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制造者》白夜入梦

3、F级人物有点难 （3）

　　时间在疼痛与沉寂中又滑过半月有余。
　　在这期间曦七完成了许多白条任务，也算是勉强糊口，但光靠这样苦熬是很难生存的，更别说完成那边都没摸着的任务了。
　　曦七的伤势在那劣质药物与她自身顽强意志的拉锯下，终于呈现出好转的迹象。至少，如今她已能较为顺畅地起身、行走，那钻心的疼痛已转为一种深植入骨的、持续的钝痛，如同附骨之疽，虽依旧难熬，却已不至于影响行动。
　　而且曦七它原本也对疼痛没什么概念。
　　期间这个屋子里被送来一个少女，那个怯懦的少女没熬过几天，在某天深夜被悄无声息地拖走，厚重的“弃尸门”开合一次，便再未回来。空出的铺位没过两日，就被另一个浑身带伤、眼神空洞麻木的新面孔占据。
　　青岚对此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每日雷打不动地，用一块沾了清水的粗布，反复擦拭她那把刃口不算锋利的短刃，动作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这日清晨，天光未亮，那名面色如同风干橘皮般麻木的执事再次推门而入，精准地将一块系着白色布条的粗糙木牌扔在曦七的铺位边缘。
　　“清理武库西侧废料房，五日，三功绩。”他干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宣读一道既定判决，不等曦七有任何反应，便已转身，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尽头。
　　青岚盘坐在对面铺上，目光扫过那木牌，淡淡道：“算是个公道活儿。武库那地方，油水轮不到我们，但西侧的废料房，堆的都是些彻底报废、或是前任主人死绝了无人认领的破烂，蛇虫鼠蚁或许不少，但活人的危险……几乎没有。”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透彻冷漠。
　　武库位于外院东南角，紧靠着高耸的内墙，是一座由巨大青石垒成的敦实建筑，比起其他地方的木质结构，显得格外坚固冷硬。门口站着两名抱臂而立的守卫，眼神如同鹰隼，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腥气和保养油的味道。
　　废料房则在武库最西侧，几乎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一扇低矮、厚重的木门深陷在石壁里，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几乎与门环融为一体的大铜锁。执事给的那把粗糙钥匙，曦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将手腕拧断，才听到锁芯内传来一声极其不情愿的、仿佛濒死**般的“咔哒”声。
　　“吱嘎——呀——”
　　木轴因常年不曾转动，发出刺耳欲聋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味猛地喷涌而出——那是铁器深度锈蚀后的腥涩、朽木彻底腐败的酸霉、陈年积尘的呛人，以及某种……更为隐秘的、仿佛血肉干涸后留下的淡淡腥膻，所有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瞬间将曦七淹没。
　　曦七没什么反应，但这具身体的胃越不受控制的一阵翻腾，她强行压下那股不适，迈步跨入了这片被时光遗弃的领域。
　　房间内极其昏暗、逼仄。仅有高处一个巴掌大小、布满蛛网的气窗，吝啬地投下一柱微弱的光线，如同舞台的追光，照亮了空气中亿万颗疯狂舞动的尘埃。光线之外，是深不见底的浓稠黑暗。
　　借着这微弱的光，她勉强看清房内情形。各种残缺的兵器如同扭曲的骸骨，胡乱堆叠——枪杆断裂的长矛、刃口翻卷如同烂菜的钢刀、被巨力砸得深深凹陷、甚至能看到隐约血渍残留的头盔……更多的是些根本无法辨认原貌的金属疙瘩和朽烂木料，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座沉默的、属于失败与死亡的坟场。
　　任务要求很简单：将这些废料分类，尚能回炉的金属部件拆解出来，其余无用之物统一清运至指定地点。工作繁琐、肮脏、耗力，但对于急需功绩且内伤未愈的曦七而言，这已是目前所能接触到的最“安全”的选择。
　　她挽起有些过于宽大的袖口，露出瘦削但已开始恢复力量感的手腕，沉默地投入劳作。断裂的兵刃边缘锋利，稍不留神就会割破手指，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直刺骨髓。她动作却异常麻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精准地将有用的金属挑出，废弃的杂物归拢到一旁。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与空气中的灰尘混合，黏在皮肤上，又痒又腻。她专注于手头的工作，直到……
　　就在她试图挪动一个异常沉重、似乎是某种大型弩机底座的黑沉铁疙瘩时，脚下忽然一滑，似乎是踩到了某块松动的、边缘锐利的碎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去。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撑向旁边一个堆满了破旧皮卷和竹简、看上去相对“松软”的木箱。
　　“哗啦啦——嘭！”
　　那木箱早已被岁月和虫蚁蛀空了筋骨，根本承受不住她身体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四分五裂。里面那些早已发黄发脆、一碰即碎的皮卷和绑绳朽烂的竹简，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倾泻一地，扬起漫天呛人的尘雾。
　　曦七蹙紧眉头，稳住身形，看着满地狼藉，心中闪过一丝烦躁。她蹲下身，开始耐心收拾这意外的残局。大部分皮卷都是空白的，或者上面的字迹早已被时光磨灭，竹简更是轻轻一碰就散落开来。她机械地拾掇着，将这些文明的残骸归拢到一处。
　　就在她清理开表层的杂物，手指触向箱底一块较大的、似乎是用来垫底的暗沉木板时，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那不是木材的粗糙，也不是普通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更为沉实、更为内敛的寒意，仿佛触摸的是一块深埋地底千年的寒玉。
