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制造者》白夜入梦

4、F级人物有点难 （4）

　　曦七在任务堂外交任务，一个身材高大的外院杀手故意寻衅，试图抢夺曦七刚领取的任务酬劳——一小包伤药和食物。
　　若在以往，她或许会选择隐忍，或是用计周旋。
　　但那一刻，看着对方狞笑的脸，一股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杀意直冲头顶，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拧断对方脖子，只有快速闭上那散发恶臭的嘴这一个念头在心中萦绕。
　　“滚！”曦七强忍怒意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死女人！你找死！！”男人冲上来就要动手，在他看来想要得到女人手里的东西简直易如反掌，捏死面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战斗一触即发，曦七一直在被动防守，虽然很想捏死眼前的男人，但是凭借生存环境规则和强大的意志，她要忍住，还不是暴露实力的时候。
　　她才强行将那沸腾的杀意压了下去，只是抬起眼，用那双骤然变得幽深、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对方，不能拖延，速战速决才是上上策，不然只会引来更多的关注。
　　曦七出手快如闪电，直至那男人命门！一触即离。
　　那男人吓了一跳，没想到眼前这女人不是他能拿捏的软柿子，后退数米，手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冷汗从额角流下。
　　在抬眼已经被她眼中那近乎实质的凶煞之气所慑，悻悻地啐了一口，暗骂几句转身退走。
　　见状曦七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走回了住所。
　　转角处好像有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不过曦七没有看清。
　　青岚看了全程，会住所的路上，仿佛不经意般地侧过头，目光在曦七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地提了一句。
　　“你最近……似乎有些不同了。”
　　曦七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么？可能是因为身体恢复得不错吧。”便不再多言。
　　青岚也没有追问，只是转过头去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思量。
　　随着实力因那无名残卷而悄然提升，她开始有能力，也有胆量接取一些需要离开影阁总部、前往外围据点或附近城镇的任务。最初只是简单的信使，或是押送一些不太重要的物资。她利用这些难得的机会，如同一块贪婪的海绵，仔细观察着影阁外围的布局、巡逻队伍的规律、暗哨可能分布的位置，将每一条走过的路线、每一处可能利用的地形，都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她看到了外面那片不同于影阁内部昏沉压抑的天空，呼吸到了带着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看到了在田野间劳作的农人，听到了小镇集市上嘈杂的叫卖声。甚至有一次，在执行一个远程侦察任务时，她潜伏在山巅，远远望见了远方那座庞大帝都的模糊轮廓，在夕阳下闪烁着遥远而冰冷的光。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在她脑海中不可抑制地疯长、缠绕：
　　系统要我寻找的那个“关键目标”，他真的在这座血腥的牢笼里吗？会不会……他根本就在这片广袤天地的某个角落？是某个王府里尊贵的世子？是某个江湖名门中意气风发的少主？甚或是……那座巍峨皇城之中的某位天潢贵胄？这该死的任务到底要怎么才能触发！自行探索！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难如登天！！生命随时受到威胁，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
　　完成任务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这个想法，让她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丝脱离牢笼的微光，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如同深渊般的焦虑。
　　如果目标真的在外界，以她目前的能力和处境，这无异于真正的大海捞针，希望渺茫得令人绝望。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她接到了一个前往江南道水网地带，刺杀一名与影阁抢生意的小帮派头目的绿色任务。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立远行和独立刺杀。
　　乘着乌篷船南下，水乡的温婉景致与她骨子里熟悉的冷酷杀伐格格不入。她完美地执行了刺杀，过程干净利落，甚至利用新得的那股诡异内力，巧妙地制造了一场看似帮派寻仇火并的意外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影阁的痕迹。
　　任务完成后，她并没有像其他杀手那样立刻悄然返回复命。而是破天荒地在那座繁华的州府多停留了两日。她买了一顶最普通的青箬笠，坐在人流如织的茶馆酒楼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观察，静静地倾听。
　　她看到了身着锦袍、前呼后拥的知府公子招摇过市；看到了在码头上挥斥方遒、身边簇拥着众多江湖汉子的漕帮少主；也看到了在赌坊一掷千金、眼神骄纵狂放的巨富之子。
　　她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仔细审视着每一个可能是“重要目标”的年轻男性，试图从他们的言行举止、衣着气度、甚至是身边护卫的规格上，找到一丝系统的提示，或是触发某种冥冥中的特殊感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系统沉寂得如同彻底死去，无论她内心如何呼唤，那片绑定她意识的虚无，都没有给予半分回应。
　　站在返回影阁的、装满潮湿货物的船舷边，看着两岸笼罩在烟雨迷蒙中的青翠山峦缓缓后退，曦七的心，也如同这阴霾的天空，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外界天地虽大，红尘万丈，却似乎并无她使命的容身之所。那半部邪功带来的、日益增长的力量感，此刻却像是一个讽刺，依旧无法驱散笼罩在她前路上的厚重迷雾。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走错了路。

