插在远处六根树干上的翡翠簪子迸发碧芒——簪子顶部闪烁的紫电相互交织,以那个被扔掉的果子为中心,铸成紫电囚笼,将鱼妖困于其中!
鱼妖骇然,身躯化作一团湍急水流,在这紫电囚笼间四处碰撞,企图挣脱束缚。
水浪撞上紫电编织成的囚笼,“咚咚”声密如鼓点,同时还惊动了林间栖息的鸟雀。
光影交错中,鱼妖似是寻到了囚笼的薄弱之处——霎时间,水花迸溅,紫电交织的囚笼出现裂痕,继而破碎。
接着,水流竟化作一个七岁孩童——冰蓝眼眸,寒光烁烁,肤白若雪,发尾处蔓延出深海般的幽蓝。
鱼妖悬于高空,幽蓝寒气裹挟全身俯冲而下,直扑地上那团黑斗篷。
只见他单手扼住斗篷下的“脖颈”,将对方狠狠压入草甸。草甸在妖力冲击下塌陷出深坑,泥土与草屑飞溅。
然而,斗篷下那人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瘫软下去,只剩一件空衣。
鱼妖冰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当即掀开斗篷——底下竟是个草叶编织的小人!
这时候,一只手从鱼妖身后探出,环住了他的咽喉……
“我劝你最好别动”,少年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冷得像淬毒的刀刃,令鱼妖不禁全身一颤。
“看你使的手段,修为应该不低”,少年右手握着一支木簪,簪尖正抵在鱼妖脖颈鳞甲相接的缝隙处。明明只是一支木制簪子,但却比刚刚那些“雷针”更加令鱼妖感到心颤与恐慌。
“知道这是什么吗?只要我用它轻轻在你脖子上划一下,你瞬间就会被吸成鱼干”,这么说着,他故意做出划动的假动作,簪尖在鳞甲上刮出细碎的冰屑。
鱼妖僵在原地,喉间挤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少年的声音也因此染上戏谑,舌尖抵着齿间轻笑:“然后进到我的肚子里,让我果腹……你应该不想对吧?”
对方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鱼妖大气都不敢喘,垂落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攥拳。
少年注意到鱼妖那些小动作,脸上笑意更浓,语气一转,宛若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童:“我也不想”,说着,他撤开手,反掌推向鱼妖后背,力道不重,“把幻术解了,赶紧走吧”
鱼妖踉跄向前走了几步,侧头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一股困惑涌上心头。
少年俯身拾起斗篷,顺势捡走地上那个草叶编织的小人,六根“雷针”自动飞回到他摊开的左手上,发出清越的铮鸣。
他将雷针收入斗篷,半带威胁半开玩笑道:“先说好,我的五脏庙可是已经空了整整五天,现在看见石头都想啃两口,再不走,小心我把你烤了!人要是饿极了,什么都做的出来……哦,除了数学题”
临近正午,蝉鸣嘶哑,汗珠顺着少年紧蹙的眉骨滚落。他盯着兜帽处的缺口——本来肚子饿心情就不好,偏偏这斗篷又在与鱼妖打斗时意外损毁……简直倒霉到家了!
要说罪魁祸首嘛……少年余光微斜,瞥向身后尾随的小小黑影。
那小孩似乎注意到了,赶忙扎进左侧的树丛。慌乱间,他不慎被地面凸起的树根绊倒,未及站稳,又连滚带爬地躲进更深处的树影。
少年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抽了抽,眉间浮起一丝无奈。
方才这鱼妖与自己缠斗时,还知道通过控制空气中的水汽来隐匿身形,如今却如稚鹿闯林,笨拙的可以。
树丛后,小孩屏息伏地,数着心跳等他离去。
林间静谧得可怕,唯有虫鸣窸窣。过了好一会儿,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小孩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前方空无一人。
他起身四处张望,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叫喊声:“喂,我说你——”
小孩骇然转身,发现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对方斜倚着树干,黑色斗篷搭在臂弯。
“好心放你离开,现在又穷追不舍,到底想干嘛?”
小孩有些不知所措,双唇开合间,发出的细碎声音如雏鸟啾鸣。
少年眉峰微挑,蹲下与小孩保持平视,轻抬其下颌,眼神中带着审视:“你说不了话?张嘴,我看看”
在触碰皮肤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低得惊人,就跟冰块一样,寒意深入骨髓。
“啊——”,小孩十分配合地张开嘴,只见其舌头上有明显的黑色纹路。
少年眸中掠过恍然,思索片刻,从后腰掏出巴掌大的青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药丸:“把这个咽下去”
小孩先是乖巧吞咽,下一秒,五官皱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呜咽。接着张嘴,将一团黑稠黏液吐了出来,落在少年拿着的白纸上。
紧接着,那团粘液竟如活物般,在纸上不停扭动,随后化作细密黑线,盘踞成扭曲的文字,就此没了动静。
小孩瞳孔微微放大,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发生的奇观。
少年将纸片折叠好收进怀中:“你说你,怎么把言虫吃进肚子?难怪成了哑巴,活该!”
