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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心事 看着夹起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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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夹起口米饭凑近嘴边又放下的乐乐,白星星脸上挂满担忧。
放学回到家,他刚把电脑打开就被她打电话喊出来,说是要请自己吃饭,还特地嘱咐别叫上谢琟。可见面之后她话也没说几句,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的。
“乐儿,乐儿。”白星星冲愣神的乐乐唤了几声。
“吃完了吗?”乐乐的目光聚焦在白星星的空碗里,“吃完了走吧。”
“怎么了你?”白星星问。
“没事。”乐乐答。
“你不吃吗?”白星星看着那碗满满当当的米饭话语里满是关切。
“不吃了,”乐乐站起身,准备去买单,“吃饱了。”
可她从头到尾只把碗里最中间的那撮米饭夹到嘴边然后又放回原处,桌上的菜更是动都没动过。
二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祈安街头。
乐乐好几次在过马路时像在自家客厅一般自顾自地往前走,要不是被白星星及时拉住,她已经和汽车亲密接触好几次了。
但当他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就连他觉得她这个状态走在路上太危险了提议要不找个地方坐一下的建议都被她否决了。
“我就是想到处走走。”乐乐勉强挤出抹笑容。
逛着逛着,他们莫名其妙地走到了白星星家楼下。
他问她要不要去家里坐坐?
她摇摇头拒绝了。
他们又往前走,在路过儿童乐园时,一位母亲恰好牵着她那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孩子走出儿童乐园,从他们面前经过。
听到秋千晃动发出的“吱呀”声,乐乐突然转向,往空无一人的乐园里走去,坐到了秋千上,抓着那两条吱呀作响的银链,轻轻地晃着。
看着那心事重重的背影,白星星赶忙跟上,坐到一旁的秋千上。
“你见过...”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有口痰卡在喉咙里似的,乐乐清了清嗓,“你见过肖天他妈妈吗?”
白星星把目光投向她,这是打坐上秋千开始到现在过了半个钟头她说的第一句话。
看着低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的她,他心里估摸着她说这话时肯定也是这般模样。
“见过。”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乐乐把目光从自己脚尖移开,直勾勾地看着白星星的眼睛。
“什么样的人?”白星星有些听不懂这个问题。
“或者说,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
“很凶,”白星星回想着肖妈的模样,“怎么了吗?”
“上星期周日,”乐乐沉默了阵才缓缓开口,“我们画完画玥姐送我回家后,我在家楼下接到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他妈妈?打电话给你?”白星星脸上挂着不解。
乐乐抿着嘴轻点了下头,而后又重新把视线投向地面:
“一开始我以为是肖天打来的。你知道的,他周末经常打电话来问我问题。
可那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去学校了。所以我就很好奇,一接起来我就开玩笑地问说他怎么这个时候打给我,是不是准备了一大堆问题要来问我连学校都不去了。
我说完电话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以为是信号不好,就‘喂’了几声。
然后...然后电话里就有个人用很冲的语气问我是不是肖天的同学,我说是,她就说她是肖天的妈妈,我听到后就跟她问了声好,可是...”
她咽喉蠕动了下,“可是她就开始骂我,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骂完我以后她又开始骂我妈妈,说我...说我...”
白星星看见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乐乐眼底夺眶而出落在她的腿上。
他手忙脚乱,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他抬手轻抚起她的背,因为有次姐姐生病难受时,母亲就是这样做的。
“他妈妈说我要是再打电话给肖天,她就到学校去找我,”乐乐抽泣着,“可我根本就没打过电话给他,每次都是他打来的。而且我们在电话里也是跟在学校里一样,除了讲题以外什么都没聊过。”
说着,她抬起右手,用手背抹了下右眼,又将手反过来,用掌心抹了下左眼,鼻翼翕动,短暂而急速地吸了口气,带着不满抽抽噎噎地继续说道:“我又没做错什么,他妈妈干嘛那样说我。”
白星星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将手收回,抿了抿唇,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放到前方那匹红色的弹簧摇马上,若有所忆。
“你不用把这事放在心上,被骂过的不止你,我跟小熊也被他妈妈骂过。”
乐乐猛地抬头,看向白星星的泪眼里满是震惊。
白星星扭头,目光与乐乐相撞,脸上笑容有些无奈:
“那是我们刚上六年级时的事。
那天我们三个本来约好了要一起出去玩,结果我跟小熊在他家楼下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下来,我俩就上楼去找他。
他妈妈开门后看到我们就跟我们说阿狗不在,让我们自己去玩。
可是我们就是先给阿狗打过电话才下楼等他的,怎么可能不在嘛,然后小熊就和他妈妈说我们刚才才打过电话。
他妈妈一听脸就拉下来了,站在门口就开始骂我们,说什么我们自己不爱学习就不爱学习了,别影响到阿狗,还让我们以后离阿狗远点,别把他带坏了。”
“然后呢?”乐乐抬手把挂在眼角的泪抹干。
“然后?”白星星见她情绪舒缓了些,说话的口气也放松许多,“然后我俩就自己玩去了。”
“没了?”乐乐脸上虽然还印着两道泪痕,但神情已经变得轻松起来。
“没了,”白星星说,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补充了句:“就是那天以后小熊再也没去过阿狗家,跟阿狗的关系...也就那样...”
