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岁》二十一克橘

5、他的咖啡 星期天

　　星期天上午十点，空气因昨日的雨显得格外潮湿闷热。南栀和周周准时到达咖啡馆，选了靠窗的位置。南栀简单的白T恤配蓝色牛仔裤，衬得身形清瘦高挑。

　　“说好十点集合，怎么一个个都迟到！”周周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抱怨着。

　　南栀刚想开口，目光瞥见悄悄溜进来的沈明哲正做贼似的猫在周周身后，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垂下眼，继续看题，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嘿！！！”

　　“啊——！”周周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看清是沈明哲后，气得捶了他一下，“沈明哲！你吓死我了！”

　　南栀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清晰：“小声点，公共场合。”

　　周周和沈明哲这才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顿时尴尬地缩了缩脖子，连连道歉。

　　“咳，不好意思哈……”沈明哲挠着头，赶紧转移话题，“看来我不是最后一个，肖梓还没到呢！”

　　“你还好意思说……”周周小声嘀咕。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许欣，怯怯地碰了碰南栀的胳膊，手指小心地点着试卷上的一道题，“南栀……这题，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南栀闻言，很自然地将试卷往中间挪了挪，凑近许欣，“这里，要题要先列公式。”

　　许欣没想到南栀会靠这么近，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缩。她心里有些自卑，成绩普通，相貌也寻常，可以说跟南栀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离近些，这样听得清楚。”南栀轻声说道。

　　许欣愣了一下，悄悄观察着南栀。她讲题时神情专注，语速平缓，遇到关键步骤会停下笔问“这里明白吗？”，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烦。许欣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跟沈明哲斗嘴的周周，以及周围各自忙碌的陌生人，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悄悄松动了一点。

　　“许欣？听懂了吗？”南栀抬起头，发现她在走神。

　　“对不起！”许欣慌忙道歉，头埋得更低了，“我…我刚走神了。”

　　南栀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平和：“没关系，那我在给你讲一下遍。”

　　“好！”许欣这次主动靠了过去，认真地听起来。

　　将近十点半，肖梓才终于出现。闷热的天气里，他从一辆黑色私家车上下来，外穿的白色衬衫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灰色工装短裤衬得腿型修长。他双手插兜站在店外，表情疏离，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他环视一圈，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扇明亮的玻璃窗后。

　　南栀恰在此时抬头，四目相对。

　　肖梓脸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瞬间冰雪消融，嘴角扬起，露出那个南栀已经有些熟悉带着深深梨涡的笑容。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像盛满了阳光。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确实很好看，有种能驱散闷热的清爽感，自己似乎喜欢这样的笑容。

　　“喂，看什么呢？”周周顺着南栀的视线望去，“哟，肖少爷可算来了！不过他杵在那儿干嘛呢？”

　　南栀收回目光，耸耸肩，重新拿起笔，“不知道。”

　　直到看见江思晚和另一个高个子女生也从车上下来，南栀才恍然：“对了，他说他妹妹今天也来。”

　　“那个女生是谁啊？”周周也注意到了。

　　“抱歉，来晚了。”肖梓推开咖啡店的门，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周立刻吐槽：“肖梓，你也太能磨蹭了，沈明哲都比你强！”

　　沈明哲无辜躺枪：“喂！”

　　江思晚立刻上前一步，轻轻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歉意：“不怪肖梓哥，是我收拾得太慢了，还有接我的朋友，所以才迟的。”她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悯。

　　她拉过身旁的女生，向他们介绍着：“这是我同班同学，也是在我转学来交的第一个朋友。

　　章亦岑个子很高，身材匀称，她上身穿着一件纯黑色紧身短款T恤，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和腰线，下身搭配一条高腰格纹百褶短裙，裙摆下是一双笔直的长腿，脚上穿着一双厚底系带马丁靴。

　　这身大胆又潮酷的装扮，与她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精致娃娃脸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反差，明明是甜美可爱的长相，周身却散发着“别来惹我”的冷感。她正低头看着手机，黑色的有线耳机仿佛将她与周围隔开，听到介绍，只是略抬了抬眼皮，目光淡漠，算是打过招呼。

　　周周打量着她，忽然想起来：“啊！你是不是副校长的女儿？”

　　章亦岑瞥了周周一眼，没接话，继续低头看手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沈明哲赶紧用手肘碰了碰周周打圆场。

　　“哈哈……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肖梓的目光一直在南栀的身上，本想坐在她旁边，发现许欣在她旁边。

