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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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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妈没想到自己那么快便再次见到白星星。当时她身在与丈夫共同经营的外贸公司的会议室里,那单磕了余月、能获利近十万的订单,终于迎来签订合同的时刻。当时离约定好的时间仅剩不到十分钟。电话响起时,她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来电,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她按下通话键。电话里头是道听起来有些不悦的男人的声音。那人自报家门称是她女儿年级的年段长,接着便愤怒地告诉她,说她女儿在学校,大庭广众之下,跟个男生抱在一起,让她马上到学校来一趟。
这对于一位有个正处青春期的女儿的母亲来说极其骇人的话,使她决定抛下也许已经即将到达公司楼下的客户,立即赶往学校。但就在做出决定的下一刻,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张少年的脸庞,于是便多嘴问了句那个男生是谁。当听到“白星星”这个名字后,她像被解开结的气球一般,胸口堵着的那股气一下便泄了出去。她好声好气地与电话那头说自己马上过去,然后挂断电话,继续在会议室里等待客户的到来。
合同的顺利签订使她愉悦,驶往学校的路上,她都跟着电台里的歌曲轻哼着。到学校门口后,也是慢条斯理地下车,走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拿出那双裸色高跟鞋重新换上,然后将身上那件香槟色的绸缎面料衬衫那因坐下而揪起的衣尾往那件黑色的过膝筒裙里掖了掖,拎着包,悠悠哉哉地往学校里走。
她并没有在办公室里看到女儿,只看到一个将件棕黑相间的条纹Polo衫掖进条卡其色直筒西裤里、趿拉着双真皮凉鞋、面带愠色在办公室里头来回踱步的中年男人跟一个穿着身碎花连衣长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
她走了进去。表明身份。
那个男人打量了她一眼,用抱怨的口吻对她说,真不容易啊!可算把你盼来了!然后便向她自我介绍,接着又介绍了下那年轻女子。而后,对那个年轻女子说,小张,去把那俩孩子叫来。那个年轻女子匆匆看了她一眼,旋即将目光移向那个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说,何老师,他们还在上课,要不还是等下课再说吧?那个被称作何老师的男人眯瞪着眼回说,他们两个的成绩少上半节课死不了,这事要没处理好,你觉得他们还有心思念书吗?
她目送小张怯怯走出办公室,扭头面向何老师,询问是怎么一回事?但何老师却是留了个背影给她,颇为随意地扬手指了指一旁,说,先坐吧,等小孩来了让他们自己说,顺便等等那尊比你还难请的“神仙”。然后自言自语般地嘟嚷着“‘皇上不急太监急’,现在的家长,一个比一个心大,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俩是我孩子呢”走到了张办公桌前,拿起个装着茶水的玻璃水杯,旋开盖,大饮了一口。
与跟在身后神色轻松的白星星和乐乐不同,张老师愁容满面,宛如古时被游街示众的犯人。尤其是在看到何老师那张本就不快,又因白、乐还有乐妈三人过分从容地站成一排而愈发阴沉的脸后,她赶忙怯生生地站到何老师身旁,像株熟透了的麦子似的低垂着头,不敢作声。在她大感不妙、何老师正欲开口的时候,一道略带歉意的声音不请自来般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抱歉抱歉,临时有事抽不开身,来晚了些。”
众人循着声音看向办公室门口。一位穿着件淡紫色T恤,身下一条黑色九分阔腿裤,踏着双乳白色尖头平底鞋,瞧着约莫四十出头年纪的长发女人笑意盎然地走了进来。白星星朝她唤了声“妈”。她点点头,走向何老师,同他问了声好,然后将视线落到张老师身上:
“张老师?”
张老师点头称是。
“真是不好意思啊,”她的语气饱含歉意,“我们星星又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他很乖的。”张老师的神态有些拘谨。
这话在白妈听来,有点像个笑话。自己这儿子,虽说没犯过什么大错误,但与“乖”那是完完全全的沾不上边。她微笑着冲张老师点点头,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声轻笑。她转过身,看向发出笑声的那人。她走到那人近前:
“乐乐吧。”
“阿姨好!”乐乐十分乖巧地问了声好。
“你好你好,”白妈笑得合不拢嘴,“天天听阿星念叨,今天可算是见到本人了。”说罢,将视线移向一旁,“乐乐妈妈吧?”得到肯定后,她上半身微微向后倾,点头似的上下打量了乐妈一眼,“怪不得我们乐乐那么漂亮呢!”
