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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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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六月初三,礼部尚书年愈携质子南泽三殿下归京师。
政明殿内帝王萧郴见来的是南国皇帝最疼爱的幼子,大喜,厚赏年愈。本欲赐宅安置这位南国质子时,宋风雅施礼开口道:“陛下,风雅前日在内城偶然结识一少年,明明年岁与风雅相仿,却是身着一袭似官服的红衣。”
萧郴饶有兴味道:“哦?宋小公子怕是遇见了仇缨戎吧?这孩子……”帝王失笑。
“陛下神机妙算,正是他。风雅自幼同兄长一起居住在和安宫,彼此殿临近……如今风雅只身来河洛为质,与他虽是初见,相谈甚欢,一时畅意,竟随口应下了去他家院暂住为客……”宋风雅的声音有些减弱。
没听得萧郴回应,又没法抬头去瞧那位皇帝神色,他吸了口气,又开口:“愿陛下怜悯……许风雅不失信。”
“罢了。你们倒是有缘的。本应给质子赐宅的,那朕便赐在骠骑将军的府旁好了。”
这便是应允了。
“谢陛下。”宋风雅松了口气,施礼谢道。
初至河洛,宋风雅第一位相识的,便是小将军仇缨戎。彼时,小将军年一十二,比宋风雅长半岁。随其父骠骑大将军仇萚首战凯旋,名扬河洛。上亲赞“虎父无犬子”,很是喜欢这个孩子,命人量体赐衣。又称赞其“小将军”,由是这般称呼开来。又写得一手好文章,三篇《策论》得殿阁学士岑铮称赞,一时纸贵。后帝亲赐名剑“芳歇”。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但宋风雅与仇缨戎初见时,并不知道这些。
只见眼前少年剑眉星目,一袭红衣,阳光下那上好的缎子织金闪着,竟与官服有些相似,腰间配着一把长剑,桀骜又潇洒,见他因初入城内不识路的迷茫笑的爽朗:“客从何处来?”
许是往世曾识,初遇竟似重逢。
挂着正店招牌的丰乐楼内唱词柔婉,传至楼外,在长街层层荡开,依稀可闻——
……
说尽人间天上,两心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
夏日游,杨花飞絮缀满头。
年少轻狂,任意不知羞。
……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宋风雅定定看着眼前人,面上有些发烫,不知是六月骄阳灼的,还是这面前盛骄阳的少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如何能把你比作这个夏天。
而在仇缨戎眼中,初遇宋风雅,不过是河洛再寻常不过的炎炎夏日。他于内城长街信步,惊鸿一瞥,只见一少年白衣胜雪,身背古琴,眉眼温柔,却不似乐师。衣袂翩翩,立在那,到像是白衣卿相。
他停步,见少年茫然四顾,似在寻什么人。少年的面有些被这毒辣的阳光灼红,仇缨戎生生咽下了心下莫名想脱口的话——
如你问,河洛城几年春?
牡丹未开,何处醉佳人?
仇缨戎不解自己为何想的如此孟浪,而且此刻正六月,已是牡丹花谢时节。他心下庆幸,还好同这公子开口的话是“客从何处来”。
倾盖如故。
初见是“倾盖如故”的开篇,而他们的往后,亦不逊色半分。
【古琴音起,芳歇出鞘。】
【素白衣袂所触,最是墨与绯。】
且不提后人说评,也不提日后闻偿的落墨。只说那时,亲眼见证的世人口中的“河洛群星”中的其他人,如是戏语——却也极尽温柔。
而世人称奇的,或许只是仇缨戎与宋风雅的初见,一位河洛的小将军,一位南泽的三殿下,没有什么“相逢意气为君饮”,没有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只一人问了“客从何处来”,另一人答了问客舍何觅,许是少年,竟一人敢问自家院可行,另一人但笑不语,却早心下应了——翌日政明大殿中,得帝赐宅骠骑将军府旁。
但这些,两位少年,皆不甚关心。两个少年挂念的,其实不过一个词——
悦之无因。
他们在河洛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河洛长街少年初长
谁道那日炎热如常见谁人白衣胜卿相】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南泽故都少辞西向
谁道那日唱词柔婉遇谁人绯衣胜骄阳】
——《河洛人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