　　她心中微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让她停下了动作。她谨慎地回头，望向门口——废料房里依旧死寂，只有尘埃在光柱中不知疲倦地沉浮演绎，门外也并无任何异响。
　　她收回目光，借着那气窗投下的、此刻正巧落在那片区域的光线，仔细看去。那并非一块完整的木板，其边缘参差不齐，形状不规则，颜色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吸收所有光线的暗褐色，与周围朽木的色调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异常。
　　她小心翼翼地将周围剩余的破烂拨开，双手用力，才将那块“木板”从紧密嵌合的地面凹槽中起了出来。入手极其沉重，远超同等大小的木料甚至寻常铁块。她将其翻转过来，心脏猛地一跳！
　　这哪里是什么木板，分明是半本书册！材质非帛非纸，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滑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边缘处是粗暴撕裂的痕迹，断面参差，仿佛承载着某种不甘的怨愤。更奇特的是，它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如同血脉经络般蜿蜒扭曲的暗红色纹路，在微弱光线下，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微光。
　　【监测到任务者获得本世界S级功法上半部分】
　　脑海中突然浮现机械声，原来是功法吗！
　　她屏住呼吸，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轻轻翻开这半卷异书。
　　里面的字迹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难懂的篆文，她只能勉强辨认出零星几个。但那些勾勒出的行气路线图，却清晰得令人心悸！那是一种完全悖逆于她所知任何正统功法的路径，经脉运行刁钻、诡异而霸道，许多关口更是剑走偏锋，直指一些被视为武学禁忌、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的隐脉和死穴。图形旁辅以寥寥数语注解，字里行间透出一股赤裸裸的、追求极致力量与速成的凶煞之气。仅仅是凝神观看片刻，一股阴戾、冰寒的气息便仿佛透过书页，直接钻入她的眉心。
　　【物品描述：来历不明的禁忌功法残篇，蕴含诡异强大的力量，修行将伴随不可预知的风险与代价。】
　　提示音适时响起，依旧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情感倾向，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曦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风险未知……代价不可预知……但那些图形旁注释的只言片语，却像恶魔的低语，清晰地指出——此法能极快地凝聚内力，霸道地开拓经脉，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激发人体潜能！
　　诱惑，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罂粟，美丽而致命，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她需要力量。迫切地需要。正统功法按部就班的积累，太慢了，慢到让她绝望。影阁不会给她时间，系统更不会。
　　几乎没有过多的权衡与挣扎。求生的本能，以及对挣脱眼下困境的极致渴望，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满是尘埃与腐朽气味的空气，她只有变强才能寻找任务，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完成虚无缥缈的任务，但是她知道她不想消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将那半卷残篇迅速而稳妥地贴身藏好，隔着粗布衣物，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随后，她面不改色，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着手头未完成的清理工作，将散落的杂物一一归位，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利落。
　　从那天起，她的生活多了一项绝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秘密。白天，她依旧执行着各种或简单或稍显危险的任务，赚取着微薄的功绩。夜晚，当同屋之人陷入沉睡，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与偶尔痛苦的梦呓时，她便会悄无声息地蜷缩在铺位的阴影里，摒除杂念，暗中修炼那本禁忌《无名残卷》。
　　虽然不知道她的前主人现下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下场一定并不美好，不然它也不会被封存在这残破的武器库中。
　　进展堪称骇人！她的丹田之内，那股新生的、带着刺痛灼热感的气流，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蛮横地冲开一条条以往闭塞或从未触及的细微经脉，运行周天的速度远超基础内功数倍不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力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深厚、凝练，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连身上那些顽固的伤势，恢复的速度也似乎快了几分。
　　半年一晃而过。
　　不愧是禁书，
　　然而，力量从来都不是免费的馈赠。偶尔，在她情绪波动，或是运功稍急之时，那内力便会不受控制地躁动、翻涌，如同失控的野马，需要她耗费极大的心神才能勉强压制。
　　她的心绪也变得更容易被引动，尤其是在见到血腥，或是感受到外界明显的敌意时，一股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之意便会难以遏制地从心底滋生。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