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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傩仪神兽退邪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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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微末似夹在悔痛之中,又或是不知该说什么来回避。
乌海竖眉,拔剑劈在他脖颈三分之远,“殿下问话,还不如实回答!”
“好哇!”叶青撸起袖子,提着长衫下裳,对着他就要踹,“我是听明白了,你的武娘没了,反过来帮着矾楼卖别的郎君、娘子了。”
叶青踢了上去,“你也心肠歹毒啊,老天给你丹青之才你却用来助纣为虐。”
“是我想的吗?!”冷微末愤起瞪着叶青,眼眶又有泪,转头看向赵琮,瞬间跪下了。
“我是贱籍,河京之贱民,大雍之贱民!”
“良贱分野!贱命一条,任人宰割!”冷微末看着赵琮,心中有痛,“殿下,此羊画从一年之前开始在河京盛行起来,虽从矾楼而起,但可不止矾楼这一处有,殿下且去看看,有多少瓦舍勾栏里都流传着羊画,有多少贱籍被随意买卖,可是有人报官吗?哪怕知道有人失踪,只要听到其人是贱籍,那些接案的大人只会轻轻揭过,说一句不过是贱籍罢了。”
冷微末梗着脖子,眼中有痛,看向赵琮:“听闻殿下深居内庭鲜少出宫,然殿下只知河京之繁华,可是不知这繁华不属于我们贱籍,我们只是被娱弄供人享乐的玩物!”
他哭着扑倒在地,哭声痛彻心扉,“我们的命不属于我们自己。”
屋中有过些许寂静,只留冷微末一人的哭泣声悠荡。
赵琮捏着扇子,轻声道:“乌海,将人扶起来。”
乌海收了剑,把人从地上重新扶回凳子上。
赵琮叹气,“河京暗潮涌动,我竟全然不知,实在有愧。”
他看着冷微末以袖掩面,心中何止有痛,更有些无力。
若照他所言……
若他所言属实,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户籍调动之事归户部总管,河京断案之事归京畿府管,官员弹劾等事又牵扯到御史台。
河京百万人口,其中贱籍数量也无比庞大。
自古贱籍便被人瞧不起,人心之偏见本不易改。
若无作为,一味积压怨言无视贱籍之难,恐会引发河京动乱;可若有所作为,又该如何办,牵一发则动全身……
他不过是个闲散王爷,连官都是求来的寄禄官。
赵琮扇子开了又合,捏着眉心,问:“冷郎君,我还有几件事要问,你要如实回答我。”
“殿下请问。”
“方恒明是否性情暴戾且强抢了许多乐籍娘子?”
冷微末面做难色,许久不肯答一句话。
叶青气得跺脚,“你这人明明刚还控诉了他对武娘的恶行,现在居然不敢说了?”
乌海厉声道:“殿下问话,自是有殿下的评判,你只管说出来!”
冷微末看着乌海一脸凶神恶煞,心中颤抖道:“回殿下,是,方恒明对贱籍娘子从不手下留情。”
赵琮:“第二个问题,凡他看上的人是否一定会将人带回府?”
冷微末:“是,就我所知,会。”
赵琮:“你为别人绘制羊画时,他们是否已经入了乐籍?”
冷微末瞳孔一定,看着赵琮嘴唇发干,终是低下头,摇了摇,“我不知,我为郎君、娘子画羊画,也是通过画像而画,并非亲眼看见他们再画。”
赵琮又追问:“也就是说,其中有人或许还未入乐籍就已经被画了羊画?”
冷微末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或许,我也不清楚,但几乎每月都能看见新的郎君、娘子。”
赵琮捏着扇子力道大了些,扇骨都错位了,暗骂了句。
“你回去吧,冷郎君记住,今晚我问话之事不可告知任何人,任何人。”
冷微末连连点头。
赵琮三人先从客栈出来,冷微末随后再出来。
叶青走在路上,问赵琮:“那梅娘子是你买下来的?”
赵琮:“不是。”
“你要喜欢娘子,何不将人给买回来?”
赵琮顿脚,不解看他,“谁说我喜欢她了?”
“呵。”叶青勾唇,“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殿下去府中问问,他们是不是都知道梅娘子定是你心仪之人,不然为什么让她住西堂?”
乌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赵琮看着两人,无奈摇头,“一个两个木头,一王府的愚木。”
说完赵琮又后悔了,竟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这有何好不承认的,殿下已及冠,可府中却无一位娘子,这不是叫人笑话,万一哪日传出殿下喜好男色时殿下又该怎么办?”叶青说来越发恨铁不成钢,“若是被梅娘子听去了,你想弥补怕是有些难了。”
赵琮扶额,“我说了,我不喜欢梅娘子,我请她入府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叶青鼻子出气,“只为查案?也难怪,殿下年纪不小却不见哪位娘子敢暗送秋波,我看呐,怕是娘子有意郎君眼瞎。”
赵琮一口气堵着,连叹两声,不愿计较,“今夜我不去鬼市子了,你去,我与乌海还有其他事要去处理。”
叶青:“诶?为何?”
