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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辞辛苦寻迷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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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也为赵琮倒了杯润喉生津的青钱柳叶茶。
道:“这生川乌虽然从永安元年被禁,但过了一年便在鬼市子上重现了,防不住有些得了寒邪偏重的病人需要此药来缓解关节疼痛与麻痹之症。”
“虽是禁药,却也是良药,只要按蒸煮晒法便可去除生川乌中的毒性,再入药便是良药,殿下也知晓是药三分毒,但只要用量得当便可救命。”
赵琮问:“贵吗?”
“还真是稀奇,此药不贵,且许多铺子上都有,只是现货不多,需要提前预定,我买了三斤三两,差不多有百来个,我也就花了二百二十五文钱。”
赵琮点头:“确实不多,那你还向杜娘子报账?”
细细想来又觉得不对,“你向杜娘子报了多少?”
叶青轻咳一声,在赵琮眯起眼睛时,控诉:“我一夜未睡替你探听消息,怎么还不许要些辛苦费?”
赵琮无奈摇扇:“王府报虚帐最厉害的便是你,杜娘子向来对你宽容。”
叶青笑笑,每次他去报账杜娘子都不细细问过,当真是对他关照有加。
“在鬼市子上我问到,川乌是些药商从蜀地那边带来的,一般都是卖给河京最大的医馆--善荣堂,也只有他们敢收许多,且是定在每月十五去收一次。”
“善荣堂?”赵琮琢磨,“每月十五?他们要这么多?河京有许多患寒邪之症的人吗?”
“这便是我也觉得古怪的地方,得寒邪之症最多的是苦寒的北境,河京并不在河北以北等路,按说也不会有过多得此病的病患,那也就只能说明他们用川乌有他用。”
赵琮:“照你看,可能是为了什么?”
叶青摇头:“我想不到,但也不过制毒、入药这两用,待我再看看医书吧,我要去趟太医局。”
他又想到什么,但没想到和赵琮一起脱口而出:
“你要找人探探善荣堂。”
“得找人探探善荣堂。”赵琮笑道,“知我者叶医官也。”
叶青也笑,但也叹气,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梅娘子,又道:“那梅娘子,你要怎么办?”
“既然都与梅娘子有关系,”赵琮敲扇而定,“那便一起查,总能查到水落石出。”
赵琮轻轻抿了口茶,就他这微微眯起的眼睛被叶青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殿下这是有主意了?”
“不是还有那千里香吗。”赵琮放下杯盏,“得借你的大黄一用。”
大黄是叶青养的一只老黄狗,虽然年纪大了,但这狗的鼻子贼灵,经常吃些药渣居然还学会了辨别药物。
还在为弄丢了梅娘子而想弥补的福全正好接下了这个寻找梅娘子的差事,赵琮只带了他,就他们二人与大黄一起出动。
福全第一次乔装成普通郎君,头戴风帽,牵着大黄一直在乐呵。
赵琮一身月白色的鹤氅,握着把外露风雅的折扇,跟在身侧,“走快些吧,这样走到天黑怕是也没法找着什么有用线索。”
福全笑着道:“殿下,我们从楚馆开始,这大黄就一直东嗅嗅西蹭蹭,这肯定是饿了,要不给大黄买两个肉包?”
赵琮点头,正好前头有一家张家包子铺,福全牵着狗,赵琮见状自己上前去买,“店家,这肉包怎么卖?”
店家:“一文钱一个。”
“拿四个。”赵琮从荷包只找到了三文钱,想想拿了一锭碎银出来,放在桌上接过包子,“店家我没有铜钱了,不必找了。”
店家拿上桌上的碎银,错愕道:“郎君!这肉包不值钱。”
赵琮笑笑,“店家早些收摊,就当我把你这里的包子都买了,可以将它们分给过路的人。”
店家一时愣了,对着赵琮行礼,“郎君有好生之德,愿天神庇佑郎君逢凶化吉。”
赵琮拿着包子回来,先给了福全一个,又给了大黄一个,“吃饱了就快些走。”
福全笑呵呵地啃包子,蹲在地上对大黄道:“大黄,你得帮殿下把梅娘子找回来,这以后天天都叫你吃上肉包子。”
赵琮勾着唇,自己也吃了一个,剩下一个给了福全,油纸包着的肉包被福全塞进自己的照袋里。
大黄才吃完肉包,忽然仰着脖子嗅嗅,对着前方叫起来。
福全:“怎么了?”
