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碎片》茫晴

12、第 12 章

　　“临轻，我没有看错吧？”莫晓抓着两张报名表大呼小叫，“罗琪，你看她是不是疯了？”
　　“柔道社？剑术社？”罗琪抢过来看，“临轻，你要化身作武林女子了？一个中文系淑女什么不好进，要进这两个社团干嘛？”
　　“学武术啊。”风临轻说，把报名表拿回来，“不行吗？”
　　“我真的是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去参加这两个听起来就觉得暴力的社团耶！”莫晓左在她面前，困惑地说。
　　“是啊，以你这种对什么事都没兴趣的性子，不可能是因为好奇而进去的吧！强身健体？你也可以选健美操呀，那不是更有效果更适合你吗？”罗琪眨着杏目，“自保？不用啊！听说祁学长是个武林高手，有他在，你还会让人欺负吗？根本不可能啊！还有烈公子的那个专人司机，看起来也是那种挺能打的人，你根本就无须担心啊！”
　　“临轻，到底为什么？”莫晓说，“当我们是朋友的话，就老实招了吧！”
　　风临轻叹了口气，“你们怎么那么八卦？”
　　“不是八卦，是关心你！”罗琪澄清道。
　　“我希望……我可以保护他。”
　　“他？烈非吗？”
　　风临轻点头。
　　“怎么这样？”莫晓说。“他不是男生吗？应该是他保护你！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都保护不了，这种男生好极都有限啦！临轻，你在讲笑话呀？”
　　她淡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那烈三公子不象那种窝囊的人呀！哪用得着你来保护，你别哄我们了。”
　　“我没哄你们。”风临轻说，“这就是原因，信不信就由你们了。”
　　她不想跟她们说，烈非是个绝症病人，他说过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一丝伤害，而他也一直以他的方式，坐得很好，她希望自己也可以保护他——至少，让他放心……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祁剑。
　　“喂？”她走出阳台，果然见到他的车停在楼下。
　　“小轻。”沙哑的声音传来，“可以见面吗？我有话要跟你说。”
　　“在电话里说不行吗？”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小轻。”祁剑的声音焦灼而痛楚，“我想见见你！”
　　沉默了半晌，“好吧！我就下去。”
　　“祁学长？”罗琪探出头来，瞅瞅楼下的车。
　　风临轻点点头，走进宿舍，换衣服。
　　“临轻，我认为你们这种三角恋还是快点结束的好。”莫晓说，“我觉得林可夜那女人很恐怖哦！上一次泼你水，难保她下一次会不会泼你硝酸的。”
　　“我知道。”风临轻走出门去，她何尝不想快点结束？但，祁剑呀……
　　祁剑倚在车旁等她，一脸的胡渣，憔悴得让人吃惊。
　　“祁剑。”风临轻走到他面前。
　　“小轻。”祁剑伸手捧住她的脸，“我好想你，小轻。”
　　风临轻看看他憔悴的脸，“不要这样子，祁剑。就当是为了我，你别这样子好吗？”她看看周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祁剑跟着坐进车里，“小轻，告诉我，我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吗？是不是？”
　　风临轻无法回答他任何字句。
　　祁剑转过她的身子，“小轻，我也爱你，我不会比他少爱你呀！为什么我连战场也没有？小轻你不可以这么偏心！”
　　“比我好的女孩有很多，你为什么就看不到呢？”
　　祁剑苦笑，“你忘了我的话？除了你我无法爱任何人了！只有你只有你呀！小轻，我不要别的什么人，我只要你！”
　　“祁剑。”风临轻轻轻搂住他，“祝福我好吗？我需要你的祝福。”再怎么说，他也是伴了她十年的兄长，她对他不是纯粹无情，能得到他的祝福，就太好了。
　　祁剑用力搂紧她，“我说过我不会祝福你，正如我是不会放手的！小轻，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祁剑的！”为何时间不能停留？过去十年了，他的小轻……信赖他，是他手心里的小水晶，他宠她，爱她，慢慢地等她长大……她是他的小轻，而他，也只是她的祁剑……
　　如今，他仍是她的，她呢？不要了吗？不再要他了吗？
　　“我不想玩三人行，我只有一颗心。”
　　“那就爱我啊！我不值得你爱吗？”
　　“祁剑！你放过我吧！”她爱的是烈非，虽然知道这是奢求，他是不会留在她身边，可是，不然能怎么样呢？她还可以怎么办呢？她已经退不回来了，一颗心交了出去，就不再是她的了，理智告诉她，快抽身吧！可身体知觉却很诚实，她依恋着烈非的怀抱，他的气味，他的温暖……
　　“小轻，我是不会放开你的，到死也不会放开……”他不是一个痴情种，他只是霸气。
　　痴情也好，霸气也罢，他就只要一个风临轻，他没有办法爱上任何别的女人，纵使这份爱慕会让他珍视的宝贝困扰，可他还能怎么办？若失去了小轻，他又该怎么办？

　　能得到“大妈”的传召，让风临轻觉得异常“惊喜”。
