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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与民 “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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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再来几铲子我就走了!”
“你等着昂,马上。”
“你这挖的也太慢了,你看看,我比你深了不少。”
“切,我后劲比你大你信不信。”
原本空旷的地界上此时飘满嘈杂的人声,身着各色各式的少年们三五成群零零散散地分布于各处。
动作大开大合,挥起铁具扎在土地上,靴子踩在踏板上用力一踩,铲尖瞬时没入泥里几截,手握着柄身,调动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一抬。以铲面为分界线前方的土块从大地中分割出来,留下原地半面整齐的坑洞。
另一部分的弟子便把铲出来松散的泥土一锹一锹地运到土车上,由另外的弟子推到别处。
十来岁的少年浑身是劲,干起事也生龙活虎,枯燥乏味的重复性劳动工作穿插着拌嘴打趣声,好似也并不难熬辛苦。
北部那边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理,于是就让未遭到活死人毒液攻击的人前去支援,多救下一个人总归是赚的。
安璟阳和许佑宁两人不幸中招,干脆留下来在这边帮忙。
虽说是深秋时节,头顶着活力四射的日头干了一上午的活,身上难免汗津津的,安璟阳拿袖子按了按脑门顶上发亮的汗珠,看着身旁同样卖力的许佑宁,忍不住想逗逗他。
“我都要热死了,你怎么都不出汗啊。”安璟阳扯着衣领口往外扇了扇风,羡慕地看着仍旧干爽许佑宁。
许佑宁直起腰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抡了一铲子,“体质不一样,我平常不会出汗。”
虽然没出汗,可运动这么长时间,脸上还是染上不自然的红晕。许佑宁皮肤本就白皙,此刻更是面如傅粉,美如冠玉。用力时习惯性抿嘴,放松时便比平时浅淡的唇色更重一些。
好看,安璟阳不自觉弯起嘴角,随即弯下腰更加卖力地铲土。
嘴里仍不闲着,“不出汗不散热,那你岂不是很热?”
安璟阳本以为许佑宁要么会嘴硬说不热,要么干脆懒得理自己这傻b问题。
“热、要热死了。”许佑宁慢吞吞回道。
“!”有回应诶!听着好像撒娇,安璟阳说不清自己在激动什么,立马朝许佑宁那边走了几步,绕着他转了小半圈。
“你干嘛?”许佑宁撑起手臂,将铲面上的土掀到一边,抽空问了一句。
安璟阳往他那边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后便接着挖土,“没干嘛呀,我就想贴着你,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呀什么呀,一直在装可爱,许佑宁暗忖。
不过,好像太阳光照射没那么强了。许佑宁看着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的安璟阳,又往自己身侧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身子几乎被包裹在某人的影子之下。
许佑宁哑然失笑,这人怎么这样?
正笑着,越过弯腰铲土的安璟阳,许佑宁看到远处浩浩荡荡走来的人群。
速度并不快,身形也不够健硕高大,不该是天羿那边的人。可这个时候谁会来?
安璟阳手臂一热,是许佑宁靠过来轻触了一下,他起身“嗯?”了一声。
“那边。”
安璟阳顺着他的目光偏过头去,意外道:“嚯,哪来这么多人?”
“不像门人也不像士兵。怎么感觉……还有老人?”
“没感觉错,就是老人。”随着那群人逐渐走近,许佑宁幽幽道。
两人对视一眼,当下达成共识,拖着铁锹迎了上去。
对面约有百十号人,青壮年也有,老年也有,都全副武装。还有不少人推着土车,里面装着时令果子和器具。
最前面领头的是几位稍年长的人,有几位恰好安璟阳也认得。认识的几个还都是村长,他由此推断其余几人大概率也是村中话事人。
此时来,不言而喻。安璟阳心中满溢又酸涩。
双方会晤,安璟阳热切上前:“李村长、赵叔,您们这是?”
被称作赵叔的人虽年过花甲,身子骨却硬朗,佝偻着的腰杆也极硬挺。他也认出了安璟阳。
“呦呵呵呵,原来是你呀!”赵锋杰朗声大笑,“怎么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找着人了没?”
