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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霓虹深渊 酒吧迷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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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色是被霓虹灯侵染的。叶澜把自己丢进这片光海里,像扔进一场盛大的遗忘。
威士忌的后劲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叶澜最后的清醒。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掏出手机的,只凭本能按下了最近的通话记录最上面的那个名字。
当听筒里传来那把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时,她几乎要哭出来。
“喂?”
“我……我好难受……吐了……”她语无伦次,蜷在酒吧后巷冰冷的墙角,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垃圾。
二十分钟后,一道身影挡住了她头顶昏暗的路灯。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姜慕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把她扶起来,下一秒,她胃里翻江倒海,秽物直接吐在了他干净的黑色T恤上。
他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推开她,只是沉默地拍着她的背。
等到她被冷风彻底吹醒,人已经坐在一家潮汕砂锅粥店里了。姜慕寒换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紧实的线条。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叫来了一个看起来同样年轻俊朗的男生,介绍说叫阿哲。
“吃点热的,垫垫。”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推到她面前。
粥还没喝两口,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视频邀请,来自她那个名义上的男友。她头皮一麻,下意识想挂断,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滑向了接听。
“在哪儿呢?跟谁在一起?”屏幕那头,男人的脸出现在背景虚化的卧室里,眼神带着审视。
“在……在吃宵夜,跟朋友。”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镜头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姜慕寒和阿哲。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追问紧锣密鼓。
姜慕寒在这时,极其自然地拿起公勺,往她碗里添了一勺粥,动作亲昵得像做过无数次。他甚至抬眼,对着镜头方向,露出了一个无害又略带挑衅的微笑。
叶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屏幕那头的男人显然也看到了,语气瞬间冷了下去:“行,你玩得开心。”视频被猛地挂断。
一顿简单的宵夜,气氛变得诡异而复杂。阿哲识趣地先走了,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种无声的、危险的电流在空气中滋滋作响。那些被刻意压制的、在酒吧初遇时就埋下的火种,在这个混乱的夜晚,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复燃。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结完账,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你……也喝酒了。”她提醒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一点啤酒,没事。”他拉开车门,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像被蛊惑了,坐进了副驾。
然后,灾难发生了。在一个转弯处,他的车速似乎快了些,反应似乎慢了半拍——“砰!”一声沉闷的巨响,车身猛地一震。
她的奥迪,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路边一辆停着的重型卡车的防撞栏。
世界安静了一瞬。
叶澜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她推开车门,看到车前杠耷拉下来,像断掉的翅膀,引擎盖也扭曲变形。
“怎么办……怎么办……”她声音发抖,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酒彻底醒了。跑?监控怎么办?保险怎么办?
就在她六神无主时,姜慕寒绕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
“别怕。”他声音低沉,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现在,去你家,还是我家?”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现状。回家,意味着要独自面对男友可能的盘问,以及这烂摊子。去他家……
“我家。”她几乎没犹豫。
他立刻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在车上,她颤抖着用手机叫了拖车,并不断祈祷这一路不要遇到查酒驾的。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一半源于车祸的恐惧,另一半,则源于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更原始的东西。
回到她空旷的公寓,恐惧感依旧没有散去,但另一种情绪开始在空气中弥漫。暖黄的壁灯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把她抵在门上,目光灼灼地审视着她,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只剩下翻滚的欲望。
“有没有来大姨妈?”他问得直接,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耳边。
她脸一热,摇了摇头:“没有。”
这个回答像打开了最后的开关。他猛地低头,攫住了她的唇,吻得粗暴而急切,带着烟草和刚才啤酒的淡淡气息,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她也热烈地回应着,指甲嵌入他背后的衬衫布料里,所有的理智、顾虑,都被这个吻烧成了灰烬。
衣服凌乱地散落在地。
就在意乱情迷,即将突破最后防线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跑腿来取车钥匙了。
姜慕寒低咒一声,赤裸着精壮的上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到门口。他抱着她,她伸手够到玄关桌上的钥匙,从猫眼里递给门外的人。
隔着门板,他们听到跑腿离开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不约而同地低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邪恶与兴奋。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方才被强行中断的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汹涌地席卷而来。
叶澜被姜慕寒压在玄关的墙壁上,他的吻带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几乎要将她的呼吸也一并吞没。她仰着头,热烈地回应,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中,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紧密的贴合,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才能驱散车祸带来的那点残存的惊悸。
衣物在纠缠中一件件滑落,从玄关散落到客厅的地毯。
就在意乱情迷,即将彻底沉沦的时刻,叶澜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如同索命的咒符,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陆辰”两个字固执地跳动着,刺眼无比。
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叶澜身体一僵,眼底的情欲被慌乱取代。“是陆辰……”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不知是出于对这段关系最后的愧疚,还是纯粹被打扰的烦躁。
姜慕寒低喘着,额头抵着她的,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滚着被打断的暴戾与极力压制的欲望。他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
“接。”他声音沙哑,带着命令的口吻,“开免提。”
说完,他像一头敏捷的豹子,迅速从她身上起来,抓起地上散落的裤子,几步就闪进了旁边的卫生间,轻轻带上了门,留下一条细微的缝隙。
叶澜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按下了接听和免提键。
“喂?陆辰?”
