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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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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元德几人的到来后,终于预感可能分别,着实震惊、难过的,只有竹半夏了。其他几位少年当真羡慕了他一回——开始的当真晚呐!
但就连江离也不敢真这样讲出来。自从竹半夏开始意识到了,这些时日,别提什么故意输棋、偷偷帮忙居学还不能让夫子觉出来……就连美食都不大有用了。
最后,还是宋风雅想法子安慰道:“半夏,夫子是不是考你背诵过一阕词,上阕中有一句‘故人相见似河清’?”
“嗯。”
“我们,有了一次分别后,就是‘故人’。”
“那已经是了啊,宋师兄,很多次放学后你和仇师兄一起离开,次日我们才见面的……”
“那或许,与之不一样的是,突然在某日后,我们要久到许多许多个放学后加到一起,才终于见到一次。”
“半夏,是此刻所有的难过、不舍……才让这样的‘见面’这样美好。美好到我们甚至特意给予其一个单独的名字——重逢。”
竹半夏觉着自己好像理解了:“加到一起……故人、相见、似河清”,又好像还是不甚理解……
“嗯,像丰乐楼能让人闻得香气的上好佳酿,也等待了许多许多个放学后加在一起……”江离赞同的接到。
仇缨戎亦轻声呢喃:“才……美好。似、河清……”
故人相见似河清。恰逢梅柳动,高兴逐春生。
少年们眼中,这样的美好,远甚于上好佳酿。刚习了勾股的竹半夏想,这么一来,他们岂不是划算极了!这叫,叫什么来着……盈?
幸好,夫子并不知道竹半夏将他授的算学,学的……用成了这般。
闻偿的双眸盛着这群少年。
泪躲藏的很好,安安静静的,没有偷跑。
初平七年八月初三,洛国的帝王萧郴于政明殿会南国使臣。纵使双方对于彼此目的心知肚明,言辞间依旧算客气。
唇齿间,已开始一场对决。
宋风雅静静立于殿内,一言不发——一言也不能发。
这一刻,他清楚,自己是“质子”,是象征——南国国力可与洛国相敌,有了足够的底气,来讨要这个“象征”回去——正如洛国曾经讨要这个“象征”彰明强盛。
政明殿内,他是“宋风雅”从不曾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南泽三殿下。是曾经为履约河洛而来的质子。
他突然想到,那是《诗》里“七月流火”的时日,他特意前去辞别夫子,拜谢师恩。从始至终,岑铮只于最后,讲了两句话——
“宋公子不应向岑某辞别,应谢的是陛下。陛下与河洛,哪里薄待公子?”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夫子……岑铮。岑铮,是岑铮于初平二年寒衣节讲的那则《诗》。
嗯。河洛初平六年天寒的兴许比往年早些,这日他忘了多添衣。才觉凉的发抖。怎么这样难过。怎么这么冷。显得流出来的泪,也敢贴着皮肤温暖的向心口流淌。
整整十日,他听着周至先是引经据典、句句陈情,年愈反复强调当年两国的约定、岑铮严词切责,述国家应守之信……最后周至提及“北戎……相会……”隐隐威胁,那帝王终于松了口,应下了“以犀象之器、金帛代人为质,另献瑞兽……”。
他终于讲了话,亦是于政明殿内讲的最后一句话——同南泽来的使臣周至等人,一同施礼谢恩。
“殿下。您是殿下,南泽的三殿下。”不是“公子”。出了政明殿,周至轻声的讲了这一句话。
“嗯。是三殿下。”宋风雅亦微红了眼眶。
他知晓周至应很是疲倦,良久,回住处前温声开口,亦只道了一言:“折柳留不住。卿至,始得归。”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竟宁二十年,要行的路太漫长,三殿下是留不住这一支柳的。竟宁二十年的折柳,亦是留不住三殿下的。
竟宁二十七年,卿至,始得归。
郑重长揖。
周至想,终归,还是在河洛流眼泪了。
他要快快回马车内。快快回马车内。莫要让河洛的那群惯会乘人之危、还言辞凿凿的小人们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