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制造者》白夜入梦

6、F级人物有点难 （6）

　　光阴荏苒，如同指尖流沙，悄然间三年已过。

　　外院的灰墙依旧高耸，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但曦七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尸堆中挣扎求存、奄奄一息的少女。三年的磨砺，无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任务，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危险的《无名残卷》修炼，将她淬炼成了一把真正锋利而冰冷的兵器。

　　她的身形抽高了些，依旧瘦削，却蕴含着猎豹般的爆发力。常年不变的深灰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腰间常年佩着一把样式普通的短剑，剑鞘陈旧，但若有心人细看，能发现剑柄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她的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稚嫩，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双眸子黑得深沉，如同两口古井，波澜不惊，映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当她在任务中，或是运转那诡异内力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冰蓝异芒，转瞬即逝。

　　这三年，她完成了数不清的白色、绿色任务，蓝色任务也成了家常便饭。从最初的刺杀地方恶霸、窃取官府文书，到后来潜入戒备森严的府邸盗取机密、甚至参与小规模的帮派火并，她都以极高的完成度和冷酷利落的手法，一次次交上令人（或者说令执事们）满意的答卷。

　　她的名字，“曦七”，开始在外院底层弟子中悄悄流传。有人畏惧她出手狠辣，任务目标从无活口；有人羡慕她功绩积累迅速，似乎总能找到完成任务的最优解；更有人暗中猜测，她是否得了某位执事的青眼，否则何以进步如此之快。

　　这些议论，曦七充耳不闻。她像一块沉默的海绵，吸收着一切能提升自己的东西。除了修炼《无名残卷》，她也利用功绩兑换了影阁外院能接触到的一些正统功法作为掩饰和补充，尤其在轻身功夫和隐匿技巧上下了苦功。

　　她的功绩，一部分都用来兑换了压制“焚心丹”的缓解药剂，以及一些效果更好的伤药，偶尔也会换取一些关于江湖势力、各地风物的杂书，试图更加了解这个世界，和组织更多信息的蛛丝马迹。

　　然而，关于如何进入内院，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仿佛那只是一个用来激励底层弟子拼命的海市蜃楼。

　　直到这一日。

　　她刚从一个刺杀任务中归来，目标是一个盘踞水路的小帮会头目，任务过程干净利落，未留下任何痕迹。她正在任务堂交割任务，登记功绩，那名短须执事罕见地对她点了点头，低声道：“赵执事让你去他书房一趟。”

　　曦七心中微动。赵坤的书房，可不是寻常外院弟子能去的地方。

　　她依言前往，穿过几重守卫，来到外院深处一座相对僻静的小院。书房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朴素，与刑房偏厅的血腥压抑截然不同。赵坤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铁胆，眼神锐利如鹰，落在走进门的曦七身上。

　　“曦七，参见赵执事。”她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赵坤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腰间那柄短剑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三年了。你进步很快，没让我失望。”

　　“全靠组织培养，赵执事指点。”曦七的回答是标准的外院弟子模板。

　　赵坤嗤笑一声，似乎看穿了她这公式化的回答，但也并未深究。“废话少说。有个任务，紫色。”

　　紫色任务！曦七眼神一凝。外院任务，紫色已属极高难度，通常涉及更强大的目标、更复杂的局势，或是更隐秘的势力，失败率和死亡率都极高。但相应的，功绩奖励也极为丰厚。

　　“请赵执事示下。”她沉声道。

　　“目标，‘血手’杜煞。”赵坤吐出这个名字，观察着曦七的反应。

　　曦七面色不变。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在□□上凶名赫赫的独行大盗，手段残忍，性情多疑，常年流窜于边境三不管地带，手上沾满了鲜血，其中不乏一些颇有背景的人物。

　　朝廷和几大正道门派都曾通缉他，却始终未能将其擒获或击杀。

　　“他半月前，劫杀了一支商队，那商队背后，有内院某位主子的东西。”赵坤点到即止，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东西，“你的任务，是找到杜煞，让他交出从商队劫来的货物，如果他吐不出就将他的首级带回。”

　　任务要求清晰，却也极度危险。杜煞的实力远超曦七以往任何任务目标，而且行踪诡秘。

　　“据内门线索，他目前可能藏身在西北边境的‘黑风镇’。那里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踞，朝廷律法形同虚设。”赵坤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此任务难度极高，你若完成得漂亮……”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曦七，一字一句地道：“我便为你争取一个参加‘内院资格试’的名额。”

　　内院资格试！

　　曦七的心脏猛地一跳，尽管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冰封般的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丝渴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终究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苦苦等待、拼命挣扎，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进入内院，才能更接近系统任务的目标，才能有机会摆脱“焚心丹”的控制，才能……触及那所谓的“定义自我”。