“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陆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怀疑,从听筒里传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我刚在洗澡,没听到声音。”她靠在沙发上,用抱枕遮住自己,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紧闭的卫生间门。
“是吗?”陆辰的语气将信将疑,“家里就你一个人?”
“当然啊,不然还能有谁?”叶澜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沐浴液瓶子被碰倒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陆辰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异样。
“什么声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警惕。
叶澜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卫生间的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更宽的缝,她看到姜慕寒赤着上身,对她做了个“打开水龙头”的手势,眼神冷静得可怕。
她立刻会意,几乎是扑到客厅的迷你吧台边,拧开了水龙头。
“我在倒水喝!不小心碰到杯子了。”水流声掩盖了所有,她急忙解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陆辰在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找不到破绽,又不甘心,只能又盘问了几句她晚上的行程,才勉强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叶澜像虚脱一般滑坐在地毯上,浑身都在发抖。
几乎在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卫生间的门被彻底推开。姜慕寒走出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挑衅后的阴沉和更深的欲望。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然而,手机竟然又一次不知死活地响了起来。
还是陆辰。
“我……我已经躺下了,灯都关了,很累。”她慌忙拒绝,手心沁出冷汗。
姜慕寒无声地对她比着手势,指了指床另一侧靠墙的衣柜。他用口型说:“我去那边。”
他像一道影子,敏捷而无声地从卫生间溜出,几乎是贴着地面,迅速拉开衣柜门,蜷身躲了进去。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钟。
叶澜看着那扇关上的衣柜门,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累了就早点睡。”陆辰似乎暂时放过了她,却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天遇到的琐事,显然没有立刻挂断的意思。
衣柜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叶澜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提高音量,试图掩盖:“啊?是吗?那…那还挺有意思的...”她语无伦次地应和着,根本不知道陆辰在说什么。
电话讲了漫长的五六分钟,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能感觉到衣柜里那人的呼吸似乎都带着不耐烦的热度,穿透了木板。
终于,陆辰说了晚安。
电话挂断的瞬间,叶澜像虚脱一样瘫软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衣柜门被猛地推开。姜慕寒从里面跨出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阴沉,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回到床上,将她重新压住。
“麻烦。”他吐出两个字,吻再次落下,带着一种被中断后的焦躁和更强的掠夺性,仿佛要将刚才浪费的时间全部弥补回来。
然而,命运仿佛在刻意捉弄他们。
不到十分钟,手机再次尖锐地响起。
嗡?.嗡?.嗡?..
还是陆辰。
这一次,姜慕寒的反应更快。他甚至没等叶澜示意,直接抓起散落在地上的长裤,动作迅捷得像受过训练,这次他选择了客厅。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溜出卧室,甚至还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叶澜再次接起电话,语气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烦躁:“又怎么了?”
