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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桎梏 第二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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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领队的是魏书辛鱼,站在魏书另一侧的是一位眉清目朗的少年,正朝着两人说些什么。
远远看到安许两人,抽空挥手打了个招呼。
安璟阳把铁锹当拐杖颤颤巍巍走了几步路,到了他们跟前。
“辛苦你们了。”魏书拔过被安璟阳撑在手下的铁锹,没了支撑失去平衡,安璟阳脚步漂浮了一瞬,歪歪倒倒虚靠在许佑宁的肩膀上。
辛鱼上下扫视灰头土脸、精神萎靡的俩人,啧啧称奇:“累成啥样了,快回去歇着吧。”
身边的少年见到这俩人立马来了精神,两只眼睛瞪得极大。
“是他俩不?单枪匹马战士和雕刻装置大师?!”
这都什么破名???安璟阳面上不显,心里悄悄吐槽。
辛鱼闻言哈哈大笑,“对,就是他俩。安璟阳、许佑宁。”辛鱼冲俩人点点下巴。
“哦对了,你们应该不认识他。我哥们苟义,刀峰堂的人。别看他长得人畜无害,小白脸模样,其实那张嘴比谁都能絮叨。”
辛鱼搭上苟义的后颈,哥俩好地圈了圈。
“交际花名不虚传。”安璟阳有气无力地竖了个大拇指,不到一秒便扭手伸向苟义面前。
苟义脑子清醒反应也快,与安璟阳浅握了一下手,咧着嘴打算趁热打铁跟许佑宁也握一下手。
眼前这位没骨头似的贴在许佑宁的身上?
!电光火石间,苟义貌似懂了一些,不过没来得及验证观察,就嘴快说出来了,“你俩一对的?”原本是问句,但苟义语言习惯使然,给读成了陈述句。
“嗯,他们跟你说的?”安璟阳自然而然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像是在证明苟义话的真实性,他在许佑宁肩窝上轻轻蹭了蹭。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早晚他也要跟许佑宁成亲。
“还真是啊,我瞎猜的。”苟义乐了,好学地问:“欸,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谁主动的?”
“……”一直没说话的许佑宁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苟义好似没理解许佑宁的意思一般,穷追不舍道:“你们亲了吗?一般一天亲几回?平时会抱吗?家里人都知道吗?”
饶是安璟阳这厚脸皮也顶不住毫无戏谑打趣只有求实求真的询问,他头一歪,将半边身子带回去,站直身体道:“哪来这么多问题?难不成你也有想追未追上之人?经验我可以告诉你,但这些问题我拒绝回答。”
“不是,我自己会写一些话本子,最近想试试新类型,就问问。”苟义失望地说。
“你怎么不问他俩。”安璟阳道。
苟义一脸坦然,“他俩不跟我说呗,还能是什么。”
辛鱼抱臂忍俊不禁。
“……去去去,干活去。”安璟阳无言以对,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侧手凭空摸了几下,捞到许佑宁冰凉的手握住,一刻不停歇地走掉。
苟义望眼欲穿,确认俩人缩到小黑点时也没再回头,颓废地塌下肩膀,纳闷道:“怎么就不跟我说呢?我还能给他俩单开一本啊……”
“之前光听你叨叨,你真出书了?真的有人看吗?”辛鱼好奇地说。
苟义抬眉点头,“那肯定的,我们大哥就爱看。”
“昂~、啊?你们堂主能看懂吗?”辛鱼问。
苟义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啧。”
“嗯嗯嗯。”辛鱼眨眨眼睛。
“欸,你俩再考虑考虑呗。我有预感,还是很有前景的。”苟义猛地抬起头,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着希冀。
“干活吧干活吧,事态紧急,这事先搁一搁。”魏书笑着从俩人中间挤过去,左手环过辛鱼半个身子覆在他的手臂上,眯缝着眼睛笑笑。
被两对人撂在原地的苟义大小眼了半刻,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让他们敷衍了。不过马上便耸耸肩抛在脑后,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于是倒腾腿脚赶去帮忙。
两队人在无数百姓的帮助下不间隔又挖又运了整整一天一夜,“巨坑”终于得见天日。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踩着金乌撞破地平线之前完工。
稍后的假人安装分布都不需要他们动手了,不过安璟阳不放心,中途跑到现场看了一番。
“回来了?”许佑宁醒来后全身酸痛,为了适应这股劲,动作特意放得缓慢。
他不知道安璟阳什么时候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对方一身风尘仆仆的,额前的毛发许是长时间的吹拂定了型,此时保持着一个弧度立在头顶。
“嗯呢,我去那边看了一眼,他们开始弄装置了,弄好了几个,假人移动挺流畅的。”安璟阳答。
许佑宁挪动脚步到他面前,伸手先是滞涩了一瞬,后顺畅地抬手捏住那撮飞扬不羁的毛拉下来捋了捋。
“好,刚刚梦夫人也来了信。”替安璟阳摆弄头发时两人距离靠的很近,互相都能感受到对方喷洒的鼻息。
“信中里说什么?”安璟阳抿嘴一笑,低声轻柔道。
尝试了几下,作用不大,许佑宁无功折返,手垂在身侧,看着安璟阳的眼睛说:“此番行动早在之前沈宫主便已知晓,今早梦夫人向北侧传去最后一封信,告知了陷阱的位置,直待夕阳下落,将活死人围困于巨坑之内。”
安璟阳就着姿势不变,道:“嗯,这样算来时间刚刚好。活死人一旦落网,最大的威胁也就烟消云散了。”
“天羿所在的地方怎么说?也该有动作了。”安璟阳道。
