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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级人物有点难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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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白天偶尔出门,在镇子里几个杜煞可能出没的区域暗中查探,更多时间则留在客栈,如同潜伏的蜘蛛,通过往来旅人的交谈,拼凑着杜煞最新的动向和黑风镇的势力格局。
几天下来,她确认杜煞确实在黑风镇出现过,但行踪不定,且似乎与本地一个名叫“秃鹫”的佣兵团体有些龃龉。而酒馆是杜煞时常光顾买醉的地方。
这晚,月黑风高,镇子里的喧嚣比白日更甚。曦七决定去酒馆探一探。她换上了一身更利于夜间行动的深色衣物,将短剑藏在顺手的位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狼吻”酒馆位于黑风镇中心偏西,是一座由巨大原木和石块垒成的粗糙建筑,门口悬挂着一个被风干狼头标本,龇牙咧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尚未走近,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浓烈的酒气和汗臭便扑面而来。
曦七推开门,一股声浪和热浪几乎将她淹没。酒馆内部空间极大,但异常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壁上摇曳,投下晃动的人影。
粗糙的木桌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酒客,大声划拳、狂笑、咒骂,甚至有人就在角落扭打在一起,周围的人只是哄笑着围观。
她压低头上的兜帽,尽量降低存在感,在一个靠近墙壁的阴影里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烈酒,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缓缓扫过整个大厅。
她在寻找杜煞的踪迹,或者任何可能与杜煞相关的人。卷宗里有杜煞的画像,那是一个面容凶厉、左侧脸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
然而,巡视一圈,并未发现目标。
就在她准备再观察片刻便离开时,酒馆大门再次被粗暴地撞开,一群穿着统一皮甲、腰间佩着弯刀的佣兵涌了进来,约莫有七八人,气势汹汹。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吼道:“杜煞那狗娘养的杂种!给老子滚出来!”
酒馆内的喧闹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群不速之客。是“秃鹫”的人。
“独眼狼,你吼什么?杜爷不在这儿!”一个醉醺醺的酒客大着舌头回应。
“不在?”独眼龙狞笑一声,环视四周,“那你们谁看见他了?提供消息,老子赏他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酒馆里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目光闪烁。
曦七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阴影里又缩了缩,避免引起注意。她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在吧台最边缘的角落,一个独自饮酒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人背对着大部分人群,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沾满尘土的灰色斗篷,兜帽同样拉起,遮住了大半面容。他(从身形判断)似乎对“秃鹫”佣兵团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杯中物。
引起曦七注意的,不是他的镇定,而是在刚才独眼龙吼叫,吧台附近一盏油灯因为震动而火光跳跃的瞬间,那人似乎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就在那一刹那,兜帽的阴影下,曦七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寻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清澈而温润的琥珀色。在跳跃的火光下,那抹琥珀色仿佛蕴含着某种内敛的光芒,如同沉淀了时光的珍贵树脂,与这肮脏、混乱、充满暴力的酒馆格格不入。
琥珀瞳!
曦七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呼吸有瞬间的凝滞。他是她知道唯一一个在影阁任务中那唯一未成功的案例,她默默记了三年多的特征,竟然在这西北边陲的混乱酒馆中,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眼前!还是说只是巧合?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震动,目光却如同最粘稠的蛛丝,牢牢锁定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杜煞有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他是否会威胁到他的任务?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长期的训练和险恶环境养成的本能让她立刻冷静下来。有了他这个变动她绝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秃鹫”的独眼龙似乎因为没得到满意答复,开始变得暴躁,他一把掀翻了一张桌子,酒水杯盘哗啦啦碎了一地。
“妈的!都不说是吧?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给我搜!”
酒馆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秃鹫的佣兵们开始蛮横地推搡酒客,检查角落。
混乱中,那个琥珀瞳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曦七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一个秃鹫佣兵骂骂咧咧地朝着吧台角落走去,伸手似乎想去拉扯那灰斗篷。
就在那佣兵的手即将触碰到斗篷的瞬间——
琥珀瞳的身影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握着酒杯的手腕微微一抖,杯中剩余的半杯烈酒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激射而出,精准地泼洒在那佣兵的脸上。同时,他另一只手在吧台下似乎做了个什么小动作。
“啊!”那佣兵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指缝间有鲜血渗出——那酒水里似乎蕴含了极强的力道,或者掺杂了别的东西?
其他秃鹫佣兵见状,立刻怒吼着围了上来。
灰斗篷的身影终于站了起来,他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清瘦,但站直的身体却透出一股山岳般的沉稳。他依旧没有摘下兜帽,面对围上来的凶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不想眼睛也瞎掉,就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磁性,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独眼龙死死盯着他,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好惹。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酒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响声,似乎是秃鹫佣兵团的某种信号。
独眼龙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灰斗篷一眼,又扫视了一圈混乱的酒馆,啐了一口:“妈的,算你走运!我们走!”
说着,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酒馆。
酒馆内重新恢复了喧闹,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很多人看向那灰斗篷身影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敬畏和忌惮。
灰斗篷没有再坐下,他放下几枚铜钱在吧台,压了压兜帽,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酒馆后门走去。
曦七的心脏再次收紧。
他要走了!
她必须跟上他!至少要弄清楚他的身份和落脚点!
没有丝毫犹豫,曦七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钱,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被刚才冲突惊吓到的酒客,低着头,也朝着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抹即将融入夜色的灰色身影,体内的《无名残卷》内力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心绪的波动,悄然加速运转,带来一丝冰冷的兴奋感。
酒馆后门外是一条更加阴暗狭窄的巷子,堆满了废弃的酒桶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尿臊味。与酒馆内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曦七闪身而出,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子。只见那灰色斗篷的身影并未走远,就在前方约二十步的地方,不疾不徐地走着,步伐轻盈而稳定,仿佛对身后的跟踪毫无察觉。
曦七立刻将自己融入阴影之中,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上。她将呼吸压得极低,脚步落在松软的泥土或刻意避开易发出声响的杂物上。《无名残卷》带来的敏锐感知提升到极致,不仅锁定了前方的目标,也警惕地留意着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黑风镇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依然传来隐约的喧哗,更衬托出这条小巷的死寂。只有两人一前一后,近乎无声的脚步声在黑暗中细微地交织。
灰斗篷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加速或试图摆脱的迹象。他只是沿着曲折的巷子走着,时而拐弯,穿过一片倒塌的矮墙,时而经过几间早已熄灯、如同沉默巨兽般匍匐的土坯房。
曦七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太顺利了。对方的表现不像是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倒更像是在……引导着她。她想起方才在酒馆里,他那精准而诡异的手法,以及那份超然的镇定。此人绝不简单。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契机,她都必须跟下去。琥珀瞳的出现,是她三年来找到的最明确、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跟踪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灰斗篷拐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院落,土墙塌了半截,木门歪斜地挂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他停在院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侧过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朝着曦七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曦七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右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剑剑柄。
然而,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曦七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确认周围再无其他动静后,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到院墙的塌陷处,借着一块凸起的石头,轻盈地翻了过去,落入院内。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正中的土屋门窗俱毁,像一张黑洞洞的巨口。月光勉强透过云层,洒下惨淡的清辉,勾勒出残垣断壁的轮廓。
灰斗篷就站在院子的中央,背对着她,仿佛在欣赏这荒凉的景致。他依旧没有摘下兜帽。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正是酒馆里那个带着特殊磁性的嗓音。他没有回头,却准确地道破了曦七的存在。
曦七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消失。她知道自己早已暴露。既然如此,便没有了隐藏的必要。
她从杂草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在距离他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气氛瞬间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