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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挣脱 不用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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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校,再见到白星星的万宁不论说话做事都显得束手束脚,像台年代久远、缺少保养的老旧机器。
白星星倒一如往常,没个正形。
这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她的困窘。
直到“大课间”做完课间操,得到张老师特批不用去做操的她在座位上休息,平日里,不时会来捉弄自己的杜志伟在回到教室后拐弯抹角地来到自己身后,将自己扎头发的头绳一把扯下,拿在手里把玩。
她伸手想要拿回,却被杜志伟轻巧躲开,没什么精神的她只得披头散发呆坐着。
当痛苦与委屈在脸上交织时,她看到白星星朝自己这走来,从杜志伟手中将自己的头绳夺了回来,交到自己手上,然后警告般地让杜志伟别再捉弄自己,跟在他后头走进教室的乐乐和张慧玲也纷纷数落着杜志伟的不是,乐乐更是回到她的座位,从书包里拿出把梳子,帮自己将头发重新扎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几个替自己打抱不平的同学,笼罩在万宁头顶的阴霾渐渐散开了些,她感觉有几道温暖又不刺眼的阳光像从花洒中喷出的水似的洒在了她的身上。
这也使得她在下午放学时做出了个与往日截然相反的选择——在教室待着,在他身边待着。
平时放学,她都会立即将东西收拾好,随着大部分同学离开教室。
刚开学,她总是独自一人背着书包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待“广播站”播报完那些一本正经的内容开始播放流行歌曲时,她便会去到校门口,等待在学校一公里开外的箱包厂上班的母亲下班后来接自己。
这行为一直持续到乐乐召集张慧玲帮她一块完成黑板报的任务后。
那天,她在操场闲逛时恰好遇上要去食堂吃饭的张慧玲几人,自此,她每天放学都会跟着张慧玲她们去食堂,看她们吃饭,听她们聊天,若时间尚早,还会跟着她们到宿舍待一会儿,等喧闹的校园上空响起某首流行歌曲,她再去到校门口,等候母亲的到来。
拒绝了张慧玲的邀约,万宁坐在座位上看着白星星那不知在忙些什么的背影,正烦恼着该如何开口与他交谈,他就转过身,与自己聊起天来。
路光明从教室后方来到他们身旁,加入其中。
没多久,谢琟和叶静文也吵吵闹闹地出现了,走进教室,在他们一旁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座位坐了下来。
由白、谢、路组成的“回家三人组”在叶静文加入后变成了“四大金刚”。
这四个不着急回家的少年嫌刚放学的公交太挤,慢慢从一开始的“人到齐就回家”演变为在教室插科打诨“等人少些再回去”。
认识万宁的谢琟看到她时很自然地与她打了声招呼,倒是头回见她的叶静文以为他们回家的队伍要多出一名女生,脸上遮掩不住的喜悦。
她对这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女生观感不错。
但当她得知万宁只是在等家长来接,心里头不由得生出那么丁点失落。
这周的周六,在苏玥家画完画的白星星坐上车后让苏玥把自己载到中兴公园。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吃饭吗?”副驾驶座上的乐乐扭过头来问道。
“不回,昨天跟万宁约好了等下一起吃。”
“你俩最近关系不错啊。”乐乐笑着说。
“不一直挺好的嘛。”
“谁啊?”苏玥好奇地搭话道。
白、乐神色讶异。
“万宁啊,我们班的。”乐乐看向苏玥。
“不认识。”
“这都快半学期了,姐你不会班里人都没认全吧?”白星星语气里充满着不可思议,“就算认不全,点名时应该也有点到过吧?怎么连名字都不知道?”
“呃——”乐乐把目光移向后座,“姐好像从来没点过名。而且,班里有人逃课,姐也没说过什么。”
“他们来不来上课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俩有在就行了。”苏玥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说。
虽不记得名字,但看到在路边东张西望的万宁,苏玥还是对她有些印象——坐白星星后座那个不大爱说话的小姑娘。
汽车在万宁近前停了下来。
看到从车上走下的白星星,万宁脸上的焦虑渐散,毕竟这会儿已超出他俩约定好的时间许久。
期间她也曾想过到附近找家可以打电话的杂货铺给他打通电话,但害怕自己刚走开他就到了,于是便傻傻地在风中街边站了二十几分钟。
“宁宁!”乐乐降下车窗冲她热情招呼道。
“小乐,苏老师。”万宁有些羞涩,本就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颊更红了几分。
苏玥礼貌性地对她点了下头。
“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事,来晚了。”白星星走到她跟前,看着那张通红的脸蛋有些内疚,“等很久了吧?”
