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 竟 ...

  •   竟宁二十六年,第一场初雪落在十月。

      每一片雪花湿漉漉的,都似开的极为细小的雪绒花,每一朵都满沾着一滴雨水,坠向南泽的人间。

      每一朵都有触及后注定的宿命。正如有一朵,偏生要饰在和安宫内已十九岁的二殿下眼尾,在温热的一滴泪中,它宛如唯一一朵绽放在池中央的雪白色莲花,又似一粒剔透的白水晶内唯一的瑕疵,却又只存在了那仿若错觉的一瞬间。

      如若瞧见的人是三殿下,定会戏言二哥的泪“唯见江心秋月白”。
      但这不是这一朵拥有的宿命。

      于是它消融殆尽,扯着泪坠离眼尾。

      拭去这滴泪的是二十有一的南国太子。

      “风晏,难得欢喜一岁的落雪时,落泪像什么样子。”却没有数落的意味,只是轻声的宽慰与安抚。

      “大哥,风雅应是十七岁了。六年啊……我们用了六年啊……”宋风晏只觉着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半晌却只能发出这一句声音。

      宋风煜的声音似乎也被这同样情愫所染,却只开口道:“先回殿内再说吧。”

      勤业殿内,二人并未去暖阁,虽是大哥的正殿,宋风晏也没客气,直接落座明间。

      “顺利的话,你的二十岁生辰,风雅便在了。”宋风煜终究没忍住开口,又补充:“不过……如今时局来看,河洛那边定亦是有所察觉的,所以……”可能风雅多半在这之后才会到家。

      宋风晏眼里的泪还未干,将欢喜与希冀映的格外澄澈。宋风煜对上弟弟这样一双眸,后半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大哥,元德何时带人出发接风雅?”
      “今日便可出发了。”
      “太好了!”宋风晏惊喜道:“看来我没白做准备!”
      “嗯。这几年辛苦你了。本来,有些政务应是在待你长几岁再……”
      “大哥。我们兄弟之间,还用这般解释?”我都懂的。

      那年,无论质子是谁、最后又是谁留下来,都还应有几岁无忧的时光的。可竟宁十九年正阳门上,他们亲眼目送幼弟离去。

      那年冬季太漫长。
      那年落雪太冰凉。

      最后只剩他们冻僵般久久立在那儿。也不知何时,终于有了声响——
      “这样的南泽……该改变了啊,哥……”不该是这样的。
      “嗯。”南泽,不该是这样的。

      次日,太子下令招贤,向皇帝提议变法。肃王于兵部掌事,辅佐太子。皇帝沉痛未过,奉天殿内见两个孩子的坚定自责又欣慰,下诏广纳贤才良将,将此事完全交由两位殿下——几乎彻底放权的意味。

      清政殿不知哪日更名“勤业”,而后几乎夜夜灯烛通宵的燃着。

      宋风晏某夜困倦时打趣道:“如今大哥的正殿快成我住处了,风雅当年也没跑得这么勤……”蓦的沉默了。

      青瓷人骑狮烛台上新换的烛燃的正旺。
      怎么亦烧得没有声响。

      “风晏,累了便歇一下吧。”
      “不了,大哥你都没休息。”

      许是两人皆倦极,宋风煜的叹息很轻很轻,微不可闻:“风晏啊,有些事……急不得的。”再等等。就快了。

      这几年来在兵部初任一次次习军事行政事务管理时、为了切实了解士兵亲自跟在许大将军手下训练时、当大哥与招募来贤才商讨他旁听时……宋风晏不是没觉着辛苦、倦累,却自下了正阳门后,再未落泪。

      可他不知怎地,只在听得这句后,突然泣不成声。

      泪水止不住的大滴大滴滚落,热烫的。

      蜡烛也在哭着。
      它的泪更烫一点。因为它哭着是要照亮很多很多字的。

      宋风晏抹着眼轻声重复:“嗯。急不得的。急不得的。”

      慢慢来。慢慢来。会好的。都会好的。南国会好的。他,大哥,弟弟……还有南泽,都会好的。
      蜡烛不再流泪了。它燃尽了。

      【……变法历五载。竟宁二十五年,政通人和,兵强马壮,民物康阜。盖盛衰之时变矣……】
      ——《新南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