　　“临轻，你现在也上大学了，听说还念得不错。”林夫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这个当娘的，总算可以放下一颗心了……”
　　风临轻笑，“我有被你承认过是女儿吗？”那十年，她过的是菲佣生活，女儿？她可高攀不起。
　　林夫人脸色没变，“看样子你对大妈有点误会，俗话说：梅花香自苦寒来，不枉大妈这么多年对你的严格要求，现在你成材了……”
　　“大妈，有话直说吧！”风临轻说，“客套话我不爱听。”
　　林夫人笑容微微僵了下，“听说……你跟烈总裁的三公子在交往？”
　　风临轻低叹口气：终于说到重点了。“大妈是想我为林烈两家的商业来往牵线？”她一口指出。
　　“既然你说白了，我也不好再打马虎眼。”林夫人说，“林氏企业想进一批烈家的装修材料，以及，希望可以让几位工程师到‘烈氏建筑’实习……”
　　“大妈。”风临轻微笑地打断她的话，“我想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参与你们之间的商场交易，这件事，麻烦你去跟烈龙哥说。”
　　“临轻，”林夫人忍耐地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养了你这么久……”
　　“知恩图报？这个我当然懂，而且很清楚。”风临轻说，望着林夫人，“可是，我不知道林家对我，到底有什么恩！”
　　“你——你这是什么话！”林夫人气了。“这十年来，你吃的，穿的，用的，你的学费，难道不是林家付的？！”
　　“那是爸爸留给我的，是我应得的。”
　　“你别忘了，你只是个私生女！”林夫人说，“我可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林家的人！”
　　“我没忘，你们不是天天在提醒我吗？”她笑，“可是，我身上流的是，林家老爷的血！要我报恩吗？十年的菲佣，免费的小妹，还不够吗？”全是林家付的？只有天才知道。她打的那些零工，难道只是为了好玩？
　　“你！”夜儿说得没错，这野丫头自从出了家门，就一日野过一日了！嘴刁了不少。
　　“大妈，我还有事，先走了。”风临轻站起身，“承蒙你招待，我感到十分荣幸，不过，这种荣幸让我有种凉飕飕的感觉，所以，下次就不用费心了。”
　　漂亮地赢了这一战，她跟林家彻底断了关系。
　　大一后半期，风临轻正式搬进烈家。
　　对于她跟烈非这对小恋人，烈家人能维持的态度只有无奈的默许，他们阻止不了，也不敢阻止——烈非受不了刺激。若风临轻不见了，他的心脏绝对会负荷不了的！
　　虽然，已经知道他最后仍会死去，但他们仍渴望，他能活久一点……
　　放学后，风临轻独自留下练习柔道，光一个月她就从初学者晋级到黄带，很了不起。
　　“呼！”耗尽最后一分力气，她全身虚脱地趴在原木地板上，动也不想动。烈家光明磊落，在商场少有仇家，应该不会有人想算计烈非，而龙叔的身手，是很好的，足以保护他，可是，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他的弱点，这样，才能和他站在一起。
　　一条毛巾从天而降，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珠。
　　“谁？”她想翻转身，“哎呀！”
　　“是我。”耳边传来的是祁剑低沉的嗓音，“小轻，趴好，别乱动。”他温柔地帮她松弛身上僵痛的肌肉。
　　“祁剑，你怎么会来？”
　　“每天……我都有来。”只是站在窗下，奕人笑他做事不干不脆，不想男人，他也认了。
　　“是吗？”风临轻无言。
　　祁剑慢慢揉着她的肩膀，“小轻，你这么拼命地练习柔道，难道也是为了他吗？”
　　风临轻翻身坐起，“祁剑……”
　　“小轻，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他抓住她的肩，“你告诉我啊！我不想这样就失去你……”几乎每一夜，他都梦到小轻在他怀里，太真实了，他不愿醒来，可是……
　　风临轻望着他，这个俊挺的大男孩，被她牵绊了十年，是她的错呀！她不能再错下去了，他为什么不懂她的苦心呢？她心里其实很明白，或许，把自己交给眼前这个人，她会获得幸福，她知道祁剑会疼爱她一辈子；可是，她也不能不管那抹寻觅千年的灵魂，那个连天堂也肯舍弃的天使啊……
　　“小轻，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留在我身边？”祁剑低喃，“烈非他比我好那么多吗？十年了，我等了十年了！小轻，你如何忍心！”
　　“祁剑，你这样说，会加重我的负担的……”
　　他抱住她，吻她，不管她的挣扎与抗议，“小轻，我爱你，没了你我的人生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偎在他怀里，眼底一片平静，她的人生，从十年前父母飞机失事那一刻开始，便再没任何意义，只是——烈非出现了，让她觉得或许她的生命还是有意义的……
　　你去寻找属于你的女孩吧！不要再为我停留，风临轻默默地说，说不定——她已经等了你一千年，她已经在哭了，你还听不到吗？还看不到吗？祁剑，错过了，则又是一千年呀……
　　半夜，烈非在一阵疼痛中醒来，抚着胸口坐起，他吃力地翻出柜子里的药，吃了下去。
