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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破碎 他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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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天目光与母亲相接。
“妈。”他怯怯地唤了声。
“过来。”肖妈的声音中明显带着怒气。
肖天转身将门轻轻关上,回过身,低着头,忐忑地朝母亲走去,以为是张老师将打架那事告于母亲知晓,他每走一步便在心中啐骂一句。
他立在母亲跟前等待责罚。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见餐桌上放着白星星送给自己的那本《漫画派对》杂志,杂志上放着本该在里头夹着的那两张写着乐乐电话号码的纸和她给自己的那张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你怎么翻我东西?”肖天直视着母亲,眼睛睁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你的东西?”肖妈怒冲冲地站起,“你哪样东西不是我买的?还你的东西?连你都是我生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谈你的我的?”
“可这是阿星他们给我的...”肖天急赤白脸辩驳着,同时把手往桌上伸去。
肖妈抢在儿子前头抬手拍在桌上,将东西按在掌下:“‘他们’?我看是‘她’吧!我说你怎么成绩突然下降那么多,原来是让个小狐狸精把魂给勾走了!”她说完抄起相片往肖天脸上扇去。
肖天本能地往后一缩头,没躲过,照片锋利的边缘在他鼻上留下道红痕。
肖妈收手,把照片重重拍在桌上:“还有那个手机,”她拿起那两张写着乐乐电话号码的纸在儿子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这个小狐狸精教你找我要的?”说罢,将纸收进手心攥成团,径直往儿子脸上砸去。
纸团在肖天脸上停留片刻便被地心引力吸引往地上跳去。
“你干什么!”肖天一边扯着嗓子嚷道一边蹲下身去捡那团他珍藏已久的秘密。
“我干什么?”肖妈用比儿子更高的声调吼道,“我还以为你转性了,知道学习了,原来是在家跟这个小狐狸精打电话谈情说爱!”
说着,她伸出手,一把将儿子手中那被重新舒展开的两张皱巴巴的纸夺了过来,攥在手里,“我说怎么上个月话费多了那么多。这会儿你倒是聪明了啊——”
她把手心攥成团的纸展示给儿子看,“知道打完把通话记录删了,要不是去电信局查了,我还以为家里闹‘鬼’了呢!”
她把纸团拍在桌上,“每周都打,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我怎么不知道你话这么多?你要不要也跟我聊聊,说说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没聊什么...”肖天低头嗫嚅,“都是聊的学习。”
“学习?”肖妈抬手在额前抹了下,又放下,叉着腰,嘴里“呵”地冷笑了声,“你现在还知道‘学习’两个字怎么写吗?”
她抬手,伸出手指对着儿子的脑门重重地戳了上去,“你这脑子里还有‘学习’这两个字吗?我看这里面除了‘谈恋爱’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吧?”
她又在儿子脑门上戳了几下,“那个小狐狸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迷成这样?你才几岁就学人谈恋爱?”
“我没有!”肖天不自觉地将语调提高。
“没有?”肖妈显然对儿子的态度感到不满,“没有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再度抄起相片在儿子脸前快速晃了两下又重新拍回桌上,旋即抬手指着儿子:
“我告诉你,你给我离这小狐狸精远点。我已经打电话警告过这个小狐狸精了,让她别再缠着你,她要再敢缠着你我就到学校去找她再把她爸妈叫来,让她爸妈自己看看他们养出个什么不要脸的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男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母亲的话像根从天而降的巨型钉子从他头顶刺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明白了,他都明白了。
“你凭什么这么做!!!”肖天的脸通红。
“凭什么?”肖妈的脸也通红,“凭我是你妈!凭你是我生的!凭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
“我又没叫你生我!”肖天歇斯底里地吼着,但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脸颊辣得生疼,视线也从母亲脸上跳到餐桌上的相片上。
恐惧在肖天的脸上繁衍,他正过脸,先是看到母亲那正指着自己的手指,越过手指,在母亲那张一阵白一阵红的脸上,他清晰地看到了母亲鼻翼旁那条沟壑般的法令纹像条被拨动的紧绷的琴弦那样抽搐着,而母亲的嘴,一张一合,迸射出数不清的唾沫星子,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把视线往上移了移,母亲那双被瞪得通圆的眼睛像两个熔岩滚滚的火山口。
他看着母亲从桌上抓起那张自己和她的合照,看着自己和她被拦腰截断,看着相片里的自己和她的上半身跟下半身相叠,看着自己和她被分开,看着她的笑脸朝自己飞来,看着她飘落。
他想蹲下身去把她捡起,可身体却像被冻住似的。
他看着她的笑脸。
她笑得像朵梨花。
但这张迷人的脸庞很快就被张从天上飘落的、与她的脸一般大小的碎纸片遮盖住。
他抬起头,看到像雪一样纷飞的碎纸片中,那本他私藏许久的漫画杂志从一本变成两本,看到杂志在纸屑里横冲直撞,砸在自己的嘴巴上和胸口上,掉到地上,盖在相片上,周围一些碎纸片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又重归平静。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他那冰冻的身体解了封,抬脚从杂志上踩过,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书桌的抽屉全被打开,那些本该待在里头的教辅教材不是在凌乱的桌上躺着就是在床上趴着,还有些散落下来,匍匐在地。
面无表情地看了阵,他凭感觉伸手去拉紧贴着墙壁的房门。
可当手凑近熟悉的门把手的位置时,手指却从门板中穿了过去。
感受到指上那毛躁刺皮的摩擦,他扭头看去,那个球形银色门把手不翼而飞,只遗一个将木板门贯穿的圆洞在那。
他把手指从洞里抽出,轻扶着房门把它关上,可房门却在最严丝合缝的时候像两块同级相斥的磁铁一般往外蹬了出来,留下一条笔直的缝隙。
又尝试了几次,房门仍旧不愿相认。
他放弃了。
转身,从背上卸下书包,放到床上,可身后却在此刻刮来一股强风,一声“嘭”响将他重新带回有声的世界中,母亲那怒火满满的声音在耳道里炸开:
“你又关门想在里面干什么!”
与此同时,一张像花瓣一样的碎纸片从他眼前翻腾着落到床上。
他认出了纸上那条黑色的弧线,那是“2”的头,是她的笔迹。
他直起腰板,转身看向重新出现但气焰未消的母亲,母亲嘴巴一张一合,有几粒胡椒粉一样的白色粉末被她吸入口中,不久又随着她的话语被喷了出来:
“把地上收拾干净了拿上行李到店里找你爸,晚点跟你大伯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