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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爱好 有天赋,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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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白妈总会找时间到独居的母亲那去,做例行探望。
有时会开车,一家人一块去;有时会走路,毕竟两个住址之间相距不过六七百米,全当饭后消食。
偶然情况下,也会开车、散步一块。
譬如这天,一家四口本是开车前往,白爸临时有事,先走了,将车也开走了,白妈与姐弟二人便散步回家。
不过他们没走往日常走的那条道,走的另一条,路上有家匿于人烟稀少的街巷的炸货店的道。
但“人烟稀少”的也仅是这条街巷,这家由一对中年夫妇共同经营的炸货店的食客却是络绎不绝。
从炸货店走出,还在回味刚刚吃的那根“香骨鸡腿”的味道的白星星耳朵里突然响起道熟悉的旋律,接着,架子鼓敲出的干净利落的镲声与鼓点加入其中,热烈的电吉他紧随其后。
是Michael Jackson的《Beat it》。
他循着声音来处快步走去,在离炸货店约莫十来米的一家店门前站定。
他抬头望着那块崭新的浅粉色招牌,上头有六个粉白相间的艺术字:逐梦艺术培训。它们下边,还有一行小字:专业少儿、成人吉他、电吉他、架子鼓教学。
白妈走到儿子身旁,透过那扇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双开玻璃门往里瞧了眼,而后重新把目光放到正全神贯注聆听着歌曲的儿子身上,脑海中浮现出儿子这些日子时常在书桌前戴着耳机,握着铅笔,对着空气胡敲乱挥的模样。她正要开口,儿子就扭过头来:
“妈,我想进去看看。”
“好。”
他们推开那扇透亮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狂热的节拍还在继续。
店里陈设简单,只有店里头那堵将里外隔开的被漆成白色的木板墙前摆着张半人高的玻璃茶几和几张红色的塑料方凳。
“你好,有人吗?”白妈冲木墙边上那扇半开着的木门里头喊道。
音乐声停了下来,两道激动的回应同时响起。
“有!!!”
“有人,有人!!”
一名有头黑得没有半点光泽的长发,穿着一身黑,瞧上去估摸二十出头年纪的女子率先从门里奔了出来,她的身后,一名同样穿着一身黑,年纪与那女子相差无几的男子相继而出。
虽说男子留着头Michael Jackson那样的长卷发,也同Michael Jackson那样扎起来,但那俊美的长相给白星星的感觉却不像Michael Jackson,更像他看过的那部名叫《我为歌狂》的动画片里其中一个叫“叶峰”的男主角。
姜文琪,陈浩然。他们的名字。
你是不是认为“姜文琪”是那女子的名字,“陈浩然”是那男子的?
确实如此。
二人是对热爱音乐的小情侣,也是同个乐队的吉他手与鼓手。
这里要多嘴提下他们的乐队。
他们乐队的组成充满了戏剧性,那是场在绥州举办的音乐节,那支原本作为暖场乐队登场,在当地小有名气的摇滚乐队在音乐节开始的前两天接到了个酬金更高的活,放了主办方鸽子。
主办方临时找不到第二支可以登台的乐队。
骑虎难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主办方托人在绥州周遭四处打听,找了几个业内的年轻人,组了支临时乐队。
磨合了两天,这支临危受命的乐队彩排效果不错。虽然离主办方一开始预设的标准还有些差距,但暖场,够用了。
演出结束,包括姜文琪、陈浩然在内的五个热爱音乐的年轻人,借由这个契机,将“临时”变成了“固定”。
他们为自己的乐队起了个十分贴切的名字——“东拼西凑”,并以此进行活动,出席各种商演,或到音乐酒吧驻唱。
可小城市就是小城市,商演的机会少之又少,驻唱的活也不是天天都有。
所以,余下时间,这五个年轻人仍旧延续着此前那“先养活理想”的生活。
不同的是,陈浩然辞去了他在绥州的工作。
姜文琪背着把电吉他出现在排练室门口时,一眼,他的心就被这个染着头橘色头发,上身着件满是涂鸦的黑色皮夹克,下身一条黑色牛仔紧身裤,脚下穿着双黑色绑带骑士靴,嘴里正嚼着泡泡糖的姑娘攫住了。
他跟着她来到祈安,对她展开与他练鼓练到虎口开裂缠上绷带继续练习的那种执着的火热追求。
一年后,他得偿所愿。
而姜文琪,在二人确认关系后不久,她便从原先的琴行辞职了。究其缘由,就是琴行那个已婚的中年男老板渐渐对她生出非分之想。
她强忍着厌恶,待领完那月的工资,当着一众围观者将那人劈头盖脸一通骂,便离开了那个令她作呕的地方。
短暂地休息了几天,姜文琪又继续迈步向前。
她合计着,反正都是教人弹琴,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当老板。
陈浩然对这想法举双手赞成。
为了表示支持,他也从自己所在的艺术培训班辞职,与自己费劲心思得来的女朋友共进退。
说干就干!