　　躺在床上，等着痛意慢慢平复。其实，最近这两个星期，他发病的频率又升高了，不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轻轻起身，他走出房门，走进隔壁的房间。
　　那是风临轻的房间。
　　烈非悄悄地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睡眠中平和的脸，均匀细致的呼吸，静静的。熟睡中的她，像婴儿一般可爱。
　　“轻儿……”他伸手轻抚她的脸，流连不舍，很不可思议，光看着她的脸，他的心情就能平静下来，她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她就是他的药，独一无二的药。
　　“真想完完全全拥有你，轻儿。”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可是，我不可以那么自私……”他已活不久了，轻儿还得活下去。
　　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下去，这么美好的轻儿，一定会有一个王子来疼她爱她，而不是他这个病秧子。他不能……不能因为想要，而夺走轻儿最宝贵的东西……他已经有她的陪伴了，他已经拥有她的爱了，还强求什么呢？一个人活着，不能够太贪心……
　　轻儿，一个上天赐给他的精灵，带给他无限的惊喜，真舍不得离开……
　　“轻儿，好好睡，希望――你的梦中，永远有我。”他拉拉盖在她身上的薄被，走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剑老大，你在干什么？”龙亦人坐到祁剑旁边，看着他摆弄着手中的两元纸币，渐渐折出个心形来，“你没告诉我你还有这手绝活。”
　　“一边去，别烦我！”祁剑伸手拨开他伸过来的头，没好气的说。
　　“剑，你折这个是要送给谁？”龙亦人问。“该不会是给小轻妹子吧？”
　　祁剑停下来，“你很闲吗？不用管你的夕雨了？”
　　“爱情是没有捷径可走的，我就是整天跟在她身边，她也不见得就会爱上我。”龙亦人摇摇头，“再说时刻围着她，她也嫌烦，说不定因此讨厌我，这就划不来了。”其实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害的！龙亦人狠狠的挖了他一眼。
　　“哦这样啊！加油。”祁剑拍拍他的肩，夕雨有亦人安慰，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像夕雨那样好的女孩，只有傻瓜才会让她错过，他龙亦人可是很懂“带眼识人”的，“那你呢？你又怎样？”
　　“我？”祁剑苦笑，“不怎样啊。”
　　“我拜托你别那么死心眼拉！”龙亦人没辙，人家小轻都已经不止一次的暗示说两人只有兄妹之谊，这小子还在一头热，让一大堆女孩伤心，真受不了！“没有了一个小轻，真的会让你这么痛苦吗？”
　　祁剑无语。
　　“我真是搞不懂你。‘朝阳’多少女生，就等着你祁大少去点红妆，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有时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是不是用榆木做的，会这般冥顽不灵。
　　“亦人，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抬头，“为什么三年来你就只喜欢一个夕雨呢？她喜欢谁，我们都心知肚明，但你也一直没变，为什么？”余夕雨喜欢他，亦人喜欢余夕雨，这点两人早就清楚了，只是一直没有明白说出来。
　　龙亦人搔搔头，淡笑，“理由吗？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只要能看到她笑，我就很开心。”所以，看到她为祁剑流泪，虽然嘴巴上没什么，但心里还是布满疙瘩，“对我而言，没什么比她更重要了。我想我可以拿一切的东西去交换她的笑容。”
　　祁剑笑，“我的想法跟你的是一样的。”小轻对他而言，重逾生命，所以，他才无法接受她的离去……“亦人，你是我的好哥们，小轻对我有多重要，你早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所以，你不必说我什么，也不必奇怪些什么，支持我就行。”
　　“可是，小轻跟烈非已经是一对了呀！”龙亦人见过烈非到学校来接小轻，她在他身边，像只依人的小鸟，丝毫不见以往冷淡疏离的样子，是他们看错了小轻，还是小轻只会在烈非面前才那样？
　　“她是我的！”祁剑低吼，“她应该是我的！我守护了十年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属于别人呢？！小轻她……会回到我怀里来的。”
　　“剑，作为你的死党，我绝对支持你。可是，作为小轻的一个哥哥，我想，你这样做，会带给她很大的压力。”
　　“我知道。”祁剑低下头，“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没有办法，看着心爱的女生跟另一个男的谈恋爱，还笑着祝福她，他不行！说他小气也好说他不干不脆也罢，他不能没有小轻！已经恋了十年了，说什么，他也无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