“我说怎么感觉小熊跟肖天的关系看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乐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可是我看你跟肖天还是挺不错的。”
白星星“嗯”了声,点点头:“我是想着,反正我是跟阿狗交朋友,又不是跟他妈妈交朋友,既然他妈妈不喜欢我,那我不理她就是了。反正从那次以后只要他妈妈在家,我就不会去他家。而且——”他顿了顿,“我也不大喜欢去他家...”
“为什么?”
“说不上来,”白星星的表情像在思考着什么,“就是...嗯...每次去他家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不讨厌他妈妈吗?”乐乐脸上带着些许愤懑。
“讨厌谈不上,就是不大喜欢。”
白星星把目光放到乐乐脸上。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妈妈开始他妈妈就一直是这样,有时阿狗在我家待久一点他妈妈都会不高兴。
而且小熊之前跟我说过,有一回他妈妈带他和他姐姐她们去超市买东西,刚好遇上阿狗他妈妈当班,他妈妈就跟阿狗他妈妈在那聊了会天。
小熊说一开始还好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妈妈跟阿狗他妈妈说我们两家人都在附近新建好的小区里买了套房,问阿狗他妈妈要不要也去那买一套,说现在是邻居,以后也继续当邻居,而且大家住在同一个小区里,有什么事还能互相帮衬着,加上我们三个玩得这么好,去彼此家也方便些。
还说如果有要买的打算,她还能叫小熊他爸爸帮他们要个优惠价。
然后阿狗他妈妈突然就变得很不高兴。
小熊说当时阿狗他妈妈脸都黑了,说话语气也变得很冲,他妈妈跟她说话也爱答不理的。”
乐乐沉默了阵,骑单车似的快速跺了几下地板:“可我还是生气!”
“也不用生气,反正不出意外你也见不到他妈妈。”
“但是我还能见到肖天啊!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他妈妈骂我的事。”
“那你就继续躲着他呗。”白星星忽然笑了起来。
“你看出来了啊?”乐乐有些尴尬。
白星星看向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吧?阿狗一找你你就要去厕所,我们一天加早读就九节课,你能去七八趟。还有那次,我去三班找小熊,你突然就来他们班把我拖出去,说让我跟你去小卖部买东西。买啥呀就那几分钟,操场都走不到。”
乐乐讪讪地笑了声,然后嘟嘟嚷嚷地说:
“那怎么办嘛,我本来就是看他想认真学习了才教他的,现在他妈妈这样,我都不想理他了。”
“实在不行你就学小熊呗,”白星星笑着说,“反正交朋友不就这样,玩得来就玩,玩不来就算了。”
“朋友吗...”乐乐低下头,好半响才继续开口,“其实我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白星星看着像朵风雨来之前飘在天上的乌云的乐乐有些恍惚,这跟平常那个一天到晚乐呵呵,眼睛里总是闪着点点星光的那个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乐乐抬头看了眼白星星,又低下头去:
“以前班上的同学们都很讨厌我,有时候他们还会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们班主任知道以后在班会课上让大家不要这样,说这样是不对的。可是从那以后他们就更不跟我玩了,说我找老师说他们坏话。
可我根本就没跟老师说过什么,是老师自己看出来,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说是不是同学们排挤我、不跟我玩,我还替他们说话,说没有,就是有时候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还有一次,老师让我把前一天布置的作业收一下,我收的时候看到有个同学在抄另一个同学的作业,我就在那站着看他抄,等他抄完了再收上来。
可是那天一上课老师就当着全班人的面批评他,说他以后再抄,就让他把课本都抄一遍,说是既然喜欢抄,那就让他抄个够。
那人下课了就来骂我,说我跟老师打小报告。
我根本就没说,是他自己把别人的作业一字不落地抄下来,而且我站那看了,他抄的那个人做的也都是错的,我还提醒他说要不换个学习稍微好点的抄吧,还把我自己的作业给他。
可他看都不看,一边抄一边叫我别多管闲事。
后来我跟妈妈说班里的同学都不喜欢我,都不跟我玩,妈妈说不是我的问题,让我不要被别人影响了,做好自己就行,还特地给我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带我出去旅游,回来之后就问我还想不想去学校,如果不想去的话就帮我办转学,去个新学校。