两人开始在祈安游巡,寻找合适的地点。
这时,第一个难题出现了——满意的地方,他们囊中羞涩,租不起;不满意的地方,他们分分钟能挑出个毛病来。
寻来探去,他们来到一处建成不到两年的回迁社区。
这地方,他们极其满意。
这里,营业的店铺不多,居民也不多,且基本都是些耳根子重抑或是假装耳根子重的老年人,使得他们既可以省下一大笔用于隔音的装修钱,又不用担心会有嫌他们音量太大的邻居。
而且,这里有家生意火爆的炸货店,他们一到这,就看到有许多被家长带着或独自前来消费的孩童。
连广告费都省了,他们想。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租金,仅是大街上那些“一级店面”的五分之一,“二级店面”的一半,他们对付起来,游刃有余。
可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般简单。
开业两周,无一人造访,大多人都视若无睹地从门前经过,偶有那么些人扭头往里瞧上一眼,但也仅是这么一眼。
他们试着印了些广告单上街分发,但那些广告单的最终归宿都是被环卫工人从簸箕里倒入垃圾桶。
他们又试着改变自己的形象。
姜文琪买来染发膏,将她那头明媚如金盏花的长发染黑,陈浩然也将自己披散着的、微微鬈曲的长发扎起,同时,二人还将自己那些花哨的衣服收起,尽量打扮得朴素、得体些。
仍无人问津。
好在,他们身上那不言败的意志始终不散,每天都会把店里卫生打扫干净,将店门的玻璃擦得透亮,在店里头打鼓弹琴,自娱自乐,等待客人上门。
终于,当房东开始计算第二个月的房租时,他们在自己热爱的音乐声中听到了那期待已久的问讯。
她放下电吉他,他撇下鼓棒,像两个在幽暗迷宫中迷失已久的人,转过那个似曾走过的路口,蓦然瞧见前方有道散着白光的出口那样朝外奔去。
见来人是位样貌温婉的中年妇女和两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姜、陈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他们热情又谨慎地招呼着他们,引领着他们在屋内参观,细致入微地介绍着,生怕遗漏下什么。得知是那胖男孩有学鼓的意向,陈浩然还坐到架子鼓前,随手敲了段顿挫缓急的旋律,将自己的水平展示出来。
与演奏结束、抓着鼓棒、自信满满来到自己身旁的男友不同,姜文琪心里的鼓声还未停下。
她对男友的鼓技有着绝对的信心。方才那段旋律,若是同行人听闻,定会拍手叫好。但眼前的三名听客,显然不是那能透过韵律,看到、听到、感受到隐藏在华丽技巧下那扎实的基本功的专业人士。
她脸上忧愁横生,脑海里回顾着适才有无不周,心里琢磨着接下来又该展现些什么。
可事情却简单得令她意想不到。
这名慈眉善目的阿姨——她十分肯定这阿姨是个不懂其中门道的门外汉——仅是温声征询了下那胖男孩的意见,得到答复,便与他们确定了要在他们这里学鼓,但身上带的钱不多,要晚些时候才能来交费。
虽然姜、陈听过许多诸如此类的说辞:“再看看”、“考虑一下”、“暂时不缺,有需要联系你”、“有演出通知你”,但二人莫名深信,眼前这位阿姨,绝不是那自食其言的人。
他们等到了。
晚饭后,这位阿姨就带着那胖小子前来,一对一的课程,一下报了二十节。
头回上课,知道白星星是零基础,陈浩然搬来个小军鼓,想试试他的节奏感。
他简单地教了下他鼓棒的握法,然后从旁拿来个节拍器,调成40BPM,让白星星和着节拍,左右手交替跟着敲。
一分钟后,他将BPM调至60,让白星星继续。
再一分钟,他将节拍器那好似和尚念经敲木鱼时发出的声响又调快了些。
80......120......160......184......208......
