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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浅探君心君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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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古怪霞仪殿比更令赵琮心寒的另有其事。
“这镇将看着好生威猛。”梅无霜道。
“是啊。”赵琮认同道,“他手上那鎏金槊凡人提不动。”
镇将手下的乡兵拿着记录本从前往后开始来记录名册。
冯钊厉声喝到:“我原先受制辉县县令不能前来铲除妖人,任他在我灰镇为非作歹,如今我得以脱困,召集善勇乡兵与侠义之民共百余人,只为将此霞仪殿内所有术士在今夜一网打尽!”
“若有知道内情不再受其控制蛊惑者愿将功折罪,可来我这招供!”
乡兵走到赵琮这里大声道:“报上名来!不得隐瞒,需要讲出自己的姓名,户籍,何时入了灰镇,为何来观开霞礼。”
梅无霜扶着赵琮道:“我与我家郎君昨日从河京而来,是为寻我家妹妹,她被人掳到灰镇,我们一路打听才知灰镇有这开霞礼,怕她被奸人所害,故才乔装打扮来观开霞礼。”
乡兵看了看这两人,记下了,“叫什么?”
赵琮挑眉看了看梅无霜,这娘子说起谎来半点破绽都没有啊。
赵琮道:“赵玉郎,我家娘子梅知卿。”
梅无霜外头看他,赵琮转头对她轻轻眨眼笑了一下。
梅无霜:“……”
乡兵记录完了,看着赵琮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道:“你受伤了?去医师那里求他为你裹扎一下。”
说完转头又去记录下一个人。
两人经他提醒,看见前方确有医师在那为人包扎伤口,梅无霜扶着赵琮过去。
医师为赵琮解开一半衣袖,伤痕露出,皮肉卷曲有血污,他先用清水给赵琮清洗了下,再敷上药粉,疼得赵琮咬牙颤抖,一双眼睛都红了。
他看向梅无霜时眼眶湿了一层水雾出来,梅无霜抬手犹豫了下,但还是伸过去捂住了他的眼睛,对医师道:“请轻些,我家郎君怕疼。”
医师看了看两人,轻笑了声,“郎君好福气,娘子心疼人。”
赵琮感觉到自己眼睛上的温度,手指虽然有些冷可是她掌心是温暖的。
虽伤口是疼的,但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一夜折腾,镇将带领着乡兵将来了霞仪殿的所有人都押回了镇廨。
赵琮与梅无霜也在其中。
一时看不出来镇将他们作何打算。
梅无霜紧挨着赵琮,小声问他:“殿下,那术士被杀了,这还如何治罪?”
“在霞仪殿举办多场开霞礼,此中必多有买卖贱籍、残害良家女子的恶性之事发生,还不受辖制,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是一个术士操控得了的,他还敢自称大官,在此为非作歹,定是背后有人协助。”赵琮道。
只是现在还不得而知,这圣莲大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听那镇将冯钊所言,他受制于县令,不得来管灰镇之事,若此话为真,那灰镇之事县令定是知情的,若要审,定要第一个拿了县令来审。
放任术士残害百姓,妖言惑众,却不作为,可见其心不正;开霞礼实为献祭女子五脏的妖法,此事邪性却不加以制止,可想还有多少凶残之事隐于明暗之间。
梅无霜:“那背后的人会是谁?”
赵琮笑着看她:“娘子为何对此好奇?”
“当然好奇,我在想几件事,若他是术士,那他是哪门哪派的术士?若他只是术士,他又如何能在灰镇任意妄为,他害了那么多的女子和孩童,不可能没有冤情,为何还有人会听信谣言他办祭祀是为了给孩童往生祈福?若是有人报案,那这么久了,县令为何不为所动?”
赵琮眼睛瞪大了些,嘴角的笑意不曾下来,“那娘子以为当如何?”
梅无霜摇头,“我不知,我又不是官人,我怎会知道,不过可以盘问活捉回来的那些术士与侍卫,他们或被胁迫或主动在霞仪殿做事,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说着还道:“还可以问问灰镇的百姓,走街串巷去暗暗询问,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赵琮肯定她道:“娘子心细如发,明察秋毫,刚刚所说的正是公廨办案的常用之法。”
此时天快亮了,赵琮靠在镇廨的柱子边休息,看向梅娘子时总是莫名多些笑意。
镇将将霞仪殿毁了的事很快如洪水传开,福全自然也知道了,他一夜不敢闭眼,听到此消息便马不停蹄赶来镇廨寻人。
福全进来第一时间便看见了赵琮,哭喊之声呼之欲出,正巧赵琮也看见了他,咳了下,福全才没有把嘴边的“殿下”喊出来。
还未等福全扑过去就被人给拦住了,“你是何人,敢擅闯镇廨!?”
福全一边被他大声质问给吓了跳,指了指不远处的赵琮,张口结舌:“我,我是找人的!”
“这屋外都是找人的!”那乡兵拔刀威慑,“可此屋内都是需要接受讯问的人,在镇将开口放人之前,不得接触!”
“你,你敢拦我?!”福全叉腰不服气,眼睛瞪得溜圆,“你可知我……”
“我管你是谁。”乡兵的脾气也上来了,“在接受讯问前这里的人都不能走!”
梅无霜也瞧见了想要进来的福全,提醒赵琮:“殿下,福全都知寻你来了。”
赵琮:“我看见了,梅娘子你过来些,我有话与你说。”
梅无霜见状将耳朵凑过去。
赵琮:“你过去与福全说,让他拿着我的鱼符快马回京,去京畿府投案说我因查案被困于灰镇且深受重伤,命人火速前往灰镇,切记来时要带上仵作,并要将我受伤的消息传达至皇城司。”
梅无霜听完看了看他,点头道:“殿下放心。”
她起身走向门口,与福全交换眼神,福全常年跟在赵琮身侧,自是能察言观色。
在无人监视时,梅无霜悄悄与福全说了这话,福全眼中含泪,远远看了眼赵琮,咬牙离去。
梅无霜再回来时,看赵琮并无半点病弱之相,反而有些轻佻之状。
“郎君好些了?”