万宁摇摇头:“没有,我也刚到。”
她约他出来的本意是想谢谢他,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她只能用“请吃饭”这种笨拙的方式。
她带着他去到中兴公园的一条巷子里的一家没有招牌的“沙县小吃”。
她告诉他,这家店的东西很好吃,尤其是“扁食”,是他们家的招牌,每次母亲加班家里没煮,自己便会来这吃。同今天一样。
这家充满烟火气的店的东西确实好吃,好吃到打乱了万宁原定的计划。
她想请吃饭的心毋庸置疑,可不曾想白星星竟然能吃那么多:一份“豪华版”炒饭、两碗扁食汤、一屉半小笼包、两个茶叶蛋,甚至吃完后还去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来“漱口”。
当他吃完第一碗扁食汤喊老板煮第二碗,同时又让老板再来一屉小笼包时,她深切体会到了“如坐针毡”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预想过男孩子会吃得多些,为此还特地找母亲多要了些钱,可尽管多要了点,身上还是只有二十八块半。这其中还包含了自己平日里存下来的。但他点的那份额外加了牛肉、鸡腿肉、香肠的炒饭,就已经让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钱去掉一半。
她在心中盘算过,他俩一开始点的东西的总价其实就已经超出了自己身上所带的,这还是在她只吃了份三块钱的拌面和碗五块钱的扁食汤的情况下,更别提再加上后面他再要的那些。
这一餐她食不知味,暗暗在心中做了个让她感到极其难堪的决定——用自己与老板相熟的关系先赊下账,待晚些时候母亲回来了再找母亲要些钱来结账。
这顿饭最后是白星星买的单。
他去冰箱拿可乐时,在万宁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账结了。
倒也不是看出她的窘迫,只是他觉得今天的“约会”自己迟到太久了,想以此表示歉意,而且,从应邀那刻起,他就没有让她买单的打算。
在他的世界里,这顿接近半百的饭稀松平常,毕竟他身边:乐乐、谢琟,再加上后来与他们日益交好的叶静文,平日身上最少都带着张五十元整的人民币和一些零零碎碎的散钱,就连肖天他都只是觉得是他父母给他的零花钱比较少。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越是心事重重的人,反而越像具没有魂识的傀儡。
如此前的乐乐,还有眼前的万宁。
吃饭时她就神不守舍,吃完饭走出店门,仍旧如此。
他试着用轻松的口吻询问她怎么了,但得到的只有她含糊又微小的回复。
他们漫游在中兴公园里。
这期间,他提出许多玩乐的提议,但她都不感兴趣。
他们走出中兴公园,到了大街上,路过“文化中心”,看到门口立着块展示着新上映的电影的海报的落地式广告牌时,他再次提出了个玩乐性的建议——看电影。
不出所料,又被她拒绝了,并且,拒绝的同时还说她要回家了。
他说太晚了,自己送她回去。
她羞怯地拒绝了。
他坚持。
她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当他再次看到那家“沙县小吃”,他才知道原来她家就在这上头。
他们走进店边一条昏暗的小巷,约莫十米后,攀上段两层楼高的Z字型钢梯,去到那上面一个类似于小花园,在外人看来是三楼,但对居住在那两栋五层楼高的黄色外墙的老旧居民楼里的人来说是“楼下”的大平台上。
“那我先走了,拜拜!”将万宁送到她家楼道口后白星星对她说。
“白...白星星。”她在他转身时喊住了他。
他回过身来,脸上挂着疑惑。
“那天的事......谢谢。”
“那天?”他顿了顿,“啊,小事,不客气。”
“还有事吗?”他对忽然间又沉默不语的她继续问道。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撇到一旁,插在衣兜里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其实我,这几天,我,我一直在担心你把这事跟别人说。可是你好像谁都没说。连小乐你都没告诉。”
“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个正常的生理现象。再说了,那就是个意外,你不用太在意。”
他不是在安慰她。
姐姐月经初潮时,母亲在家里和姐姐讲述过相关的知识。
当时他也在。
那天他们一家人还特地去饭馆吃了顿饭,庆祝此事。
所以,当他看到她裤子上那好似坐爆了个番茄般的血渍时,并未大惊小怪,而是回想起母亲和姐姐说过的,若是不小心侧漏了,先用衣服或者什么遮挡一下,然后找机会回家换条裤子就行。
然而,万宁却是震惊不已。
平日里,她对此避之不及,连说出口时都尽量用“那个”替代,但在他口中,这不过是件平平淡淡的事。
也是这轻描淡写的话,使这些时日将她囿于一隅的那张无形蛛网刹那间失去所有粘性,脱落下来,化做轻盈柔和的绸缎,披挂于身。
她把目光落到他清闲的脸上,用她第一次抬头看到夜空中闪闪亮的繁星时的那种眼神注视着他。
她听到了自己那好似火车从铁轨上急速驶过的心跳声。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生很可爱,即使饭量像头猪,体型也像头猪,但就是很可爱,像她看过的那部叫《飞天少女猪》的动漫里,女主角变身之后那只叫“宝妮”的粉嘟嘟的猪一样可爱。
听到万宁走进的昏暗楼道里传出道欢快的跺脚声,白星星看到楼层间几盏柔和昏黄的灯亮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瞧了眼时间,九点刚过,觉得还早,便给谢琟打了过去。
“在哪?”
“跟军哥、杰哥在网吧。要过来吗?”
“嗯,我现在过去。”
他摇晃着肥硕的身子沿来时的方向走去。
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下来的那一刻,从一楼与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那堵半人高的外墙上,有半个脑袋悄悄探了出来,上面,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
和林军一块玩起“Q=炫舞”的白星星用他那白白胖胖的手指在键盘的方向键上不慌不忙地揿着。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声意味着收到条新信息的提示音。
游戏中的歌曲一结束,他便将手机掏了出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到家了吗?”
看到内容后,他一下就猜出了是万宁发来的。
“还没,跟小熊在网吧打游戏。”
发出不一会儿,他就收到回复:“好!那你等下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OK。”
他把号码打上“万宁”两个字,存进了通讯录里,存在那个备注着“万宁家”的号码的上边。
但他刚将手机收回口袋,手机就在他兜里短暂而快速地震了两下,一声提示着又收到条新信息的铃声传入他的耳际。
还是万宁发来的。
他点开:
“我家附近还有家很好吃的面馆,下次再一起去!说好了,下回我请!!!(不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