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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两心四目皆不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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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琮朝梅无霜招手。
梅无霜微微侧头,没明白他的意思。
赵琮“哎”了声,坐到了梅无霜的身边,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他皱眉闭眼。
在梅无霜悄悄拉开距离时,赵琮把自己身上的香囊扔给她,“千里香是做什么用的,谁给你的?”
“这是殿下问了叶医官做的?”梅无霜接过这个香囊,拿到鼻子下闻了闻。
“是啊。”赵琮挑眉,“王府的事我不可能不知道。”
“梅娘子,这个是王娘子给你的?”
梅无霜不说话,把这个香囊递回去给他,但赵琮不接。
“还是说,这是你在另外一位王娘子身上偷来的?”
赵琮只是看了她手一眼,不接东西,梅无霜又把手收了回来。
“我一直在想之前那位乐工所说的话,和你曾说过的话,总觉得有什么是我忽略了的,如今想来,的确被我忽略了些东西。”赵琮思索起来,“只是我没有求证过,故还不能确认什么。”
赵琮看向梅无霜说出自己的猜测:“梅娘子曾说王娘子不见后,你被孟娘子囚禁,每日需要与一位戴面纱的‘王娘子’合奏。”
“那位乐工曾说,他印象中的王娘子与那几日的王娘子不同,身上有股异香。”
“我在你与王娘子居住的南小院的卧房里找到了挂在床四角的香囊,并拆开查验,这些香囊里装的正是你所戴的千里香。”
“可梅娘子你的千里香不是在那房中拿的,你所佩戴的千里香中有一味药是禁药,这是叶青告诉我的,禁药是川乌,梅娘子,你的千里香是从哪得来的?”
梅无霜一直不说话。
赵琮又问:“是不是你偷拿的?从何人身上偷取了些?又或许是别人给你的?”
梅无霜捏着手里的香囊,赵琮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这个人是不是后来的一位‘王娘子’?你来到灰镇到底要找的是哪个王娘子?”
在他的逼问之下,梅无霜逐渐红了眼睛,看向赵琮道:“请殿下放我走吧,不论生死,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赵琮看着她,心中也有些不忍,“为何娘子就是闭口不言?宁愿忍受着也不肯坦白?”
“娘子到底在害怕什么?到底要独自面对什么?”
梅无霜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涌过波澜,却在眨眼之间恢复平静。
“梅娘子,我与福全二人从河京跑到灰镇只为了把你寻回去,此行此为,此情此意,娘子当真看不出我的真心?”
“我自觉我对娘子坦诚无比,可娘子对我一再设防,一再欺骗,我不是可以猜透人心的神仙,没法每一次都能在娘子遇险前找到并救下。”
“我不需要殿下如何。”梅无霜道。
“可我不想娘子如何了!”
赵琮有些生气,抱着手,好像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不生气了,反而有些心虚。
看了看梅娘子,咬着牙又有些后悔,是不是刚刚的声音太大了?
“我,我只是想帮娘子,也更为了查明真相。”赵琮说完,别过了头。
梅无霜把香囊放到他手边,道:“殿下,矾楼中的事我一句两句说不清,我说信殿下,此话为真,殿下心怀仁义,不辞辛苦来寻我,我很感激。”
赵琮盯着马车飘动的帘子腹诽,感激是应该的,可是就只说到感激这不行!
“梅娘子,我一个一个问,你一句一句答,若是不想回答,便……”赵琮看了看,想着主意,“便说一声玉郎无双。”
梅无霜脸色露出奇怪的神色。
赵琮正了正自己的神情,“怎么,不愿意?”
梅无霜摇头:“殿下请问。”
“你是不是故意支开福全,好让自己逃走的?”
梅无霜:“是。”
“你真的是问了万事通才来到的灰镇?”
“不是。”
“那你是靠千里香来的?”
“是,也不是。”
赵琮想了想又问:“那是谁告诉你的?”
“是。”
“谁?”
“……玉,玉郎无双。”
赵琮:“……”真拿她没办法。
“来灰镇真的是为了找人?”
“真的为了找人。”
“是为了找与你同住的王娘子?”
梅无霜点头。
赵琮眉头紧锁,酸道:“嗨呀,梅娘子心肠真好,为了找到人哪怕是在寒冬坐拉炭的牛车也愿意。”
梅无霜看他,不明他何意,赵琮也看着她,与她对视两秒移开视线,轻声问:“娘子的风帽呢?”
“风帽?”
“白边绛色的风帽。”
“殿下怎知我有一个这样的风帽?”
