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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初 ...

  •   初平七年九月初五,宜出行。

      政明殿内,洛国皇帝萧郴回赠了些金银、莨纱,南国使臣周至手持龙节,一行人驶离河洛。或者,按周至的话说——“三殿下,我们,要回家了。”

      事实上,真正启程时,使臣的队伍里,并无宋风雅——元德几人护着他们的三殿下,两日前便出了河洛城。
      那几位少年执意跟着送了一程,几人至琼阳汜水之畔。

      九月初三,申正三刻。千里清秋,烈烈枫红。

      临行前,仇缨戎终究没选那件墨色的衣衫,着了与那年遇见宋风雅料子相同的绯衣。单这一身,并不能很好的挡下秋的凉意。仇缨戎却不大在意,他只携了一件白貂裘,亲自披给风雅。

      “缨戎,你的衣衫好似可以融进这片红枫。”宋风雅打趣到。

      “这白貂裘和南泽的雪一样白吧,风雅?”仇缨戎接到。

      浅蓝天空和云朵未能吸干斜日熔下的金,余下的缓缓淌着,一不小心,就流到了人间。

      “缨戎的衣衫真同这叶子一般。”江离笑着,把一片秋风送至怀中的枫叶拿给竹半夏看。

      “这点点橘红都相似!”竹半夏惊叹道。

      宋风雅和闻偿也跟着笑,边笑边置着“玉壶冰”。

      “多谢闻偿兄,”宋风雅轻声开口:“给大家奏临行前的最后一支曲吧。”

      走手音绵长悠远,这一次,相伴的并非“芳歇”。仇缨戎只用紫玉长笛间或的和着,而闻偿手里一遍遍摩挲着十孔的埙,终究没和这一支曲。

      不知何时,细雨纷纷,悄无声息的沾湿衣料。显衬的少年落下的泪太大颗。

      好似这场雨为这支曲落。又好似走手音和指颤音为这场雨而生。

      而此曲,诉的是别离。

      夕食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这是初平七年的河洛城,不能够拥有的一场送别。

      或许,是河洛城没有这样大片的枫林,还盛不住这样的离愁别绪、刻骨相思、爱恨缠绵。

      少年们的离愁悲绪染尽枫红,可仍旧天真喜乐无忧,连泪亦落的痛快潇洒。独闻偿心中,满是无力的悲哀。

      夫子最喜爱的弟子虽是江离与仇缨戎,却将时局先授了他——在《深虑论》习至“祸常发于所忽之中,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时,夫子便让他学习分析北戎、南泽、河洛三国时局了。

      他甚至不敢奢望,再相见是故人。

      如若不相见,如若不相识。
      如若不相认,如若不相知。

      可闻偿没法开口,也不能开口。

      他所有的情愫,便似这日跌落河中的枫叶,漾开一圈圈涟漪,却被这场缠绵细密似极了后来刻骨相思爱恨的雨激起的水波掩了。

      明明他们都在,闻偿却落寞,甚至觉着孤独像这场寒秋。他只能静静的让悲哀与无力吞没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他素善推演,更何况夫子先授了时局。可闻偿仍不懂,究竟是从哪一刻起,便注定了今日,和来日。

      按音泠泠。笛声亦轻轻打着音。

      他想到一十六岁那年,一位唤云寂的和尚前来讨水喝,给他留下谶语——

      【即闻即偿,与世两清。
      奈何赤诚,奈何真心。】

      所见即还,所闻即偿。奈何赤诚,奈何真心。

      他懂了,嘴上说着不相信,却会在夜半偷偷的哭。

      一十七岁时,他自知推演已超过夫子,大概河洛无人可望其项背,藏了拙,私下会偷偷算竹半夏的、江离的……却怎么也不肯看看自己的。那几句话,他记得太过真切。他不敢算,他怕真是如此。

      一十七岁时,闻偿如是。

      可琼阳离别之时,他已弱冠。二十岁的闻偿,只会静静的担下所有无力与悲哀。

      他想,这是自己能为“河洛群星”,这群少年们,最后能做的了。

      江湖上从前从未有过“神算”之称的推演者,以后亦不会有了。

      因为闻偿自这日过后,连偷偷的推算也不做了。这般天赋,除他自己知晓弃若敝履,也就只当年那位叫云寂的和尚知道了。

      十指生曲别离,走手音复起,数声弹夕阳。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落一身秋凉。不知君此曲,曾断几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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