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我的共犯》江初寻

3、月色与禁令

　　手机在深夜死寂的空气中炸响时，叶澜已经陷在朦胧的睡意里。屏幕上跳动的是“姜慕寒”的名字，她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夹杂着他含混不清、带着醉意的央求：“姐姐..来接我....好不好？”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掀开被子，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睡裙，只在外面裹了件长风衣，素着一张脸，抓起车钥匙就冲进了夜色里。
　　在酒吧门口找到他时，他正靠在路灯柱上，微微蜷着身子，像一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大型犬。看到她，他眼睛亮了一下，踉跄着扑过来，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酒意喷在她颈侧。
　　“姐姐，你来了…”他喃喃着，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

　　叶澜费力地扶着他，把他塞进副驾。回家的路上，他异常安静，只是侧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这眼神烫了一下。
　　怎么会每天想见到他呢？不过是冲动下的激情，荷尔蒙作祟。她在心里冷冷地告诫自己，像在念一道护身符。坚决不能动心，叶澜。
　　可当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到公寓门口时，那点强行筑起的冷静又被他轻易击碎。他靠在门框上，不进去，只是用那双带着醉意却异常执拗的眼睛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我不进去…除非你说，‘少爷请进’。”叶澜一愣，随即失笑。酒精放大了他性格里那点幼稚又无赖的底色。她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配合地微微躬身，拉长了语调：
　　“少爷—请进！”
　　他这才心满意足，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晃悠着走进来。
　　一进门，他便熟门熟路地连接上蓝牙音响，一段慵懒而带着隐隐节奏的流行情歌流淌出来，瞬间填满了房间的寂静。灯光被调暗，音乐成了最好的催情剂。他甚至等不及到卧室，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她拉进怀里，吻铺天盖地落下。
　　这个吻带着未散的酒气，急切、深入，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她的理智在“不能动心”的警报和身体本能的回应间剧烈撕扯。风衣和睡裙不知何时滑落在地，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战栗。他的吻从唇瓣流连到脖颈、锁骨，所到之处，点燃一簇簇火焰
　　意乱情迷间，叶澜残存的一丝清醒让她忽然按住他探向更深处的手，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窘迫：“别.我?好像来例假了。”
　　他的动作顿住，撑起身子，在昏暗中凝视了她几秒。那双眼睛里情欲翻涌，却并没有退却。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声音含糊而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蛊惑：
　　…….没关系。”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道堤坝的缺口。所有的警告、所有的界限，在这一刻全面崩塌。禁忌感反而成了最烈的助燃剂，让接下来的缠绵带上了一种背德般的、极致的疯狂。
　　他们从客厅的沙发纠缠到卧室的床上，像两株渴望攀附共生的藤蔓。疼痛与快感的界限变得模糊，指尖在彼此肌肤上留下灼热的印记，喘息与呻吟被音乐声巧妙掩盖。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不再是戏谑的“姐姐””，而是带着某种
　　绝望般的占有—“叶澜，”而她，也在这场混乱的交付中，暂时忘却了所有关于“动心”的警告，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受。
　　那一整夜，断断续续，时而激烈，时而温柔。
　　亲吻几乎没有停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亢奋奇异地交织，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精力耗尽的两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凌乱的床单上，隐约可见一抹暗红，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罂粟，无声地见证了这个打破所有规则、在禁令边缘疯狂试探的夜晚。

　　修理费的账单像一纸冰冷的判决，悬在两人之间。

　　起初，叶澜提起时，姜慕寒还会挠挠头，带着点少年气的窘迫：「姐姐，再等等，公司还没发工资，发了第一时间给你。」

　　他眼神里的诚恳，让她把那份疑虑压了下去。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计较了。

　　可「发工资」的日子像一句咒语，念过之后就失了效。他回复消息的速度从秒回变成几小时，最后是几天。电话也常常无人接听。那股曾经烧得她晕头转向的激情，如同退潮般，迅速而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撤离，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狼藉的沙滩上。

　　最初的懵懂过去后，一股被愚弄的羞耻感涌了上来。叶澜不再等了，她动用自己的存款，默默修好了车。这笔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提醒着她那场自以为是的“热恋”有多么廉价。

　　他呢？依旧沉默。仿佛连同那笔他承诺过的修理费和他这个人，一起从她的生活里蒸发了。

　　直到那天，好姐妹发来一条微信，附带一张有些模糊的偷拍照片。背景是灯光暧昧的酒吧，照片中心，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侧影正俯身和一个女孩耳语，嘴角勾着那抹她曾觉得“又野又干净”的笑。

　　「澜澜！看我碰到谁了！这帅哥不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姜慕寒吗？被我闺蜜带走了！你说巧不巧？」

　　叶澜盯着屏幕，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不是说……回老家了吗？

　　所有的疑惑、等待、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这张照片炸得粉碎。怒火像汽油遇上了火星，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她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几乎快要沉底的对话框，用尽毕生所学的刻薄词汇，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砸了过去。

　　「人渣！骗子！拿着你的虚伪滚远点吧！」

　　骂完，不等任何回应，她直接拉黑、删除。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快意。

　　几乎是立刻，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执拗地响着。她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冷笑——果然，他急了，换着号码打过来。

　　她一个也没接。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或许正和她好朋友的闺蜜在一起，在酒吧的卡座，或者在某家宵夜摊，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新猎物，一边烦躁地试图联系她，解释（或者说编造）这该死的巧合。

　　不甘心吗？当然。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她瘫在沙发上，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了她。那些深夜的拥吻，那些“宝贝”“老婆”的亲昵称呼，那些仿佛要将彼此融进骨血的热烈……原来，都抵不过一场新鲜的邂逅。

　　那我们之前算什么？

　　答案残忍而清晰：不过是一场酒后失控，勉强延续了几天的、比较投入的一夜情罢了。

　　“这种人，根本就不该相信。”她喃喃自语，胸口堵得发慌，“妈的，算我倒霉。”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闷气吐出去。窗外，是这个城市一如既往的繁华与冷漠。她删掉了关于他的一切联系方式，也试图在心里按下删除键。

　　只是她知道，有些教训，像车头那道被修复的裂痕，即便看不真切，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