许佑宁:“不错。宗主将军他们将各地作乱的门人官兵处理干净了。只留了一小队守在原地防止天羿耍花招,其余大部分兵力正在赶往这边,暗中埋伏在茗神殿四周。”
“战线拖的时间也不短了,管他还有什么后招,今晚也该见分晓了。”安璟阳半阖着眼皮,手不由自主捧上眼前人的侧脸,安静地将整个面容瞧了一遍,“内力比想象中恢复的快一些,今晚我也要去。”
“嗯。”许佑宁没拨开作乱的手,语气波澜无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兴奋。
“今夜,我也是、一定要去。”
安璟阳当然知道,杀天羿恐怕都成了许佑宁心中的执念了,平时不显,可夜夜梦魇时念的都是“天羿”“死”的字眼。他劝不动也不想劝,干脆就无声无息地陪着他,做最后的审判好了。
“身上是不是又酸又疼?怎么不多休息休息。我今早一起来,诶呦,差点头朝地趴在地上。”安璟阳话锋一转,放下手有节奏地捏着许佑宁的胳膊。
想象中滑稽的画面措不及防闯入许佑宁的脑海,让他下意识轻扬了唇角,“坐着不动更疼,不如多动动。”
安璟阳闻言转了几圈肩膀,同感地“嗯”了一声,“是诶,出去跑了一圈好多了。”
“还没吃饭呢吧,我去给你准备份早中餐。你先打一套八段锦活络活络筋骨,我马上回来!”安璟阳一拍脑门,惊觉许佑宁从昨天夜里回来一直到现在肚子都没进点东西,自觉是自己的疏忽,留下一段话便夺门而出。
许佑宁手边一瞬间空了,他怔忡须臾,慢慢收力握拳,感受着内力在丹田经络里流通翻涌。
从他得知爹娘是被天羿所害,到而今已有六年之久,他等的很久很久了。
爹娘离世的时候他十岁,巧又不巧的是,他已经记事了。
他当时提前被爹娘托付给了一位叔伯,因此没有见到他们遇害的场景。后来听说他们葬身于一场大火,他知道这场火不同寻常,必是人为。但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无力去查清当年之事。只能任由梦魇夜夜缠绕,他看到无数次、无数种他们在火场中痛苦地嘶吼,火焰将他们的脸烧得面目全非,他们挣扎、翻滚、用手去抓挠烧得焦烂伤口的样子。
而他只能站在远处无声地哭泣,像个懦夫一样,一步也不敢踏出去。
说实在的,那所谓的师父对他的鞭笞比不上这份痛半分,反倒是越发让他萌生变强的心思。只不过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封闭空间里时,平时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像是找到了幕布一样轮番上演……
巧的是,他依旧无法上前。肺腑间无法忽视的剧痛让他始终清醒地昏迷着,丝丝缕缕吸入的空气也像刀片一般割划喉咙和胸腔。
很疼、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力不从心的绝望与厌恶化作浪涌掩住他的口鼻,心中暴虐与颓废的想法在暗处无限滋长。
像是被废弃多年的地下甬道,恶臭潮湿,平常人沾到一点便要恶嫌地将手甩断才肯罢休。他却住在那里,任凭阴暗的心思的疯长。
他在某天醒来,突然对这个世界有很强的既视感。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他清醒且肯定地认为,不!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这种想法愈演愈烈,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被操控了,自己会不会一直处于某个事物的监视之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就连自己的动作都是对方精心规划好的?
许佑宁承认自己有些神神叨叨的,但他无法否认自己对外界的感知,是恶意,浓厚的恶意。
不然为什么世间的苦难接二连三地落到自己头上?世间真的有老天吗?能不能可怜可怜自己,别开玩笑了,饶小弟一命?
他好想跳出神经思想不受控制的怪圈,可他越是拼命想改变这一切,越是崩溃地看到“事与愿违”的结局。
自己难道是灾星?
许佑宁无数夜里辗转反侧,在未知的恐慌下浅眠进入了另一种恐惧。
他想报仇却苦于没有路径查清凶手,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所有知情人都在向他隐瞒当年的真相,告诉他那只是一场意外,一遍遍浇灭他残存的支撑和理智。
就这样死掉,随便怎样都行。仇家查到当年许言尘和楚盈还留有一子,大发慈心决定送他在地府一家团聚,被傅寒夜失手打死,又或者被所有人遗忘在屋内,静静地等待身体气力的流失。
不想过了,所有人莫名地都死命扯着他压着他,这让他还这么过?
但每每想到此时又不甘心,感觉还能硬挺着活一会,万一有机会呢?手刃仇人的感觉好似很美妙,这就像是在驴头上栓了一根胡萝卜,勾着他再活一会儿、又活一会儿……
再然后。
“来喽!“房门被人灵巧勾开,安璟阳提着一小饭篓钻了进来。
“等久了吧。你怎么一直在这站着?”安璟阳奇怪地看着他,自己走之前许佑宁什么样,现在也什么样。
许佑宁像是走神了,这会子愣着看过去。
安璟阳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眼,掩下微微发红的眼圈,弯腰将粥饭和小菜一一摆上桌面,快步上前环住他的腰,半推半扶地让他坐到凳子上。
“去的时候刚巧碰上熬好一锅粥,我又简单炒了个小菜,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安璟阳安顿好许佑宁,自己绕到另一侧凳子上坐下,撑着下巴说。
白粥瞧着绵糯稠烂,正是安璟阳说的,粥刚熬好,热气腾腾卷着米香。许佑宁在对方热切的目光下端起碗,舀了一勺润润口。
又叨了一小口油麦菜塞到嘴巴里,入口脆嫩,清甜爽口,带着微微煸炒过的蒜末香。
“好吃。”许佑宁夸了一句,“你也没吃饭,别光看我了,动筷。”
安璟阳美了,一边“嗯嗯”,一边捞起筷子开吃。
五一快乐哦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