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恨夕阳中》言鹿辞故里

7、07 如

　　如果说，初平元年河洛那辈少年们是“河洛群星”——殿阁大学士亲传的学生被赞誉个个比骄阳夺目耀眼，那么闻偿于其中，却非“拔尖”——倒更似一泓清泉。那群少年们齐聚，一起长街信步，又出了内城的初次，是他的缘由。而后的日子里，大家感情日增，于初冬某日立下了一个约定——

　　【四十年后的谷雨——若年号未更，便是初平四十一年谷雨，大家巳时一刻齐聚东郊，再话此刻少年时。
　　不立誓，不成文。此刻情谊，天晓地知，日月可见。来日追忆，恰是春深，鸣鸠拂羽，牡丹为证。】

　　那一年，他们一同错过了谷雨，错过了牡丹。

　　于是，他们一同畅想着四十年后，畅想着谷雨，畅想着牡丹……竟连想象皆是“一同”的——

　　粉壁正荡水，缃帏初卷灯。
　　是他们前日一同习得的一句诗。
　　不过，他们皆不知。

　　那些年，多是他们习功课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总觉着翻过一日好慢。总是悠悠荡荡的。流云总归卖了风几分面子，也这么悠悠的，先朝着一个方向抻一下一部分身子，而后悠悠的荡着。

　　一刻钟的时间好漫长、好漫长。漫长到闻偿对《诗》中两则的感悟都清清楚楚、细细的讲，夫子又点拨了好几句话，还是有好些时间，来点名叫竹半夏背诵一日前布下的《指喻》；漫长到江离休憩时间偷偷拉着竹半夏赌棋，江离每次都已经赌完输了一回，又要下注或是生气的要自己下场来一局时，仇缨戎总会无奈的赶到，带他们在规定时刻前回到屋子里“逃过一劫”；漫长到夫子听罢宋风雅练习的一首琴曲，指点完仇缨戎温习的前日习得新招式，又给闻偿留完了这三日习《深虑论》对应要完成的居学，竟还是有时间训竹半夏两三句……

　　那些日子里，又总觉着翻过一日好快。总是匆匆忙忙的。大大小小的星子们若是结了伴儿，便怎么也无法在河洛追赶上月亮。金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像总在不管不顾的一直跑，总在云朵上留下它大片的脚印。大片的暖色衬得天空剩下的蓝紫墨色，都显得匆匆忙忙的。

　　一日的时间太短暂、太短暂。短暂到夫子岑铮总是无法将几人授课的时间安在同一个白日下；短暂到休憩的时刻，料到江离与竹半夏在哪儿赌棋的是闻偿，赶得及去的却只有仇缨戎；短暂到几十个日子的昼夜里，河洛南郭一户人家的油灯总熄在近三更，闻偿十篇《深虑论》堪堪习完，自觉温习不及，便又要掌握夫子在《郁离子·天道》择的篇目；短暂到十多个日子过去，江离都实在无法掌握“盈不足”的算术方法，每一日的时间好像都短暂到没办法让夫子消气……

　　那些年啊，总能那般轻易的欺骗少年，把它当成“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