　　江风裹挟着冰冷的水汽，吹拂着她略显苍白的面颊，带着江南特有的、黏稠的湿意。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却远不及她此刻心中的茫然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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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连绵了三日，将外院的青石板路浸润得一片油亮湿滑。曦七回到影阁时，已是深夜。交接任务，领取那微不足道的三点功绩，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激起半分涟漪。

　　她依旧睡在那张硬板铺上，身下的稻草似乎比离开前更潮湿了些。江南水乡的温软气息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梦，此刻萦绕在鼻尖的，依旧是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霉味、药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并未立刻开始修炼那《无名残卷》。外界一行，虽未找到目标，却让她对影阁的控制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这片看似松散、依靠功绩运转的外院，其背后必然存在着更为严酷、更为精密的掌控手段，否则，如何能令这满院的桀骜杀手俯首帖耳，甘为鹰犬？

　　这个疑问，在数日后的一次任务中，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个罕见的、需要多人协作的蓝色任务——剿灭一个盘踞在百里外黑风寨的流寇团伙。据情报显示，寨中匪首武功不弱，且麾下有数十亡命之徒。任务堂发布的木牌下，罕见地系着蓝色布条，功绩高达二十点，但要求至少五人接取，并由一名外院执事带队。

　　曦七略一沉吟，接下了木牌。她需要更多的功绩兑换更好的资源，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影阁的运作。与她一同接取任务的，还有青岚，以及另外三名面相凶悍、气息不弱的外院弟子，带队者，正是那位曾在任务堂登记的名叫赵坤的短须执事。

　　五人小队在次日清晨出发。赵坤骑着一匹劣马，走在最前，面色冷峻，并不多言。曦七与青岚沉默地跟在队尾，另外三人则隐隐自成一体，眼神交流间带着戒备与算计。

　　黑风寨易守难攻，但在一群影阁外院杀手的突袭下，所谓的防线如同纸糊。战斗在夜幕降临时爆发，血腥而高效。曦七刻意压制了《无名残卷》的内力，只以正统功法和狠辣招式对敌，身形在黑暗中如同鬼魅，匕首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她注意到，青岚的短刃同样刁钻，专攻咽喉、心窝等要害，显然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然而，就在战斗接近尾声，大部分流寇已被清除，只剩下负隅顽抗的匪首及其三四名亲信时，异变陡生！

　　队伍中一名叫王虎的壮硕弟子，在从背后偷袭匪首时，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异样的赤红，他手中的鬼头刀非但没有砍向匪首，反而以一個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劈向了身旁正在与另一名流寇缠斗的同门！

　　“噗嗤！”

　　血光迸现！那名弟子根本没想到同伴会突然对自己下手，后背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王虎，你做什么！”另一名同队弟子惊怒交加，厉声喝道。

　　王虎却恍若未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双目赤红如血，反手一刀又向他劈来！状若疯魔。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坤执事，此刻眼中寒光一闪，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王虎身侧，一指快如闪电，点向王虎后颈某处。

　　王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口中吐出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那赤红的双眼却渐渐恢复了清明，只剩下无边的痛苦与恐惧。

　　“哼，‘焚心丹’的毒性提前发作了。”赵坤执事收回手指，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废物，连每月一次的缓解药力都撑不到，留之何用。”

　　说罢，他竟不再多看地上痛苦挣扎的王虎一眼，身形再动，亲自出手，如同虎入羊群，顷刻间便将剩余几名负隅顽抗的流寇连同那匪首一并击毙。

　　战斗彻底结束。山寨内尸横遍地，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赵坤执事走到那名被王虎偷袭致死、以及依旧在地上抽搐的王虎身边，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许粉末弹在两人尸体上。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响过后，两具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化水，最终只剩下一小滩黄褐色的污迹和几件无法溶解的衣物、兵器。

　　曦七站在一旁，浑身冰冷。不是因为那化尸粉的可怖，而是因为赵坤口中那轻描淡写的三个字——焚心丹。

　　她终于明白，影阁控制这些杀手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是什么。

　　是毒。

　　一种每月都需要服用缓解药剂，否则便会毒性发作，令人癫狂而死，甚至可能危及身边人的剧毒！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剩下的三人，包括曦七和青岚，都沉默得如同石头。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