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碎片》茫晴

19、第 19 章

　　早上能在恋人的怀中醒来，是件很幸福的事，可风临轻却觉得这种幸福如履薄冰，随时都会踩碎冰块，掉进冰寒刺骨的水里……
　　看着烈非仍在熟睡的脸，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上面，照出他的苍白，很刺眼。
　　她有点晕眩，她又看见他的翅膀了。他的翅膀，已经张开一半了，还不时的扑扇两下，已经宣示了他要离去的讯号……
　　烈非睁开眼，“轻儿，早。”
　　她偎进他怀中，“抱紧我。”
　　“轻儿……”他知道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可是，他却没有办法给她。
　　“烈非，你的翅膀……张开了……”
　　“轻儿。”烈非说，“折断我的翅膀吧！让我留下来。让我只属于你。”
　　风临轻抬头看了他一阵，抓过他的左手，在他的无名指指根处狠狠一咬，直至见血，她才松开。“这是我给你的戒指。”他的手指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牙印，“记住这牙印，记住这种痛，记住……我们还有约定！我会认住这个指环，把你找到。也许，我也会等你千年，才能和你相聚……”
　　“轻儿！”烈非震动了，好想抱起她，好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可是，他根本没有力气再抱起她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不肯给他永远？眼前一黑，他刚醒来就昏了过去。
　　这次的昏迷，持续了三天。
　　风临轻守在他身边，几乎不吃不喝不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灵魂出窍。
　　他还没有跟她道别，那表示，他还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三天后，他睁开眼，发现左边的一半身子已经不能动弹。
　　因为心脏衰竭的关系而导致脑部缺氧，他的脑细胞已经有一定程度的损坏，压迫到神经线，也就无法再控制身体了。
　　看着心爱的人就在身边，烈非却只能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去，“轻儿……我再也不能……用双手抱你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呢？！老天！为什么连一丝的希望也不肯给他！
　　“烈非……”风临轻抚着他干裂的唇，泪如雨下，“告诉我，你的翅膀，要用你的手来换吗？烈非，是这样吗？！”她要怎么办？谁可以告诉她，她到底可以做什么？
　　“轻儿。”烈非微笑，“答应我，你会好好活着。”
　　“不！不要——”他这是在跟她道别吗？他不要她了吗？他要抛下她了吗？
　　“轻儿……”烈非用右手拥紧她，“记住，我的心，只为你一个人跳了二十几年，够了……”
　　“烈非，不够……不要……”
　　这也是宿命吗？可怕的，可恨的，可悲的宿命，注定要分离吗？！

　　接到烈非的电话让祁剑愣了好久。
　　站在他的房中，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祁剑无法相信这就是那个温文儒雅的烈非。
　　烈非推着轮椅到床边，凝视着床上正在熟睡的风临轻，“我给了她一点安眠药，她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小轻。”祁剑走上前去，，心疼她的苍白与消瘦。“烈非，你竟然让她这样的辛苦！你……”
　　“祁剑，我有事拜托你。”烈非低声道。
　　“有事拜托我？”祁剑又愣了下。
　　“是。”烈非把轮椅推到窗边，“祁剑，我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将要离开……”他说了出来，“我活不久了，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他看看站在一旁的祁剑，“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祁剑神色复杂地看着床上的小轻，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这样憔悴吗？“那小轻……怎么办？”
　　“祁剑，”烈非低声说，“你会好好照顾她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祁剑抓住他的衣领。
　　烈非仰头望着窗外，“我想，或许只有你才能给她幸福……我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幸福，要把她留在身边，她应该要幸福的。”
　　祁剑沉默不语，他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已经准备悄悄离去，只在她身后默默守护她，就此一生了，可是……
　　“祁剑，我知道你很爱轻儿，你的爱，绝对不会比我的少，”烈非说，“就是这样，我才放心把她交给你。我想，你会让她活得好好的，你会疼她一辈子……”
　　“烈非，这个不用你说。”祁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有跟小轻提过吗？”
　　“轻儿……”烈非转头看着床上的人，“她想陪着我……”可是，他已经这样了，他已经无法再拿什么东西去爱她了！等了千年又如何？只爱她一个又如何？他已经无法再陪在她身边了！
　　烈非静静的看着风临轻的睡脸，“我很想陪着她，可我已经不可以了……一想到她以后哭了，伤心了，痛苦了，我却什么事也不能做，我就无法原谅自己！”他抬起手，看着上面留下的牙印，轻儿和他订下了来生之约，她要和他一起死！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人？他历经了两千年的等待，才遇上那个命定的女孩，可是，他却丧失了继续爱下去的权利！！
　　祁剑坐在床边，伸手轻抚风临轻的脸，“烈非，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小轻，甚至不息伤害她，也要得到她。”他低叹，“可是，他却离我越来越远……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不可能放开小轻，即使她恨我，我都要她。”他已经为她下了地狱，他就不想管什么后果了。既然小轻选择了把他推下深渊，那就让他在地狱之火中沉沦吧…………
　　“我不想把轻儿让给你，可是，我已无法再作出什么承诺。”烈非说，“人一旦死了，什么山盟海誓都只是一句空话，”他转向祁剑，“祁剑，你要好好照顾轻儿，连上我的分，让她幸福……”
　　收到这份天大的礼物，祁剑却没有什么喜悦的感觉，即使小轻活下来了，她的心呢？会因为烈非的离去而跟着死掉吗？若她的心不肯为他而跳动，他又情何以堪？
　　室内一片寂静。
　　命运之轮终于快要转到尽头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或悲，或喜，都在这命运的轮子下辗成了碎片，不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