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彩服莲冠开霞仪 ...
-
灰镇牌坊下,赵琮下了车,此时已近黄昏,福全牵着大黄道:“郎君,去前面找个的地方歇脚吧,吃点东西。”
赵琮点头,两人去找客栈,车夫原路回去了。
福全:“殿下,到这之后大黄好像没有什么反应了。”
赵琮看了看大黄,问福全:“你若是梅娘子,到了此地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福全眼珠子转转:“找人?”
“我们出城到灰镇一共用了两个时辰,我们坐的还是马车,而梅娘子坐的是牛车,这天寒地冻的,你以为梅娘子到此会先去找人?”
福全冷地手都缩在一起,搓了搓冻红的手,猛地抬头:“取暖?”
赵琮笑,“怎么取暖?”
“若是能喝上一碗热热的羊肉汤肯定能尽快恢复。”福全想着,“若是能有一堆炭火烤烤身子就更好了。”
“娘子若是找人心切,应当不会顾及太多。”赵琮看着不远处飘着热腾腾的白雾的羊肉饼的摊子道,“最多吃些暖胃的东西她就该行动了。”
到了客栈门口,那隔壁的羊肉饼摊子上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福全咽了咽口水,大黄也伸着脑袋,还回头看了眼赵琮,“汪。”
福全大乐:“郎君,你看大黄还知道谁是给它吃食的主呢。”
赵琮笑道:“随谁了,去问问可曾见过一个戴白边绛色风帽的娘子来买饼吃。”
福全点着脑袋,牵着大黄就去了。
“店家这羊肉饼怎么卖?”福全吞咽,看着旁边的大锅里还热着白色浓稠的羊肉汤就更馋了。
店家:“十五文钱一个羊肉饼,十文钱来碗带肉的汤。”
福全:“要三个饼,三碗汤。”
店家:“好嘞!”
福全见他利索打汤,又从蒸笼里拿了三个饼。
“郎君,小三三今日怎么还没回来?”
说话的是位眼神有些茫然的女子,坐在摊子上摆的桌边,怀里像是抱着个襁褓娃娃,左右慢慢摇晃着身子,眼睛望着远处,嘴里呢喃着什么。
那羊肉饼摊的店家看了她眼,脸上瞬间丧失了一层精神气,“快了。”
福全瞧了瞧她,接过店家递来饼,问:“郎君,你这饼可真香,定有许多人来买吧。”
店家一双略带乌青的眼睛看他,微微眯起笑了:“是啊,但凡入灰镇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在我这里喝上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吃口我这羊肉饼。”
“我还是第一次来灰镇,这每日来灰镇的人可多否?”
问到这个,店家瞧了瞧他,脸上的笑也下去了,“灰镇不过就是个多出些炭的地方,哪有这么多人,这又不是河京。”
“那郎君可见过一个外地来的小娘子,戴了顶白边绛色的风帽,是个极好看极温柔的娘子,有一双漂亮清正的丹凤眼。”
店家拿着搅汤的大勺重重一敲锅,那双眼睛怒瞪起福全来:“你是来干甚的?!”
“也是想来迫害我们灰镇的娘子的?”那店家从摊子后走了出来,“听你口音,是从河京来的吧,呵,贵人是河京的娘子不够祸害,还想到我们这里来掳人?”
赵琮就在远处,见情况似有不对,立即牵着大黄过来,“怎么了这是?”
福全被店家吓了一跳,一时忘了怎么说话了,他也没有问什么吧,为何他的态度会如此凶恶,“郎君,我我不过想问娘子的下落,可店家却突然这样竖着眉似要,似要揍我。”
那店家鼻子出气,看了眼赵琮的打扮,心下掂量,恐怕这人身份特殊,又不想纠缠,“我不卖你饼了,快些走!”
赵琮看了看福全,又看了看店家,作揖赔罪道:“郎君,若他说了什么冒犯的话,我在此赔罪,只是我家娘子丢了,一路寻来,心中忧烦不止,我亲随也是寻人心切,买东西问路都要向人问问可有人见过我娘子。”
那店家听他这话,态度才好些,“你们真是来寻人的?”
赵琮点头,“娘子一日前从家中走失,我们一路寻人到此。”
店家见他还牵了只大黄狗,看样子还真是寻人的,便道:“我未见过什么娘子,但你若是想要找人,可在亥正时分去霞仪殿瞧瞧。”
说完,店家走到那坐一边的娘子旁,将人从凳子上扶起来,低声哄话将人哄回了屋子里。
福全和赵琮看着他们离开,不远的距离正好让他们瞧见那襁褓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堆衣服。
福全:“殿下,那娘子……”
赵琮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问:“你问出什么了?”
“我一问这店家有没有看见过一位从外地而来的头戴白边绛色风帽的娘子,这店家就突然恶狠狠起来,说什么迫害娘子的贵人在河京祸害人还不够,还要到这灰镇来的话。”
福全皱眉看向赵琮,“殿下,他这什么意思?”
