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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发热 林清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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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与沈砚共乘一叶小舟,与其余灾民一同撤离出柳树村。
小舟不大,林清挨着沈砚坐着,六只狗狗在另一条船上,被张捕头带着,它们大概是累极了,都安静地趴着。林清隔一会儿便张望一眼,确认它们好好的才放心。
渐渐离开洪灾中心,水也浅了下去。雨才停了不久,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物的气息,湿漉漉的带着凉意,并不好闻。
林清靠在船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起初她以为是累的,便闭目养神。可没过多久,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她打了个寒颤,将外袍裹得更紧。里面的衣衫都湿透了,将外袍也浸湿了些,裹紧了也是于事无补,还是冷。
“冷?”沈砚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声问道。
“有点。”林清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风吹的。”
沈砚没说话,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到底是更厚实了些,裹在身上当了不少风,见他这番,林清本想推辞,却被他按住了手。
“披着吧。”他的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林清便不再说什么,低声到了句谢。
林清的头越来越沉,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相隔了层纱,看不清。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些,可那昏沉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沈砚一直留意着她的状况,见她这样,他心头一沉,将她身上的袍子掖了掖,裹得更严实些,望着前方的水面,心急如焚,只盼着能早些靠岸。
水越来越浅,小舟终于靠了岸。陆地上早已有人在接应,这处临时搭起了油布棚子,挖了排水沟,用作临时的灾民安置点。
沈砚搀扶着林清下了小船,林清脚步虚浮,脚刚沾地却好似踩在棉花上一般,站不稳,几乎整个人靠在了沈砚身上。
沈砚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去找坐在后面小舟上大夫来看。
沈砚将林清安置在其中一间棚子里,大夫很快就来了,他替林清把了脉,神色凝重。
“这位姑娘受寒又过劳,内外交困,寒邪入体,正气亏虚,才病得这样重。”大夫摇摇头,“眼下条件简陋,老夫只能先开方子,药材还得到城中药房去抓。”
沈砚点头,立即让人取来纸笔让大夫开方子,又让人去备好马车。
方子开好,沈砚接过,递给身边的衙役,“拿着方子去城中抓药,再去通知林姑娘的妹妹,让她熬好药,备好干爽厚实的衣裳,在家等着。”
衙役领命,揣着方子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马车很快备好,沈砚将林清抱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车辘辘驶向清河县城。
车里颠簸厉害,林清靠在沈砚怀里,浑身冰凉,打着冷颤,呼吸出的空气却格外滚烫。
沈砚一手揽着她,一手将她身上的厚衣掖紧,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冰,怎么都捂不热。
他用额头蹭了蹭林清的额头,已是滚烫一片。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撑住,林清。”他声音干哑,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担忧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撑住,马上到家了。”
林清没有应答,她靠在他怀里,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眉头微微动了动,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砚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到了城门口。
沈砚撩开车帘,守城的衙役认出是他,连忙上前。沈砚声音急促,“去请回春堂最好的大夫,直接到县衙后街的清月兽苑,动作要快。”
他还是不放心。
衙役见他面色凝重,不敢耽搁,连忙去了。
马车在林清家院门前停下。
院门口,阿月早已等在那里了。
小姑娘收到了沈砚的消息,从衙役手中拿到药材后便立刻熬起药汤来。药汤熬好她便跑了出来,站在院门口张望,急得团团转。
此刻见了马车,她三步并做两步急忙迎上去,一眼看见林清被沈砚扶着下车。
“阿姐!”
见林清面色虚弱苍白,阿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声音都在发抖,哽咽道:“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听见阿月的声音,林清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下来,再也没气力了。她身子一软,一个踉跄便要往下倒,沈砚眼疾手快,紧紧搂住她。
阿月连忙上前,从另一边扶住林清。沈砚将林清交到她手里,问:“药可熬好了?”