“问来的。”赵琮瞥了眼她,视线扫过她的冻红了的耳朵,“娘子还知道买一顶风帽戴着。”
梅无霜道:“为了付路费,没有剩下多少钱了。”
“看样子灰镇是找不到王娘子了,娘子又打算去哪里找人呢?”
“回河京。”
赵琮看着她,一下坐直了,“你不会是打算去求孟娘子吧?”
梅无霜沉默不语。
赵琮急了:“要真能从孟娘子嘴里套出话来,我算娘子有本事!”
梅无霜:“殿下也不行吗?”
赵琮别过头,“孟娘子身份特殊,如果要审她,需要拿出确切的证据。”
他的确怀疑矾楼暗地里在做些触犯大雍刑统的事,可是没有确凿证据也没有刑案发生他就没法审,矾楼一动,便要动了河京的官与商。
赵琮也苦恼,此事他无权管,也不好插手去管,除非御史台的老家伙们出手,又除非是爹爹或是大哥哥眼见矾楼搅得河京动乱……
“非要有确切证据才行?”梅无霜追问。
赵琮瞧她一眼,点了下头。
“如果……”梅无霜还想问什么,但又没问了。
赵琮将她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心中有过一丝慌乱。
“娘子就安心呆在我身边吧,若是,若是娘子不想回去,我也可以将娘子买下做我的随侍。”
话落梅无霜看向赵琮,赵琮捏着自己指节试探问:“梅娘子……打着什么主意?”
梅无霜对他笑了下,摇了摇头,“并无,多谢殿下照拂,无霜感激不尽。”
“梅娘子不愿跟在我身边,我还真是觉得有些可惜。”赵琮说着边叹气边瞥了眼她。
“为何?”
“因为我觉得我与梅娘子缘分不浅,且颇有默契。”赵琮笑看向她,“在镇廨被讯问之时你与我配合得极好。”
梅无霜无法不认同这话,“形势所迫,有时候不得不这么做。”
“梅娘子说出此话毫无负担,看样子没少说吧。”
比如就这样骗了他,还不止一次,到现在也不怎么坦诚。
梅无霜有些无奈地笑了,但没有反驳。
赵琮看她这副样子,心累地叹气靠坐,现在不知怎的,不止肩膀很痛,这胸口也有些闷。
梅娘子和他所见的许多人都不一样,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表面柔弱似水,实则脾气却犟得像头驴的小娘子。
爱逞强,骗人的话术一箩筐,虽情真意切可却让人看不透她的真心。
赵琮苦恼非常,这恐怕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苦恼。
马车一路未停,福全命人喊了一位随行太医来为赵琮医治伤口,重新为赵琮上药包扎,梅无霜未能回避,因赵琮不准她下车。
此前谈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连车上的太医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多看了梅无霜两眼。
临走时小心翼翼讨好赵琮道:“有娘子寸步不离,殿下可安心休息。”
谁知道赵琮冷哼了声,“要是她真能寸步不离,我还要说声谢天谢地呢!”
太医被说得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殿下有些生气呢?
梅无霜对太医扯了个笑。
太医心中掂量娘子的身份,她能与襄王殿下同乘一辆马车,身份应当不一般,毕竟不是谁都能在殿下如此明显怨怪语气之下还笑得出来的。
太医也不再多嘴,而是行礼后,从马车上下去。
车内又只有梅无霜与赵琮二人了。
赵琮裹着厚狐裘假寐,睁一只眼睛,手伸过去将梅娘子拉到自己身边,把狐裘也盖她腿上。
“殿下,于礼不合。”
“盖着罢。”赵琮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没人会知道的。”
他不松手,梅无霜没法动。
赵琮知道于礼不合,可他对梅娘子如此,不过是想照顾她些罢了。
没来由的想对她好些。
抵达辉县县衙,里面异常安静,正殿牌匾上写着“法不阿贵”四个大字。
有一扫地的老仆佝偻着背从后院出来,赵琮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他一见县衙来了这么多人,且有不少样貌英武的披甲军兵,被吓到了。
颤颤巍巍提着扫把小跑过来询问:“老仆,老仆奉命守在辉县县衙,敢,敢问各位是从哪来的上官?”
陈有道扫他一眼,他肩膀与腋下打了补丁,问:“你是何人?县令与诸吏在何处,皇城司查案,襄王殿下亲临,叫他们出来。”
老仆听见立马扑倒在地,仓惶颤抖,带着哭泣的颤音道:“老仆是县衙的洒扫仆役,县令,县令今早在家中自缢而亡了,故县衙只有我在此,诸位大人都前去吊唁了。”
陈有道转看向赵琮,赵琮面色一凛,陈有道顿时皱眉肃问:“县令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