这话对乐妈显然很受用,她笑盈盈地将搭在女儿肩上的手拿起,朝白妈伸去:“乐帆。”
“钟思棠。”白妈抬手,与她轻轻握在了一起。
看着旁若无人越聊越起劲,甚至开始交换联系方式的白妈和乐妈,何老师那二十来年的教学经验在脑海中捣成一锅浆糊。他眉头紧锁。这画面他没见过。这也不是他想见到的画面。他粗鲁地咳嗽了声,打断对话。吸引到在场众人的注意后,他用严肃的态度把话题拉回最初。他让白、乐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的起因经过交代清楚。
他们没有抱在一起,只是在争抢零食。中午来学校的时候,乐乐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条“曼妥思”薄荷糖,买的时候她还特地打电话问过白星星要不要,要的话,顺便帮他带一条。他拒绝得很干脆。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贱,东西多的时候嗤之以鼻,少到一定程度,便争了个头破血流。当那条薄荷糖被瓜分到仅剩两颗的时候,白星星突然想吃了。他将乐乐留给自己的那两颗糖从手里夺了过来。他们在走廊上争抢。当他们看起来犹如两条因扭打而纠缠在一块的蛇时,正巧被路过的何老师撞见。
何老师将他们叫到了办公室,同时把没课的张老师从教师宿舍传唤了过来。他不相信二人所说的,就算张老师在一旁替他们辩解,说两人平时关系就不错,只是在玩,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关系。但何老师觉得他们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并执意将他们的家长请到学校来。他确信这套说辞二人的家长也不会相信。但却事与愿违。乐妈了解始末后,神色比适才更加从容,笑盈盈的,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的她看起来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反倒是白妈,看向儿子,佯嗔道:
“阿星!不是跟你说过嘛,不许欺负乐乐。”
白星星刚想辩解,乐乐已经去到白妈身边,亲切地挽起白妈的手,撒娇道:“对啊阿姨,星儿他老是欺负我!”
“欸?!不是——。”白星星满脸错愕,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瞧见母亲满眼慈爱地看着乐乐后,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的他只得将嘴巴闭上,悻悻看着对自己摇头晃脑示威的乐乐,在心里长出了口气,喟叹世事不公。
这事最终闹了个不了了之。本想大刀阔斧教育一通的何老师在瞧见两位家长那淡淡然的态度后,那些酝酿了许久的大道理被他嚼得细碎吞回肚里。末了,不甘事情就这般轻描淡写揭过的他,只能不冷不热地讲了些对于当事几人来说不痛不痒的话,便让他们离去。
与两位母亲道别后,白、乐拌着嘴攀上回班级的楼梯。这时,乐乐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她拿出手机,点开那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乐乐,这是阿姨的电话号码,以后阿星要是再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阿姨让他姐姐揍他。乐乐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她用胳膊肘捅了下一旁的白星星,然后犹如足球比赛里向犯规球员出示红牌的裁判一般,将手机举到他脸前。
抻着脖子看完短信的白星星一时语塞。他逐字逐句地又将短信看了一遍,又再三确认发来信息的号码。他极不情愿地接受了那条短信确为母亲发来的这个事实。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本来已经被乐乐收回的手机又再度出现在他脸上。母亲又给她发了第二条短信。
“你还没见过阿星的姐姐吧?下回空了来家里玩,你圆圆姐很喜欢你,早就想见见你了。”
白星星耷拉下脑袋,两条胳膊像焉了的丝瓜似的垂着,心中暗暗叫苦:得!这回算是自讨苦吃了!本来就弱她一势,这下好了,加上老妈和老姐,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看着白星星那垂头丧气的模样,乐乐抬手在他肩膀上安慰般的拍了两下,然后模仿着大人的口吻,说:小星子,以后说话做事注意点噢,别跟姐姐我奇奇怪怪的,不然——。她顿住话语,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便将白星星丢在原地,跟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继续往楼梯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