阿月稳稳接住林清,见阿姐这般模样,又急又心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她咬着唇忍住了,用了点头,“熬好了,在灶上温着呢。”
沈砚颔首,仍是不放心地交代道:“屋子里生起火,给你阿姐仔细擦干身子,换身干爽衣裳,再把药喂了。大夫稍后便到。”
阿月用力点头,扶着林清往家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着沈砚。
他站在院门口,模样狼狈,眼下皆是疲倦,嘴唇也有些发白,如今站在这里,看向她阿姐的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大人也要注意身体。”阿月说。
沈砚微微点头,“嗯。”
见阿月将林清扶进院中,他才转身离开,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府中,热汤洗浴一番,换了干爽衣裳又交代人去安置点盯着,让人有事随时来报,这才匆匆往林清这边赶来。
另一边的林清被阿月扶进屋里。阿月麻利地拴好门,生了火盆,又烧了一锅热水。她拧了帕子,替林清擦干净身子,又给她换上干爽的里衣。
灶上温着的药已经熬的浓浓的了,黑乎乎的,闻着就苦。阿月倒出一小碗,晾到温热,一勺一勺喂给林清。
林清烧得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喂完药,阿月替林清擦干汗,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床边,握着林清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待沈砚换好衣裳赶来时,回春堂的大夫也来了,大夫姓孙。
孙大夫替林清重新把了脉,说法与先前大夫一致,又看了先前大夫开的方子,并无不妥。
“老夫先替她施针,引邪外出,暂作缓解,再照着这个方子吃几日,好生养着,便能慢慢恢复。”孙大夫捋着颌下短须道。
他取出银针,在灯火上燎了一下,在林清的风池,合谷等几处施了针。约摸一刻钟之后拔了针,林清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但仍昏昏沉沉地睡着,面上一片潮红。
沈砚守在床边,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阿月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请他坐下,他道了谢,便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林清。
林清睡得不踏实,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额头直冒冷汗,似在做噩梦。沈砚拧了条帕子,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又将帕子折好,敷在她额上降温。过了一会儿帕子热了,他便取下来,重新投凉,再敷上去。如此反复,不知换了多少回。
林清忽然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沈砚凑近了些,才听见她在说“水”。
他取来晾温的水,为她润了润唇。将茶杯放好,他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仍是一片滚烫。他叹了口气,重新投了帕子敷上去。
桌上的油灯添了几回油,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一直坐在床边,帕子热了变换,一遍又一遍。
林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像之前那样又急又浅,也不再冒冷汗,额上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脸色从潮红转成苍白,她沉沉睡去,眉头舒展,像是从噩梦中挣扎出来了。
沈砚看着她沉静的睡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几分,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阿月一直守在门外,见沈砚出来,她连忙站起来,压着声音问:“大人,阿姐怎么样了?”
“睡安稳了。”沈砚声音沙哑,嗓子像是熬干了似的,“夜里若再发热,便用帕子敷一敷,若烧得厉害,赶紧去请大夫。药按时喂,别断了。”
阿月点头应下,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沈砚又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站了片刻,道:“县衙还有事,我先去处理,你照顾好你阿姐,缺什么只管让人来报。”
阿月应了,送他到院门口。沈砚大步离开,沈砚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最大的那个安置点。
安置点设在城西,是临时搭好的棚子与空闲出的院子,另外几个村受灾无处可去的村民都在这处,四十余人,拖家带口,老的小的挤在一起,安置起来也不容易。
沈砚到时,张捕头已经带着衙役们将柳树村的灾民们转移到这处,此时正在分发晚饭。
每人一碗热粥,两个杂面馒头。粥是用粟米熬的,稠稠的,馒头是城里几家铺子合着蒸的,虽不算白,但热乎。村民们捧着碗,蹲在棚子边上,一口一口地吃着,绝望木然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火气。
“大人!”张捕头见了沈砚,迎上来。
沈砚目光扫过棚子里的灾民,“这边如何?”
张捕头连忙汇报,“物资充足,灾民们听从安排,秩序良好。”
安置点物资充足且分配合理,灾民们自然听从指挥,闹不起来。
当然,这些物资除了有官府出资外,还有县城居民们借出或捐赠出来的。
“百姓们自发送来了衣裳被子,还有柴火若干,够用好几日了。”
沈砚点点头,又问:“人可齐了?”
“齐了。”
“柳树村二十七人全转移到这了。多亏了林姑娘带犬队从村中又救回十人,让他们得以与分散的家人团聚。”张捕头带着庆幸说道,“加上其他村受灾的,拢共四十三人,都安排妥当了。”
沈砚在安置点巡视一圈,看了粮食储备,问了伤病员情况,又问了灾民一些问题,确认一切都妥当,才稍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