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雪斩梅花》白原川

19、斩妖清殿唤人灵

　　越往山洞深处而去，越是能感觉到寒意刺骨。

　　一道通往山中深处的霞仪殿，初极狭，后开阔明朗，赫然见一幢宫殿出现在眼前，红色的飞檐各角都挂着铜制铃铛，殿前摆一大鼎，鼎下烧着柴火，鼎内沸腾着热水。

　　鼎前五步之远放有五座莲花台，莲花台的左右两边放了神树烛台。

　　洞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不知何人高呼一声：“圣莲大人到！”

　　四周的人都开始匍匐跪拜。

　　赵琮也同他们一样而做，身旁的梅无霜诧异看他，赵琮笑着指了指地，梅无霜没懂。

　　他又指了指前面的人，梅无霜看过去才恍然明白了。

　　这前面的郎君带的剑都露出来了，赵琮在别人发现之前，用自己的衣片替他遮掩。

　　他可算是明白了刚刚那人的话。

　　此中一定混入了刺客，只是不知他们为谁而来。

　　赵琮牵了牵梅无霜的袖子，梅无霜转头看他，但他并未说话。

　　传闻中的圣莲大人到了，果然如店小二的描述，他头戴莲花宝冠，身着彩色丝线所绣的蝴蝶绯罗大袖，手拿一柄拂尘。

　　“今日是祈福之日，为那些往生的孩子祈福。”圣莲大人道。

　　圣莲大人身边的术士道：“各位娘子郎君请起身。”

　　赵琮还想看看这圣莲大人长什么样，但没想到这大人也戴了面具，霞仪殿里所有人都带了面具。

　　从宫殿内被领着出来五位娘子，身着玄色深衣，各个都带着玉覆面，此物用多片玉料缝制在布帛之上，再将这块玉面具戴在人脸之上。

　　此为丧葬面具。

　　那五名娘子被领至莲花台，她们盘腿而坐，很是听话，在众人目光之下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有五位端着托子的术士走来，那托子上放了一把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梅无霜突然拉了拉赵琮的衣服，赵琮低头看她，手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在手心里，梅无霜抬头看他，赵琮感受到她的手心里全是凉凉的湿汗。

　　赵琮：“别怕。”

　　那高台之上的圣莲大人突然开口道：“汝今日甘愿剖开肉身，以五脏献鼎，沸煮而食，用母体之灵，慰圣童之魂。”

　　那五名术士举着匕首面对着五名娘子即将下手，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器物砸碎的声音，顿时人群里有许多人抽出了剑，呐喊道：“都住手！妖人！妖术！你们在灰镇肆意妄为，竟敢用无辜女子的性命来替人做往生之法！官家无视你们罔顾法度，那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

　　也不知从那边飞出了几只箭，接二连三射中对面莲花台边拿匕首的术士，一箭毙命。

　　底下观礼的人群瞬间乱了，赵琮拉着梅无霜将人护在身下，四处都是或慌乱而逃或操刀欲战的人。

　　但梅无霜奋力挣脱赵琮的桎梏，“王娘子，王娘子还在那！”

　　“梅娘子！”

　　赵琮眼见着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往那台上飞奔而去，梅无霜腰间藏了一软剑，挑开一个个玉覆面。

　　不见王娘子，里面没有王娘子，全是陌生的面孔，只是她们瞳孔涣散，应当是被下了药。

　　梅无霜才碰到一个娘子，她想将人拉起来，却被人劈来一剑，“妖人受死！”

　　这人力道无比大，梅无霜闪避，他的剑劈在地上直接将地劈裂了，震地感惊人。

　　梅无霜戴着面具，手握软剑想要靠近那些娘子却一再被阻挠。

　　与她对打的人满腔怒火，挥剑如羽，“受妖人蛊惑，不知悔改，死不足惜，切勿手下留情，这里面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赵琮飞奔而来，从别人手中夺了剑，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梅无霜，只能一边陷入混战，一边寻找，“梅娘子！”

　　梅无霜软剑使出如蛇般灵活，又如银段坚韧，她虽然力道不及，但胜在身法。

　　几招下来对面的人也被她逼得退了几步，那人摘了面具，稍有气喘，“娘子好身法，可你为何要与这妖人为伍！岂不知多行不义必自毙！”

　　“谁说我与妖人为伍！”梅无霜看向这几位女子，痛道，“我只是来找寻走失的娘子，她被奸人所买，我一路追寻到灰镇只为救她出来！”

　　对面这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对杀错了人，“既不是，娘子可与我一道杀贼，这霞仪殿暗藏凶徒，扰乱灰镇已久，可无人敢管，如今灰镇上下怨声载道，恐时日再久些，不定引出什么动乱。”

　　梅无霜点头，“我并未找到我想找的人，这霞仪殿可有藏人之处？”