　　江思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肖梓哥，我们去坐那了。”她指了指许欣旁边的位置，接着带着章亦岑坐到了那边。

　　沈明哲见肖梓还站着：“喂，肖梓，想什么呢，来这坐啊。”

　　肖梓“嗯”了一声，在沈明哲旁边坐下，目光却仍不时飘向南栀。南栀正沉浸在一道数学题里，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肖梓的视线从她专注的侧脸，落到她手边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上。

　　“迟到这么久，不好意思，我请大家喝咖啡吧。”肖梓说。

　　江思晚闻言，立马起身，“肖梓哥，我来帮你。”

　　周周：“南栀，肖梓来了，你咋不跟他打招呼呢。”

　　南栀抬眸，短暂地瞧了眼远处买咖啡的肖梓，默然片刻，道：“没这必要吧。”

　　…

　　点完咖啡回来，周周欢呼：“老板大气！”

　　肖梓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递给南栀。几乎是同时，江思晚也将自己手中的那杯递向南栀，笑容甜美：“南栀同学，给你的。”

　　两杯咖啡同时出现在眼前，南栀眉梢微挑。她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肖梓递来的那一杯，低声道：“谢谢。”

　　肖梓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声音都轻快了些：“不客气。英语有不会的，随时问我。”这和他刚来时那股冷淡劲儿判若两人。

　　南栀将他这微妙的态度转变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丝异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江思晚递咖啡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她瞥了一眼身旁始终低着头的许欣，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凑近许欣，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甜腻的声音说：“这位同学，来喝咖啡，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南栀同学。”

　　许欣身体一僵，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对上江思晚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她不想换，她又不敢直接拒绝，只能紧张地抠着手指，低下头不说话。

　　江思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正准备再问一遍，南栀却突然开口：“许欣，我们换一下，你坐我这儿。”

　　许欣赶紧点头：“嗯。”

　　换好位置后，江思晚立刻凑近南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南栀不适地蹙了蹙眉。

　　“就是这道题，我怎么也看不懂。”江思晚仿佛没察觉，又往前靠了靠，几乎要贴到南栀身上。

　　她一边说着，手臂一边“不小心”，桌上的咖啡洒落。

　　“哗啦！”深褐色的液体迅速蔓延，大部分泼在了南栀的白T恤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哎呀！”江思晚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往南栀衣服上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南栀看着她在自己衣服上胡乱擦拭，原本只是一小片污渍，被这么一擦，面积反而更大了。她皱着眉，一把攥住江思晚的手腕，声音冷了下来：“别擦了，越擦越脏。”

　　说完，她没看任何人，起身径直走向洗手间。

　　江思晚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扭曲地勾了一下，露出一抹得逞的古怪笑意。但当她抬起头时，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看向肖梓，声音带着哭腔：“肖梓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想帮南栀擦干净的，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周周听得火冒三丈，刚要说话，却被肖梓打断。

　　肖梓看着江思晚，眼神微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没看到她穿的是白衣服吗？”

　　江思晚愣在原地，她不知如何反驳。

　　周周懒得在这看江思晚演戏，对肖梓说道：“我去看看南栀。”

　　肖梓拦住周周，“我去吧。”

　　江思晚闻言，紧拧眉心，“肖梓哥...”

　　周周站在原地，有些懵：“不是，他去啥？”

　　沈明哲怂了怂肩，起身将周周拉到座位上，直言道：“别管他们了，我们先收拾一下吧。”

　　周周、沈明哲和许欣开始动手收拾。只有江思晚还僵在原地，脸色难看。

　　周周没好气地看向她：“江思晚，这咖啡是你弄洒的，你也过来一起收拾啊！”

　　江思晚斜睨了周周一眼，眼神里满是傲慢和不屑，语气冷淡：“我有点不舒服。”说完，她竟也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周周气得直瞪眼，压低声音对沈明哲说：“她怎么回事，明明是她弄洒的，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还有我看到她明明是故意的…”

　　沈明哲：“咳咳...咳咳...”

　　“沈明哲，嗓子不舒服就去喝水。”周周瞪了一眼沈明哲。

　　沈明哲：“.......”他悄悄指了指坐在对面玩手机的章亦岑。

　　周周顿时有点尴尬，在人家朋友面前说坏话总归不好。没想到章亦岑突然取下耳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有事？”

　　周周和沈明哲面面相觑：“原来她戴着耳机啊！”

　　“没事没事，哈哈……”周周干笑两声。

　　章亦岑见他们收拾着桌子，以为觉得是自己碍事，将位置让出来，躲到一边，带上耳机，继续玩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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