赵琮看着那店后紧闭的门帘,道:“当是,字面意思。”
亥时,霞仪殿,赵琮琢磨着。
羊肉汤没落着,只得了三块饼,福全放下钱随赵琮去旁边客栈落脚,喂饱了肚子,两人入二楼厢房,大黄已经累得在火盆边打起了瞌睡。
等店小二送了热水上来,赵琮将人喊住:“郎君,我有些事想打听。”
赵琮先拿出了银子塞进他手里,笑着让他收下,店小二握着银子眼睛瞪得奇大无比,“郎,郎君有事吩咐!我定知无不言。”
赵琮笑着点头:“郎君可知道霞仪殿?这是何处?”
这店小二一听是问这个,立马看向了房门外,去把门给关上了,回来一脸难色地将银子放在桌上,“郎君,郎君是来观开霞礼的?”
“开霞礼?”赵琮不解,“这是什么?”
店小二瞧了瞧屋里的赵琮和福全,问道:“郎君从哪来的?”
赵琮:“河京。”
店小二脸色变了变,“特意从河京而来?”
赵琮点头,店小二转头就要出去了,“郎君这钱我不能要,话我也不能多说,郎君好生歇息,我不打扰了。”
福全从凳子上站起,拦住他的去路,“怎么才说两句话你就要走,为何我们一说从河京而来你们都是这幅见到鬼的样子?”
这店小二面色如土,见他们二人一时口干,妥协道:“我见二位郎君面善才特意关上的门,又听郎君如此问我,应当是不知道霞仪殿之事,我不愿多说但还是想提醒两位郎君,那地方非良善之辈所往,假借霞仪殿办开霞礼,以祈福之名行残害之事。”
“残害?”赵琮开了扇,想起那羊肉饼摊子店家的话,不解问,“既然人人都知残害之事为何不报官?这灰镇的镇将不管事?此地归辉县所辖,有恶性之事发生县尉县令对此不闻不问?”
“如何管?”店小二睁圆了眼睛,“来我们灰镇办开霞礼的可是位河京的贵人。”
“什么贵人?”赵琮追问,并又拿出一锭银子给他,“郎君我是为寻人而来,这事必须要弄清楚了。”
“我也不知啊……”店小二摸着脑袋,见那银子咽了咽口水,眼睛一闭下了决心,道,“曾听闻那位贵人是个五品官,来到此地时并未身着官服,而是穿一身彩绣蝴蝶绯罗大袖,头戴一顶莲花宝冠,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看着倒像是一位道士。”
赵琮:“怎么听着不像是道士装扮?”
“我也不知全貌,也都是道听途说,但……”店小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突然开了话匣子,“从两年前他命人在此地修建了一座霞仪殿,修成之后,怪事就发生了。”
福全凑近:“他抓了许多年轻的娘子?”
店小二摇头:“是有许多孩童失踪了,灰镇有许多一岁以内的孩子失踪,之后又有许多七八岁的孩童失踪,因失踪案不断发生,镇将为此上报失踪案,县令也派人来查探,那些大人似乎查到了什么,但在一夜之间这些个查案的精兵强将也全部失踪了。”
“后又有京畿府派的人来查案,来了后却开始封锁消息了,只给丢了孩子的几家苦主发放了些银钱,并让他们离开灰镇,此后我们便知定是那大官人在我们灰镇办大事,又或者是在霞仪殿囚禁什么的兽,但他们无力斩凶兽,也没法说出实情,之前丢失的孩子也可能是因为暂时未看管好那凶兽,故只能给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一些钱来弥补,之后我们灰镇许多年轻夫妻离开了,为了保子孙平安呐。”
赵琮皱眉:“这和你说的开霞礼迫害娘子有何关联?”
“郎君听我慢慢道来。”店小二起势,给自己倒了杯茶道,“这开霞礼就是之后开始的,那莲花官人道,每三个月献五名貌美娘子,在霞仪殿办开霞礼,可保灰镇孩童平安,之后莲花官人便命人去向镇上的人家去买娘子,可谁愿给呢,但大家又怕孩子丢失,故想了个办法。”
福全咽了咽口水,背上出了一层的冷汗,“什么办法?”
店小二道:“买贱籍娘子。”
赵琮手一顿。
只见他道:“开霞礼我并未亲眼见过,可是我家掌柜去见过一回,他们需身着白色深衣而往,并戴鬼神面具,恭恭敬敬参拜莲花官人,后可见开霞礼。”
“那五名女子需要分别献出自己的心脏,肝脏,脾脏,肺脏,肾脏,放入一口铜铸的大鼎之中炖煮,说是为了已逝的孩子祈福。”
赵琮:“那些贱籍娘子从哪里来?”
店小二:“买来的,哪买的我不知道。”
赵琮:“那莲花官人每次办开霞礼都会来霞仪殿?”
店小二:“会。”
“这,这开霞礼听着就吓人,为何还要人参观?”福全心中战兢,擦了擦鼻尖的汗,屋内憋闷得人心不安。
店小二哎了一声:“听说看了开霞礼可以得好运,这开店做生意的人可保一年生意昌盛,这无子的妇人可以喜添麟儿,这身患重病之人可缓解病痛之苦。”
福全满脸鄙夷:“此等虚言妄词也有人信?”
“我是不信。”店小二也是鄙夷,“许多人都不信,可总有人信,更何况他们听闻这些娘子都是贱籍就更没什么忌讳,毕竟贱籍如畜嘛,谁会在意贱籍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