但是以前的老师都对我很好,我舍不得他们,就说不用了,然后妈妈就给我买了把手机,说在学校里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马上给她打电话。
从那以后我也想通了,既然他们不跟我玩,那我就自己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来‘明德’以后我一直很开心,”乐乐看向在认真听自己说话的白星星,“很开心能遇到你们,你们都很好。”
“你也不错啊。”
乐乐直视着白星星的眼睛,从那里头,她看到了真挚。
“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你确实不错。”白星星笑着说,“小熊也说过你人挺好。”
“他还会夸人啊,我还以为他那张‘破嘴’一天到晚只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俩是用的同一张嘴在说话,脑子也是,你俩那脑回路都一模一样。”
白星星扬起下巴:“这叫‘默契’。”
乐乐破涕为笑,顿了顿,直勾勾地看着像头得意的海豹的白星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
“开学那天你为什么要帮我?”
“开学那天?帮你?”白星星怔了下,脑海里浮现出乐乐开学那天搬书时犹如便秘般的模样,“那个啊——,也没为什么啊,那些书对你来说确实挺重的,帮你搬就是顺手的事。”
乐乐摇摇头:“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是杜志伟他们学我说话...笑话我的时候,你为什么帮我说话。”
“你说这事啊——”白星星恍然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在背后说人坏话,而且先搬一趟下去的事本来就是我提议的,你顶多算个‘传声筒’,他们平白无故说你,我肯定要替你说话啊。欸?!不对——”
他猝然止住话头,“你怎么知道这事?那个时候你不是在图书室吗?阿狗跟你说的?”
乐乐摇摇头:“我本来是要照你说的在图书室数课本,但你们刚出去没多久我就在想:既然大家是一块来的,还是一块搬比较好。
而且,我还是自己跟张老师说要帮忙的,大不了回来的时候我走快点,先回图书室去数,就算你们到了我还没数好,你们也能休息一下,等我数好了你们再搬。
所以啊,想好了以后我就搬了些数好的课本追出去了。
我一出综合楼就看到你们刚走下楼梯,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们走这么慢,那我走快一点兴许就能赶在你们回来前把剩下的数好,然后我就跑着追上去了。
可我刚跑到你们后面不远,就听到杜志伟他们在学我说话,听到他们在笑话我。
说实在的,是有点难受,不过我也习惯了。
本来我是打算直接从你们旁边跑过去的,结果突然听到你把杜志伟他们喊住。”
她轻笑了声,“你嗓门确实大,给我吓一跳。而且,不止我,旁边一些人也像被吓到一样,都停下来看你们。然后我就悄悄躲到他们后面,想看看你要干吗。”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前方,在秋千上悠了起来。
“那个时候听到你帮我说话,我真的很高兴。我们两个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
你知道吗,其实在开学之前我就已经做好要自己一个人待三年的准备了。
所以当时我就想,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要跟你好好相处,就算那天你把我笔弄坏了,我也只是生下气,但还没回家气就消了。直到第二天你赔了我支新的,又跟我道歉,我就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
可我没想到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复杂。
你很好,好到跟你相处起来已经不是简单了,是轻松。
然后又通过你认识了小熊,还有清清她们,就连...就连肖天都对我很好,而且班上其他人也不像以前的同学那样,虽然有些人还是不大喜欢我,但无所谓了,我有你们就够了。”
乐乐停下晃悠的秋千,把目光放到白星星的脸上,深深地注视着他:
“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虽然可能不会难过,但绝对不会这么开心。”
说着,她突然释然地笑了起来:
“我还得谢谢升学考试那天喝的那杯‘柳橙汁’,要是不它害我肚子痛到没心思考试,我现在可能不是在‘三中’就是在‘树人’,而不是被随机派位派来‘明德’。
虽说去那些学校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生活,但我还是喜欢现在。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你们。还好,还好我没考好,考好了还真遇不到你们,也不会...”