白星星敲出的鼓声仍干净利落,毫不拖沓。
陈浩然惊讶不已。
节奏感不错啊,他心想。
接着,他重新将节拍器调回60BPM,让白星星接着敲,并嘱咐他,记住这个节奏,不论发生什么,保持住,别被影响。
白星星抓着鼓棒,跟着节拍,有条不紊地敲击着身前的小军鼓。
陈浩然突然将节拍器关掉。
鼓声仍在响动,节奏同关掉节拍器前一致。
陈浩然走到架子鼓前坐下,抄起鼓棒,胡乱敲起军鼓。
白星星依旧不受影响。
陈浩然又敲响节奏镲,同时踩响底鼓,而后细细聆听白星星敲出的鼓声。
节奏仍精准无误。
他停下捣乱的行径,攥着鼓棒走到白星星身旁,让他停下,叫他瞧好了,便在小军鼓上敲了段好比“令台令台台”般简单的旋律。
白星星学着,从容敲出。
陈浩然加了点难度又敲了一段。
白星星同样从容敲出。
他再度将难度提升。
他依旧从容不迫。
他又敲了段对乐感不好的人来说有些难度的节奏。
他一音不落地敲了出来。
陈浩然心一横,演奏了段自己初学鼓时绝无可能敲出的旋律。
白星星敲出了七八分,剩下的那些,节奏他记得,可不知该如何敲出。
陈浩然松了口气,但脸上却是有着几分遗憾。
他细细与眼前这胖小子讲解自己刚才所用到的技巧,粗略地教了下他“双跳”的打法,至于夹杂其中的“复合跳”、“六连击”等技法,他告诉他,之后会学到,现在先不急。
随后,陈浩然将白星星带到架子鼓前,自己先坐下,敲了段简单,但十分考验四肢协调性的节奏。
白星星完美地演奏了出来。
陈浩然的欣慰写在了脸上,教了那么多的学员,头回遇见这么满意的学生:乐感好,节拍准,四肢又快又协调。
简直是为架子鼓而生,这是他对他的评价。
课上,陈浩然倾囊相授,并在上了两节课后,与女友商榷,想在不增加任何费用的情况下,将原本一节一小时的课,调整为两小时的课时。
知晓男友用意,姜文琪很爽快地同意了。
可起初饱含热情的白星星几节课后,便开始觉得有些乏味了。
事情的进展与他设想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像平日里看的那些架子鼓视频中的鼓手那样,坐在架子鼓前,敲出使人身体跟着晃动的旋律。
但陈浩然除了头回上课让自己在架子鼓上打了那么一段,之后,不是教自己乐理,就是一直让自己坐在小军鼓前,跟着节拍器,反复练习各种速度的“单击”。
而且,每回练习至一半,想偷懒换个舒服、省力的鼓棒握法,陈浩然都会严厉地制止自己,让自己老老实实照他教的学。
他试着问他,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到架子鼓上敲?
得到的回答是:先把基本功练好了再说。
其实,照陈浩然往日的教学风格,他没几节课就会让学员到架子鼓上去打些简单的“四四拍”或“四二拍”,这样,便能确保学员不会因为基本功太过枯燥,对打鼓失去兴趣,以此保住自己的工作和提成。
毕竟,大多家长让孩子学门乐器,只是为了与他人攀比,向他人炫耀。是好,是坏,没所谓,能整出声,让不懂行的人觉得厉害就行。
但今非昔比,眼前有块难得的好材料,纵使知道基本功有多乏味——他便是这么过来的——他还是担着将白星星热情磨灭的风险,让他把基本功练好。因为,他也知道,基本功是多么的重要。
陈浩然不仅课上让白星星反复练习基本功,还带着他去买了面哑鼓,挑了两对称手的,型号分别为7A、5A的胡桃木材质鼓棒,让他除了周末来上课外,在家里,每天都得抽出时间来练习基本功。
知道这小子平日里喜欢看些架子鼓的演奏视频,陈浩然告诫他,可以看,可以听,别学。
尤其是当中那些所谓的“花活”,被他明令禁止。他告诉白星星:
“等你把所有基本功都练得像‘呼吸’那样,不用别人教,你自己就会了。现在,你就老老实实按我教的学,以后,有你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