“自有他事。”
“你且探探鬼市子上是否有川乌,若有便要问清楚这川乌是从哪运来的,数量大概有多少,大致有多少买家,买家都是何人,买川乌有何用。”赵琮想了想又道,“还有,川乌大致何时出现在鬼市子上。”
叶青点头,“我记下了。”
此时已近丑时,叶青找了家酒馆,只等鬼市子开市。
赵琮与乌海往楚馆方向而去,赵琮:“回府后,找人盯着方恒明。”
乌海:“喏。”
两人入楚馆南小园,园中并无任何异样,入了屋内,赵琮与乌海细细看过屋内的各样物品,又看了福全说的西面窗子,确实有一脚印,看宽度应是女子,但这个脚印到底是谁的还不得而知。
赵琮看向床的四角所挂的香囊,问:“乌海,你可曾闻到什么异香?”
乌海顺着赵琮的视线而去将一个香囊取下来,闻了闻递给赵琮:“殿下,是这里面发出的。”
赵琮也凑近闻,解下自己腰间的香囊给乌海,“闻闻,像不像?”
乌海接过,两厢对比,闻后抬头:“殿下,何止是像,是一模一样。”
赵琮点头道:“拆开看看。”
乌海扯开香囊封口系带,倒出一些香粉在手中,“殿下请看。”
赵琮借着烛光,细看其中粉末,“叶青说梅娘子给他看的其中夹杂川乌碎块,可这里面并没有碎块,难不成是都磨成粉了?”
赵琮用手指点了些粉末,沾到舌尖。
乌海大惊:“殿下不可!”
赵琮抬手阻止他,细尝了尝口中之物,“生川乌有毒,闻来几乎无味,但麻舌,且味辛辣。”
“我虽不能分辨其中药材,但我敢肯定这里面没有生川乌。”
乌海也尝了尝,“只有些许苦咸味。”
赵琮:“把那几个也取下来。”
乌海将剩下三个香囊取下来,且拆开一一查看并尝了,“这几个都一样。”
“这就怪了。”赵琮看着桌上几个香囊,“梅娘子那个香囊与这些不同。”
乌海:“梅娘子的香囊中怎会有川乌?”
赵琮失笑,“梅娘子身上怪异之处还真不少。”
“殿下。”乌海问,“那现在该怎么查?”
“先回府等叶青回来再说。”
赵琮与乌海将屋中东西复原,从南小园出来,赵琮看向依旧灯火通明的日月楼,身上的寒意深了几分。
此时此刻,他想爹爹娘娘和大哥哥了。
回了襄王府,赵琮让乌海回去休息,自己却在书房记录《案札》。
心中烦闷,在书架前踱来踱去,看着一册册书猛然看见一本夹在其中没什么印象的话本子。
赵琮抽出,无奈失笑,定是福全在书房陪读时自己偷看又怕他发现而藏在此处的。
小桃居然没把这书给福全收起来,定是也偷看了,这两个家伙。
此话本名叫《岁正大傩仪》,书中讲道,一个十岁的孩童随爹娘上街看大傩仪后,夜晚做了个神奇的梦,梦中各路妖邪闯门入室,要将他撕扯分裂。
就在惊恐万分之际,一位戴着黄金四目面具、身披熊皮,身着玄衣朱裳、手执戈扬盾的方相士,率领着甲作、伯奇、腾简等十二兽驾云而至,驱除邪祟,还他安宁。
孩童醒来时,浑身大汗,看见床头爹娘所买的方相士与十二神兽的布偶,连连磕头拜谢。
这话本子当是给小孩子看的,里面用词简单,多用孩童的思维,不失为一本极好的开蒙读物。
看着这书他就睡了,天快亮时,叶青才回来,赵琮是在书房的矮榻上将就着睡的,福全给赵琮端来盥洗的水,他洁面换衣再去药堂见叶青。
叶青果然不负所料,背了一兜子的生川乌回来。
“殿下来这么早?”叶青满脸精神,完全看不出一夜未睡的疲惫,“看看我的收获,昨夜鬼市子上所有的川乌都被我买了。”
赵琮摇着扇瞧,笑道:“哟,叶医官好大气,花了不少钱吧?”
“嘿嘿。”叶青笑着和赵琮道,“我已经向杜娘子报了这钱,别指望我来付啊。”
赵琮笑道:“猜到了,快告诉我这里有多少川乌,共花了多少,我让你打探的事情可都打探到了?”
叶青不急,喝了口茶:“殿下别急,请听我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