他边说边伸手掐了一下小孩脸颊上的软肉,你别说,手感还不错。
言虫:一种通过生灵间言语形成的精怪,常附身于生灵的喉咙。“未经驯化的言虫”除了吞噬附身者的语言能力以外,无害。
“呱——!”
少年玩够了后,收回手:“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呱”
“你是鱼又不是青蛙,怎么老呱呱叫?” ,他边说边用手指猛戳小孩额头,力道却很轻。
小孩歪着头,眼中满是不解,“呱?”
“算了”,少年起身,用力抖开斗篷,指着上面的缺口,义愤填膺地控诉着:“这可是你的杰作!我就这么一件斗篷,还给我割成这样,我怎么穿啊?!”
“还有!我刚才喂给你的那粒药丸可不便宜,顶得上我一个月的饭,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小孩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少年,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嗨——看你这副样子,想来也是身无分文。大家都是妖怪,出来混不容易,我也不为难你”,他忽地停顿,偷偷抬眼观察小孩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这样,我看你修为不错,凑巧我身边缺个打手,不如以后跟着我混,卖身打工还债得了”
小孩双臂环抱,低头陷入沉思,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少年着实等不及,打了个响指,那响声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麻雀,同时也震散了小孩飘远的思绪:“行,就这么说定了!像我这样善良的妖怪,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眼见少年远去,小孩只得快步跟上。就这样,他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把自己卖了。
“哦对了,你好像还没有名字?我给你起一个”,少年转身打量鱼妖,“你是鱼妖,属水灵一脉,攻势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变化多端又似潮汐涨落……不如以后就叫‘小汐’?”
小汐点头,第一次完整清晰地吐露人言:“嗯,我叫小汐”
“行,我叫水边,请多指教”
水边带着小汐来到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他“哐当”一脚踹开木门:“老樟——!”
柜台前,老樟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嘴里的茶还没品出个滋味,直接喷了出来:“咳咳!”
水边趴在柜台上,眼睛圆溜溜的,活像一只等待开饭的哈巴狗:“老樟~该发工资了吧?”
“工资?”,老樟又起了一壶新茶,轻描淡写地回复,“还没到日子呢”
“哎呀~”,水边直接从柜台翻进来,凑到他跟前,脸都快贴上去了,“咱们都认识多少年?就提前一两天,通融通融嘛~”
“不行”
水边脸色一垮,直接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他亲爹死了都没哭这么惨过。
“老樟啊!我已经五天!整整五天没吃饭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少来”,老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继续品自己的茶,“你不吃饭也能活”
“可是……可是我肚子还是会咕咕叫啊!”,水边一边嚎,一边膝盖着地往前蹭,一把抱住老樟的腿,顺手还扯住他衣角往脸上抹。
老樟眼神乱飘,假装看天看地看门框,就是不看他。这时,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门口晃悠的小汐,手一抖,茶杯“啪”地掉在桌上。
“这是!”,他猛然起身,扶正右眼的单片眼镜,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黑川主?!”
“啥猪?他不是鱼妖吗?”,水边拍拍屁股爬起来,也凑过去盯着小汐。
“黑川主生于极寒黑川之渊,乃水脉之主,控波御浪,逆流成渊。虽不及龙族在外声名远扬,但我们妖怪自己心里清楚,若真要论这水中霸主,非黑川主莫属”
老樟拎起小汐的头发,细细端详尾梢的那抹幽蓝:“传说,黑川主发尾蓝色的深浅,体现了它修为的高低。这种颜色,得是小妖王级别了!”
一人一妖围着他,左看右看,还时不时点头咂嘴,仿佛下一秒就要给小汐套上铃铛挂牌,当场拍卖。
“这么厉害——”,水边发出惊叹,嘴里啧啧有声,“怪不得我的斗篷也被他割坏了!之前不是说这斗篷是啥怪兽的鳞甲制成的,坚不可摧,还以为你又拿劣质产品糊弄我!”
老樟冷笑一声,拂袖一挥:“玄龟甲再硬,又怎敌得过黑川主的利爪?”
他来到柜台前,摇头叹息:“唉——如今妖界,黑川主几近绝迹,年轻点的妖怪听都没听过。提起‘水中霸主’,只知龙王,却不知黑川主,真是可悲!可叹!”
“为什么?因为人类赶尽杀绝?”
“不”,老樟忽然正色,“因为他们真身长太丑,没妖愿意跟他们结婚生娃”
“你们妖怪还看颜值啊?!”
“爱美之心,人妖有之”,老樟抬手轻抚胡须,语气深沉,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脸上还莫名浮现一抹红晕。
“你脸红个泡泡球啊!”
“咳咳!”,老樟赶紧清嗓子,“说回正题!”
“你想早结工资可以,但……”,他说着,猛力拍打桌面,震得桌上的木牌飞起,再一挥手,精准砸向水边,“作为交换,你得帮我做件事”
“最近这一带,狛戌接连失踪,你要是能查明真相,我给你双倍工资”
水边一把接住木牌,咧嘴一笑:“哦~双倍工资?那这活儿我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