“找着了找着了!”安璟阳笑着上前想搀扶赵锋杰,赵锋杰摆摆手,“不用!结实得很!还能撑几十年。”
“是是是,赵叔最少也能活到一百岁。”安璟阳笑呵呵地顺着赵锋杰的话哄。
“赵叔你们这兴师动众的,乍一看以为来讨伐我们的呢。”安璟阳往后瞧瞧其他的村民,瞥见几个面熟的人伸手挥了挥算是招呼。
李福祥嫌赵锋杰说话太费劲,寒暄半天也没见进入正题,无奈地接过话头:“听说你们在这边挖大坑捉拿什么妖,我们几个村正好离的也不远,寻思着召集人来帮你们。”
“你先别急着拒绝啊,法术武功我们不会,捉妖打鬼也就帮不上什么忙。可撅坑挖土我们在行啊!半辈子都住在土里,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就学会挥锄头、挑大粪了。”
“你们是有一身力气不错,可毕竟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论效率,你们还真不一定比得上我们呢。”
李福祥苍老成皱皮的手在空中抬了抬,打断了安璟阳张口要言的话语。
身后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地吆喝着。
“是啊!当初咱们村差点让那群狗贼占了,多亏你们江湖门派弟子及时赶到!”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怪俺们一开始识人不清,竟成了天贼的门徒。”
“我们手脚勤快,能帮得上忙!还望你们莫嫌弃!”
这话言重了,许佑宁道:“不会,只是……应是我们顶在前头才是。”
“小兄弟这说的是什么话!”赵锋杰不是什么时候蹿到许佑宁跟前,脖子后缩,眉心那块皱成川字,佯装恼怒:“什么就该你们顶在前面!没有谁就该怎么怎么样这种说法!”
被长辈训得乖乖站好的许佑宁:“……”
“国难在前,谁都有责任出一份力,谁都逃不掉!你们才大多,啊?你们有武器、有能力是没错,可谁规定你们就该死担着担子不放下?没有人规定,皇帝也没规定吧。”
“没没没,赵叔你说得对。”安璟阳马上钻到俩人中间打圆场,把许佑宁悄悄解放出来塞到自己身后。
旁边另一位村长拉住还要接着说道的赵锋杰,用嘶哑的嗓音平静地说,“他性子急,但话说的有理。我们力量小,可人多啊。再小的星子汇聚起来也够照亮一条小道了不是?都是人,谁比谁高贵?哪有你们必须护着我们的道理?”
民如水般能覆舟亦能载舟,这句话在何时何地都是真言。安璟阳垂眼掩下眸底的情绪,嘴上仍旧含着笑意,说出的话里却盛着郑重,“谢谢你们。”
“甭说那客气话昂!”赵锋杰有了笑脸,巴掌一点没收劲地往安璟阳肩膀上招呼。
那巴掌劲对于常年练武的安璟阳来说不算大,可日夜操劳养成厚茧的手硬的跟块铁似的,猛拍一下表皮还是有点刺麻的。
安璟阳露出八颗牙标准微笑:D
“来来来!干活了昂!”赵锋杰啪啪响拍手掌,“抄起家伙事挖土!推车来的人就运土!把果子先放在空地上!”
吼完赵锋杰扭头跟安许两人嘱咐,“对了,都是自家种的果子,别客气,待会分给孩子们啊。”
“太客气了您,来还带水果。”安璟阳笑嘻嘻地说。
赵锋杰一看他神采飞扬那劲,就知道安璟阳又开始了,“安小子别来那套,让他们该吃吃该喝喝。小孩子累着了长不了个,我们来了就让他们稍微休息休息。”
“欸好,赵叔。”
来的百十号百姓个顶个的能干,拿起铁锹仿佛豪杰拿起了本命武器一般,一锹接着一锹,头向大地背顶蓝天,嘴里唱着余韵悠长的调子。
最初的弟子们还有些羞怯,一是觉得让百姓们来帮忙显得自己不顶用,二是乡亲们的热情让他们这群极少出游的人有些无所适从。
可慢慢的,之间的隔阂结界消失了。两帮人亲热地混在一起,有说有笑。乡亲们教授少年子弟使用铁锹如何省力省劲,传授挖大坑的经验。
少年子弟们青涩地随着民歌哼唱,起初还是低吟浅唱,不熟练也放不开。再然后许是通了窍,应和上了手中的动作,越发领会调子的魅力。
空地上有节奏的调子愈混愈大,穿过绵延的山脉与川流不息的江河,回荡在每个人的心中。
众人拾柴火焰高。
原本发愁的大坑有了大批百姓的加入,挖起来比想象中简单不少,速度也快了不少。
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坑口已具规模,下伸地里已有两米深,想来再有一天一夜便差不多了。
当然,铁打的人也熬不过三十六小时,于是中间间歇换了一批人。门派弟子这边好说歹说才劝走挖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乡亲们,临走了全都颔首示意,毕竟个个抖得手都抬不起来。
安璟阳和许佑宁一直挖到第二批弟子来接班,才招呼着前一批弟子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