“忘了跟你说,明天早上….…”
她根本听不清陆辰在说什么,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客厅方向。她似乎能听到极轻微的、身体靠在门板上的声音。姜昕晗此刻,就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站在外面。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战栗。
这一次,陆辰似乎真的只是交代事情,很快挂了电话。
叶澜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出声。她静静地等着,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几秒钟后,卧室门被推开,姜慕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眼神幽暗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立刻过来,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干扰是否彻底解除。
空气仿佛凝固了,情欲在寂静中重新疯狂滋长,比之前更加汹涌。
他一步步走回床边,每一步都踏在她敏感的心尖上。当他再次俯身时,所有的克制与伪装都被彻底撕碎。
后来,陆辰似乎仍不死心地打来过两次。
但姜慕寒没有再躲。
一次,他只是将她搂得更紧,用更深的吻吞没了她可能溢出的声音。
另一次,在电话铃响的间隙,他在她耳边用气音低哑地命令:“别管它。”
他们在一片混乱与禁忌中疯狂地探索彼此,像两个在暴风雨中紧紧缠绕的溺水者。手机的震动和门外可能存在的世界,都成了这曲悖德交响乐中刺激而危险的鼓点。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精疲力尽的两人沉沉睡去时,那部耗尽电量的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而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一片狼藉却餍足的宁静。那扇通往客厅的门静静关着,仿佛隔开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痕。叶澜是在一阵细微的游戏音效中醒来的。身侧的姜慕寒已经醒了,背靠着床头,手机横屏,正专注地打着游戏。他感觉到她的动静,视线没离开屏幕,只是手臂自然地伸过来,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一种陌生的、带着体温的亲昵感,将她包裹。昨夜疯狂的画面碎片般冲击着脑海——车祸、逃亡、玄关处激烈的拥吻……脸上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某个没有备注的女性名字。他瞥了一眼,直接挂断,随手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床边。
“吵死了,总有些姐姐莫名其妙。”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像是解释,又像是抱怨。
叶澜心里动了动,像被微风吹过的湖面。她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默认了他“被骚扰”的说法。
等他去那个她从未深入了解的“公司”上班后,她的微信开始变得热闹。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宝贝,醒了吗?」
「给你设置了置顶,以后第一个就看到你。」
「老婆,在干嘛?」
称呼露骨又亲昵,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她被这种突如其来的、高浓度的关注砸得有些晕眩,一种置身于热恋中心的错觉,迅速膨胀起来。
然而,这种眩晕感,在想到陆辰时,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愧疚。陆辰,那个她以“没钱”为借口,刚刚甩掉的、谈了短短两三个月的男友。分手的短信还躺在手机里,言辞刻薄,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几天后,她又去了那家酒吧,试图在喧嚣中理清这混乱的一切。喝到半途去洗手间,穿过走廊时,却意外瞥见隔壁虚掩的包厢门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姜慕寒正和几个朋友举杯,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心跳漏了一拍,退回自己的包厢。刚坐下,手机就亮了。
「我知道你在哪里。」
是他发来的。他看见她了。
一种被窥破行踪的微妙刺激感,混合着莫名的期待,在她心底蔓延。接下来的时间变得难熬,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朋友,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直到凌晨,场子渐渐散了。她找到他时,他正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眼神迷离,浑身酒气,几乎站不稳。旁边的阿哲一脸无奈:“姐,他喝太多了,明天上午还有考试……”
叶澜走过去,扶住他。他顺势将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滚烫的脸埋在她颈窝,像个无助的大型犬,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叶澜……喜欢你……真的……”
一声声,敲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她和阿哲费力地将他塞进出租车,他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最终,她还是掰开了他的手指,独自一人回了家。
第二天下午,他考试结束的消息如期而至。
「宝贝,我考完了。」
「老婆,在干嘛,想你了。」
热络的短信立刻涌了进来,仿佛昨夜那个烂醉如泥、脆弱依赖他的人只是幻影。他们迅速回归到那种黏稠的、仿佛热恋的状态。
就是在这种密集的甜蜜轰炸下,那种对陆辰的愧疚感被放大到了极致。她无法再同时背负着两个人的重量,哪怕其中一个,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需要做一个了断,用一个足够斩钉截铁、也足够掩饰真相的理由。
于是,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陆辰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敲下了一行冰冷又现实的字:
「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你太穷了。」
信息发送成功,然后,拉黑,删除。
她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窗外是上海永不落幕的霓虹,她站在玻璃前,看着自己的倒影,长长地、复杂地吁出了一口气。
旧的轨道已被彻底斩断,而新的这一条,正以疯狂的速度,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危险的深处。她以为这是新生,却不知这或许只是另一场更为精致的沉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