　　“殿内有暗道！”郎君指了指正殿之内，对梅无霜道，也对周围的刺客道，“休要让那些妖人术士给逃了，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若不与我们共同铲除霞仪殿内术士者，全按同谋而论！”这郎君大喊，“若是不想丢了性命，就助我们斩杀妖人！”

　　赵琮茫然看着他们，在乱刀砍来之际替一个手无兵刃的娘子挡刀，“休要乱杀无辜！”

　　他将人扶起，催促：“这霞仪殿内已经大乱，娘子快些逃走。”

　　那娘子的面具已经掉了，她哭得六神无主，看到赵琮的面具被吓得哆嗦，“为何要害圣莲大人，他为孩童祈福何错之有。”

　　赵琮皱眉，推着她往外走，不断回头看向那殿内大门，看见许多人不断踏入其中，不知梅娘子是否在其中。

　　“愚昧之人当死！”

　　先前被赵琮挡下攻来一剑的郎君听见这娘子的话，怒火中烧，专朝赵琮的方向而来，“你所信的圣莲大人不过是坑蒙拐骗、欺辱女子的妖匪，在他手下被害的何止百数之多！更何况你也是女子，却无半点怜悯之心！”

　　赵琮护着这娘子，还要分神与他抵挡，不愿出招只是一味退让，赵琮道：“有术士祸乱灰镇为何不报官？这灰镇距离河京也不过二十几里路，若是镇将不管还有县令，若是县令不管还有京畿府，怎么就会坐视不管？”

　　对面郎君哼笑，“京畿府怎么管？！”

　　“他在此地为非作歹两年有余，可曾见过京畿府尹带人来剿匪？”那郎君眼睛赤红，“我家娘子被抢去之时可有曾有人接过我的诉状！此妖人说是为了孩童祈福，却在此实实在在虐杀女子，无人来管，无人敢管，这圣莲大人是官，是没人敢管的官！”

　　眼见他砍势凶狠，在赵琮抵挡之时，被护着的娘子推了一把，“一派胡言，这些女子都是自愿的，她们一片慈心善意，为了丧命孩童能往生极乐自愿献出自己的五脏，圣莲大人不过是代行祭祀之礼，你们才是坏人，破坏开霞礼，毁了祭祀！”

　　赵琮肩上被砍了一剑，吃痛跪地。

　　那郎君冷笑朝他杀来，千钧一发之际，有一剑飞刺来，让他的剑偏了几分。

　　赵琮感到一个拉力，他向身侧退去，一转头面具的绳子被所刺之剑割断了。

　　抬眸便看见梅娘子接住了他，梅娘子眉眼中并无半点惧意，言简意赅道：“王娘子不在此处。”

　　并在对面郎君砍来之前大声制止他道：“圣莲大人已被斩杀！我并不想与尔等为敌，我也是为救无辜娘子而来，殿内观礼之人中多有被迷惑者，不能一概而论，不该滥杀无辜！”

　　赵琮看着梅无霜，只觉她的模样分外冷毅。

　　那郎君看见梅无霜诧异一瞬，听见她如此说也顿住了手。

　　“妖人已斩！”

　　从祭台处传来大声呼喊，不知是谁拿着一颗断头高高举起。

　　鲜红的血液滴滴掉落，看得人心肝发颤。

　　被赵琮护过的娘子看见人像是被定住了，嘴唇不停颤抖，腿软跪地，伏地惊慌而哭。

　　顿时这霞仪殿内发出爆炸式的呼喊。

　　梅无霜看着洇出白色衣服的血迹问：“殿下受伤了？”

　　赵琮点头：“大意了。”

　　梅无霜刚要松手去看他的伤势，赵琮虚晃了身子，靠在梅无霜身上，摆出一张吃痛柔弱的脸，委屈道：“梅娘子我还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梅无霜皱眉看向他的肩膀，“伤得深不深？”

　　赵琮点头：“很深。”

　　“我们走吧，去找郎中。”

　　这霞仪殿内的开霞礼被毁，那圣莲大人已被斩杀，剩下需要处理的事自有来牵头剿杀术士的人善后。

　　赵琮与梅无霜两人退出霞仪殿，回到入殿的庭院之中，此处围堵了许多人，有不少拿着武器穿戴护甲的侍卫将此处封锁。

　　为首之人，竖眉怒目，身穿盔甲，握着一柄长约八尺的鎏金步槊，步槊震地一瞬，身心随之而颤，“我乃灰镇镇将冯钊，今日所有入了霞仪殿的人一个都不能走！”

　　赵琮见这人眉宇之间雄姿英发，看着并不像是个会放任术士在此祸乱而不闻不问的人。

　　此先还有所疑惑，今日见他倒是心里安定不少。

　　只是想来多有古怪之处，这术士在灰镇举办诡异祭祀，还称其为官，无人敢管，可他在京中从未听闻有什么做了五品官的术士。

　　可这术士在灰镇办妖法的确两年有余。

　　又且不说灰镇之上有镇将，辉县县内有县令，此地又归京畿府所辖，且灰镇离河京之近，为何会没人管？为何会没有接到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