不等福全反应过来,牵着大黄的绳子绷紧了,大黄朝着前方不停地走,福全:“大黄?慢些走。”嘴里的包子还没有吃完呢。
赵琮牵过福全手中的绳子:“它像是找到了什么。”
福全立马把手上小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跟上赵琮,“大黄可真厉害。”
大黄走到一辆拉炭的牛车前就停住了,仰着脖子叫了两声,随后一屁股坐下。
赵琮环顾四周,看见一老伯颤颤巍巍牵着一男童走来,“郎君,我这炭今日已经买完了,若是郎君要卖炭可告诉我要多少送到何处,我明日一早送去。”
赵琮笑着摇头,“老伯,你这炭从哪运来的,可好烧?”
“好烧好烧的,我这炭烧得久,还少烟。”
男童手中拿着糖葫芦,吃得嘴边都是红色的糖渍,“郎君,我阿翁的炭最好了,是全灰镇最好的炭,河京的许多贵人都要呢。”
赵琮摸了摸他的脑袋,“灰镇在哪?我竟不知。”
老伯道:“不怪郎君不知,我们灰镇太小了,不过以前倒是热闹。”
他说着指着北边的城门道:“郎君,从羌门而出,一路向南走,辉县以北第一个镇子就是灰镇。”
赵琮点头道谢:“多谢老伯指点,老伯你这车可否搭人?”
老伯笑着摇头,“这车拉炭,能落脚的地方都是炭灰,只有我家小儿孙敢坐。”
“那,老伯可曾用此车搭人出城?”
赵琮这么问,他倒是愣了下,眼睛睁开了些,打量其起赵琮来,“郎君穿着打扮并非普通人家可比,这南市四处都是车行,可去赁一辆骡车出城,比我这简陋牛车要舒服。”
经他提醒,赵琮记起了,南市有着最大的两家车行,梅娘子若是到了这里,定是来雇车的。
“好生奇怪,郎君居然问我这拉炭的牛车能否搭人。”老伯粗糙沟壑的手握着抽牛的竹棍,将自己小孙子抱上车道,“与昨日那位娘子一般古怪。”
福全与赵琮瞳孔一定,赵琮上前拉住他,“老伯刚刚说什么?”
卖炭老伯被他吓了一跳,“我,我说郎君好生古怪。”
“最后那句,有一位娘子搭了老伯的车?”
“是啊。”老伯点头,“她戴了顶绛色白边的风帽,还蒙了面,就露了一双眼睛,说话时轻声细语,当是一位貌美的年轻娘子。”
“她去了哪里?”赵琮摇了摇头,“老伯可否告知我,她搭车欲往何处?”
“她?小娘子搭车随我到了灰镇给了钱就不见了。”
“在灰镇何处下的车?”
老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得这么细,但还是告知,“到了灰镇牌坊下,她就下车了。”
问完老伯,赵琮也不揪着他不放,老伯见他着实可疑,驾着车快速离开了。
福全问赵琮:“梅娘子到了南市却只坐拉炭的牛车走,这是为何?”
拉炭的牛车又脏又慢,福全想不通梅娘子为什么不雇一辆马车或是骡车。
赵琮指着一家车行对福全到道:“去雇辆马车来,我们立刻赶往灰镇。”
福全:“喏。”
不等多时,赵琮与福全二人就坐车而往,路上福全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殿下,梅娘子为何要走?她是被人抓走的吗?”
赵琮靠坐假寐,微微睁了一只眼睛,“你没听卖炭的老伯说吗,她是搭车走的,那定然不是被人带走的。”
“那娘子为何要走?”福全还是心有愧疚,“娘子当日问我殿下为何会愿意帮她寻找王娘子,我还以为娘子会等殿下的好消息呢。”
“你怎么和她说的?”赵琮坐直了背问。
福全看向赵琮,道:“我说殿下并非是个冷漠的人,不会见难不救,既然殿下知道了梅娘子与王娘子的苦楚,就肯定会将事情解决的。”
“我都这么说了,娘子却还要独自离开,这是为何?”
赵琮勾唇摇头,“自然是不信任我。”
赵琮回想梅无霜站在矾楼上独自倚栏听戏的那神情,直觉告诉他这娘子绝非普通小娘子心性,能一面向矾楼里的娘子们诉苦,还能一面强硬拒绝方郎君要她唱淫词艳曲的无礼要求。
虽入矾楼,却未见多少怯意,能泰然自若地将琵琶弹得无比刺耳,又还能在登徒子手下救走身怀有孕的王娘子。
赵琮垂眸露出笑意,也轻轻摇了摇头。
“可这也太危险了,若王娘子落在歹人手里,梅娘子可就危险了。”福全愁眉苦脸道。
赵琮的嘴唇回归平稳,但还是一下一下敲扇道:“梅娘子神通广大,定能化险为夷。”
居然能与这几桩案子都扯上关联,梅娘子他是必须要找到的,找到了他定要好好问问,为何嘴上说着相信他,转头就逃了。
他好歹是大理寺少卿,还是大雍的襄王,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梅娘子,当真好厉害的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