“等一下,”一直像个树洞一样聆听着的白星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柳橙汁’?”
“啊?是啊,怎么了?”
“你是在‘安常’考的试吗?”
“你怎么知道?”
白星星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问道:“校门口,一个有点秃顶的大叔,推辆三轮车,车上挂个写着‘鲜榨果汁’的白色牌子?”
乐乐诧异地点着头。
“我就知道!!!”得到答复的白星星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我就说那杯橙汁绝对有问题,小熊还跟我争说不是!”
“你...”乐乐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变得湿润了起来,“你也喝了?”
白星星“嗯”着点了点头,向不可置信的乐乐将事情娓娓道出:
小升初考试那天,学校原本是通知的让学生们先到学校,再从学校搭乘事先包下的大巴车前往考试会场。
但白星星和谢琟两人觉得走到学校跟走到考试会场的距离差不多,就和班主任说他俩想直接过去考场,班主任告诉他们只要家长同意就行,于是,在得到家里同意的二人当天早上便独自去往考试会场。
到‘安常’校门口时,他们看到有摊售卖果汁的流动摊贩,就一人买了一杯,边喝边进去与自己班级的队伍汇合。
可就是这么杯用来解渴的果汁却让白星星在考试刚开始不久腹部便传来阵阵剧烈的绞痛,他做了没几题就跟监考老师讨了包纸巾夹着屁股冲向厕所。
一场考试下来,题没做多少,厕所倒是去了三趟。
考完试后,他让谢琟帮自己跟老师说声他先回家了就在校外拦了辆摩的直奔医院。
原先白妈是让他下午的考试不用去了,回家休息,到时候直接参加“派位”就好,但吃过药感觉好多了的他还是坚持要去,虽然考试时他还是去了趟厕所,不过也算“善始善终”了。
事后他与谢琟复盘,说是那杯橙汁的问题,可一点事都没有的谢琟把这个看法否决了。
二人各执己见,争不出个所以然,这事便也搁下,直到现在听乐乐说她喝了那个小贩的橙汁也肚子痛,他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看法。
也正是因为这杯“柳橙汁”,使照平常成绩完全足以进入“三中”、“树人”等好一些、离家近些的学校的白星星被系统将他的名字扔进“派位”的大转盘里,跟大多数人一样——等待电脑随机分配。
心情明显好了许多的乐乐从秋千上起身,抬头看了眼被夜幕笼罩的天空,把目光放到白星星的脸上:“走吧。”
白星星也站了起来:“走?上哪去?”
“吃饭去。”
“吃饭?”白星星话语里充满疑惑,“刚才不是吃过了嘛。”
“我又没吃。”
“你自己不吃的。”
“我不管!”乐乐拉住他的手,“我肚子饿了,你陪我去吃,我请你。”
“不要,我要回家。”白星星说着便抬腿往家的方向走。
“不准!”乐乐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并拢双脚,将自己钉在原地,屁股向后撅,像只虾那样弓着,牢牢将他扽住,“你陪我去吃!”
“我不饿。”
“我饿了。”乐乐拔河似地把他往儿童乐园外拉。
“行行行,我陪你去吃,你先松开,这样走路太难看了。”
“不要,”乐乐死死抓着白星星的手腕,“我一松手你就跑了。”
见计谋被识破,白星星脑瓜子又一转溜:“我不跑,你换只手抓,这只手被你抓得有点痛。”
说着,把另一只手伸到乐乐跟前。
乐乐看都没看,松开自己其中一只抓着白星星手腕的手,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你别想骗我!我这一松你那手一收就跑了。”
白星星长叹了口气:“怎么什么你都猜得到。”
乐乐扬起下巴:“这叫‘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