　　“属下，必竭尽全力，完成任务！”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赵坤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记住，杜煞狡诈凶残，修为高于你，不可力敌，只可智取。黑风镇情况复杂，除了杜煞，还需警惕其他势力。这是关于杜煞和黑风镇的部分资料，你拿去看，三日后出发。”

　　他将一枚薄薄的卷宗推到桌边。

　　“是。”曦七上前，拿起卷宗，触手微凉。

　　“去吧。别死了。”赵坤挥挥手，重新拿起那枚铁胆，不再看她。

　　曦七躬身退出书房，直到走出小院，感受到外面略显浑浊的空气，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握紧了手中的卷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赵坤你会不会太急了？你这一脉也就这丫头出挑些，是不错的苗子，不怕死了？”

　　“你不懂，这丫头藏的深着呢，我不会看错。”

　　“哈哈，你这句话可说了不止这一次了，让我来想想～上次那个死的是谁？”

　　“你！！”赵坤瞪了一眼准备走。

　　“急什么～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啊。我倒是希望你能送个人进内院，我们外院这108处分布各地，你我兄弟这么多年我也希望你能在内院里头长脸。”

　　“哼！你以为进内院那么简单？就算这丫头争气完成了任务，有了内院资格，那每年往内院送的那个不是佼佼者，能在这帮人里面杀出重围可不简单啊！”

　　“那你还不如把她留在你这处，还能提高提高任务效率。”

　　“。。。你也知道我这处在内院的排名，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顶了，这些年送去的人一个个都是废物！哪怕有一个中用的也不至于这么早把这丫头送去。”

　　“呵呵，你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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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任务，内院资格。

　　机会与危险并存，一步天堂，一步深渊。

　　她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天空灰蒙蒙的，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莫测。但她眼中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决意的火焰。

　　三年的蛰伏与积累，终于等来了这关键一跃的契机。无论黑风镇是龙潭还是虎穴，杜煞是恶鬼还是修罗，她都必须要闯上一闯。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步伐稳定而坚定。接下来的三天，她需要消化卷宗信息，调整状态，准备好一切可能用到的物品。

　　她的剑，已沉寂太久，是时候再次出鞘，饮血开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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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曦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影阁外院。没有告别，没有同伴，一如她执行过的无数次任务，孤身一人，融入茫茫人海。

　　她并未直接前往西北边境，而是绕行了几处据点，补充了特定的药材和不起眼的装备。赵坤提供的卷宗她已烂熟于心，甚至能默画出“血手”杜煞可能出现的几个区域地图，以及黑风镇的大致势力分布。

　　越往西北，景致越发荒凉。官道逐渐被风沙侵蚀，两旁是连绵的黄土坡和耐旱的荆棘丛，天空总是灰黄一片，烈日与风沙是这里永恒的主题。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牲口粪便的气味。

　　曦七换上了一套当地常见的、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裳，用头巾包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她刻意收敛了周身因修炼《无名残卷》而自然散发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风尘仆仆、沉默寡言的普通旅人。

　　经过近十日的跋涉，黑风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那并非一个繁华的城镇，更像是一个依托于废弃戍堡和几条干涸河床建立起来的巨大聚集地。低矮的土坯房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风化的木质栅栏歪歪斜斜，镇子外围散落着破烂的帐篷和骡马圈。空气中弥漫着牲口、劣质酒水和某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镇口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个眼神浑浊、抱着破旧兵器打盹的流浪汉。曦七牵着马（在途中购买的普通驽马），低头走进了这座混乱的城镇。

　　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是各种店铺和摊贩，卖着风干的肉食、粗糙的武器、来路不明的皮货，以及浓烈刺鼻的土酒。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间：满脸风霜的行商、眼神凶悍的佣兵、衣着暴露的女人、以及一些明显不属于中原地域面孔的异族人。各种口音的叫卖声、争吵声、骰子撞击碗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危险的背景音。

　　曦七按照卷宗提示，找到了一家名为“沙棘”的简陋客栈。这里鱼龙混杂，消息流通，是打探情报的理想场所。她要了一间最便宜、位于角落的房间，将马匹交给店伙计，便在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碗浑浊的麦酒和一份干硬的肉饼，默默倾听。

　　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谈话碎片。

　　“……听说前几日，‘秃鹫’的人又在镇外火并了一场，丢下好几具尸体……”

　　“……最近风声紧，边军巡逻队出现的次数多了……”

　　“……‘血手’？那煞星好像前阵子在酒馆露过面，喝得酩酊大醉，还打伤了好几个人……”

　　“酒馆……”曦七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看来距离目标人物很近了，曦七不动声色的抿了口杯子，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这是什么东西，曦七低头皱眉，原来这就是酒吗？真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