赵琮闭目摇头,蹙眉道:“没好,疼着呢。”
梅无霜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殿下,我私逃却让殿下寻我至此,我心深感愧疚。”
赵琮睁开一只眼睛,“娘子怎么现在说起这话了?”
梅无霜抱膝,看向赵琮道:“我以为殿下大致会生气,或许会报官,若是寻到我要么将我送官要么将我还给孟娘子处置。”
赵琮闭眼笑了笑,“没想到我隐姓埋名来寻你了。”
梅无霜点头了。
赵琮:“那娘子是为什么愧疚?为我不辞辛苦亲自来寻,还是为找你受了伤?”
梅无霜:“都有,殿下……会如何待我?”
“娘子以为我会如何?”赵琮不再靠着了,凑近了梅无霜,问,“娘子是在讨罚?”
“我好像确有这个权利。”如此不听话的娘子真叫人费心。
梅无霜眨了眨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惧怕,“殿下想听琵琶曲吗?”
赵琮差点喷了,看着梅无霜失笑,“娘子将功赎罪的方法便是赔一首琵琶曲?”
梅无霜坦白:“我也不会其他。”
赵琮扶额而笑,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没人告诉她她的琵琶弹得很凶残吗?
他移开手,一双清亮的眼睛看向梅无霜问:“娘子不是还有不错的剑术吗?”
“勉强会几式花招。”
赵琮不这么觉得,她在混乱之中临危不惧,还能救他于急刀之下,说明她身手不差。
“是何人教娘子的?”
梅无霜也直起背来,不解看向赵琮:“殿下对此好奇?”
赵琮点头,当然好奇,“无法回答?”
“恕不能奉告。”
赵琮笑了,“好吧。”
他想了想道:“梅娘子,我与你做个约定如何?”
“殿下请说。”
赵琮眉眼弯成新月弧度,嘴角透着笑,“我不与娘子说谎,也不欺骗娘子,娘子也对我坦诚,可好?”
梅无霜看着他的笑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没等多久,但赵琮喟叹一声,“娘子不愿意就算了。”
梅无霜摇头,“我与殿下身份悬殊,我不敢要殿下如何,只要殿下开口,我又如何能拒绝。”
赵琮被噎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向梅娘子过于冷淡的表情,在她垂眸一瞬这心也像是被捏了下,话锋一转,“娘子既然没法拒绝,那我就直言了。”
赵琮扬起眉毛道:“我没法吃苦的东西,且嗜好甜食。”
梅无霜没懂他这话说来为什么,睁着一双眼睛一直看他。
赵琮道:“我说了我一个秘密,娘子也当告诉我你的一个秘密。”
梅无霜有些意外,脱口而出:“殿下怎么孩童性子?”
赵琮一愣,梅无霜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想笑,但看着赵琮时维持着一张没甚表情的脸,问:“殿下想知道什么?”
赵琮摸了摸鼻子,看着她问:“娘子是否不甘心被困于矾楼?”
梅无霜的表情僵在脸上,望着他一反常态认真的眼睛,忘记了说话。
对她这个反应,赵琮也没预料到,“我知晓娘子有苦难言,故,我想……”
“并非不甘心。”梅无霜打断他的话,语气并不沉重,看向赵琮时还笑了下,“殿下若是可怜我,就请帮我把王娘子寻回来,王娘子比我更苦些。”
赵琮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这话怎么说的是他可怜上她了,可他好像也确实有这个意思,但并非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这下赵琮一时没话了,在思索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梅无霜猝然道:“殿下,我会弹的琵琶曲不多,《入红尘》是练得比较熟的,殿下第一次让我弹此曲时我很庆幸自己会弹。”
“娘子说这话何意?”
刚刚才说到别的,怎么现在又说回琵琶曲了。
梅无霜淡淡道:“还殿下一个秘密。”
赵琮瞳孔逐渐放大,忍不住笑了。
此时镇将冯钊与副将一一审问被带回来的人,直到轮到了赵琮与梅无霜,两人被领至公堂前。
冯钊看他们二人,道:“我见你们二人相貌不凡,应不是普通农户,报上名来。”
赵琮:“赵玉郎。”
梅无霜想了想道:“梅知卿。”
“从哪里来的?为何会来灰镇观开霞礼?”
赵琮:“从河京而来,到了灰镇才得知此地有开霞礼。”
冯钊看了看他,问:“是因好奇而去观看开霞礼?”
“并非是看戏。”赵琮道,“舍妹走丢了,我与娘子二人一路寻到了灰镇,被人指点或许可在霞仪殿寻得,故夜入霞仪殿观开霞礼,不知开霞礼邪性吓人,更不知昨夜镇将会前来清剿。”
“你们入霞仪殿前不知开霞礼是如何情形?”
赵琮:“有所耳闻,正因听闻其中古怪,更怕舍妹被害,只能亲自前往。”
“令妹丢失,可曾报官?”
赵琮摇头:“不曾。”
“家中小妹丢失却不报案?”冯钊皱眉盯着赵琮与梅无霜二人,“你还带着娘子前来灰镇寻人,而你家娘子花容月貌,你却让她与你一起冒险去探霞仪殿,我怀疑你并未说实话,而是企图在霞仪殿上卖了自己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