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闲漪

47、第 47 章 时间被各种

　　时间被各种考试分割重组，前一天还想着下课了去教超买冰淇淋，第二天就已经把冬季校服套在了毛衣外。就像是有只神秘的手拨动了命运的指针，加速了这段略显枯燥的平淡时光。

　　等赵和宁再次见到那位光彩照人的大艺术家的时候，已经又是一年末了。站在玄关处的赵和宁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客厅的中央空调将暖风送到她面前，拂去了这一路的疲惫和寒冷，也凝固了她脸上的笑意。

　　因为张婶上周就说了要回家几天，开门前的赵和宁还在想着周末要喊陈嘉懿和徐清涵来家里的安排，一开门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个身影。

　　她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父亲今天怎么破天荒地在家，更没想过这两个人还有能面对面坐着的一天。如果抛开一地狼藉的客厅不看，就像是她曾经做过的一个梦一样，父母正等着放学回来的她。

　　但现实终究不是梦境，她慢慢弯腰，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换上，视线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客厅里两人的动静。

　　宁雁依旧是一身光鲜亮丽的模样，身上的衣服是秀场新品，嘴上的唇彩闪烁。尽管身后是被摔砸了一地的装饰，她依旧挺着脊背，不像是刚吵完架，更像是坐在什么大赛现场，审视着面前紧张的选手，并亲自宣判她的命运。

　　客厅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听见开门的动静，瞥了一眼，就再没分出半点目光过来。

　　赵和宁刚扯出一丝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她无奈撇了撇嘴，转身拎着书包绕过一地碎片就要上楼。

　　宁雁手上的文件被她轻摔在面前的茶几上：“呵，公平划分就是我拿这些现金，不动产全是你的。赵先生，需要我提醒你一下，重婚罪判几年吗。”

　　对面的赵贤华微微皱眉：“那你想怎么分？把钱都给你，公司直接断现金流宣告破产，所有员工都失业，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不负责任？”

　　“别急着给我扣帽子，我可没要对你的公司做什么。”宁雁抬头，下巴往赵和宁的方向一偏，“她怎么办，难道你觉得她会愿意跟我走？”

　　赵贤华看了一眼赵和宁的背影，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个女儿似的，轻啧一声：“让她跟——”

　　“别说什么跟你那个小情人一起，她都当小三了还能养出什么好的。”

　　“你别说这么难听。”

　　“觉得难听那你当初怎么敢做呢，她当小三不对，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跟她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在上帝面前发誓过的忠贞？”

　　“好，好，我承认我出轨，那又如何？难道你能发誓你跟你那些助理就是干净的？”

　　赵和宁就像是踩进刚浇灌的水泥里，越是想挣扎陷得越深。身后的交锋依旧在继续，她听得出来那两位已经走到了离婚这一步，但两个人似乎都没考虑过她的去处，她的感受，她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转身：“我已经17了，还有半年就是18周岁。”她故意虚报大了一岁，可看着面前两人毫无反应的模样，显然是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的年龄。

　　“我没有指责的意思，但是这两年我都是一个人这么过的，哦，还有张婶。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不需要跟妈妈去国外，或者跟爸爸去您的新家。

　　这栋房子我最多住到高考后就会搬走，大学的学费我也可以去申请助学贷款，如果需要算房租的话我也可以去打工。我，我的意思是……”

　　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只能自欺欺人地低头，任眼泪砸在地上。

　　宁雁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不耐烦：“你去打工能做什么，让别人知道赵贤华的女儿沦落到去端盘子？Chandra，你在这种地方都学了什么，当初宁肯跟我吵架也要留下，就为了留在这端盘子扫大街？”

　　赵贤华本来就被宁雁说得有些火气，听见这番话更是动了肝火：“怎么，家里是供不起你吃还是供不了你穿，要你去打工？我跟你妈离婚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掺和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用想着谁来对我负责，我已经可以对自己负责了。”尽管你们根本没想过。

　　“很抱歉，我不是你们想要的完美满分女儿，我知道我给你们丢人了，所以我能做到的就只是尽量不打扰你们的生活。”不是你们不要我，是我不想要你们了。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想过可能会出现的后果，至少目前都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如果你们实在介意，我也可以去改名，不会让我的名字跟你们扯上关系，丢你们的脸。”我的名字是和宁，是和顺安宁，是我自己。

　　宁雁把头转回去，语气戏谑：“看，你女儿都不想认你。”

　　“就这样吧，我会按照之前每个月的零花钱翻一倍继续给你的卡里打钱，你想去读什么大学也好，去端盘子也好，都随你。”

　　宁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拎着包就要走的样子。“Chandra，你已经放弃了那条通往殿堂的路，而这扇门也永远不会再为你打开。不过，如果你没地方住的话可以跟我说，至少我不会把自己的女儿从家里赶出去。”

　　“哼，这就不劳大艺术家操心了，这套房子会过户给赵和宁，我们还不至于连房子都没得住。”赵贤华刻意在赵这个字上落了重音，似乎是要强调什么，却只得到了宁雁连停顿都没有的背影。

　　见状他也没再自讨没趣，看着依旧低头站在原地的赵和宁，他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抓起一边的钥匙也离开了。

　　随着门外汽车发动的声音逐渐远去，这个家又回到了往常的寂静。赵和宁伸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涕，这才拿出手机，先是给张婶发消息确定了她周末不会回来之后，她才去找出扫把，缓慢地收拾客厅里的一地狼藉。

　　花瓶这些还好，而墙上之前挂着几张照片的位置，她把陈嘉懿送的画挂了上去。等到全部收拾完，她才看到手机里的两条转账通知，依旧是熟悉的号码，只不过金额都比从前翻了一倍。

　　这算什么，补偿吗，还是说抚养费？赵和宁不清楚，但不影响她照单全收，这本就是她应得的。

　　她点开手机，给徐清涵和陈嘉懿发了邀约，等两人到的时候，她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烧烤饮料迎接自己的朋友。

　　徐清涵和陈嘉懿也一起拎着一大兜的零食，里面大多是赵和宁喜欢的。她们并不知道赵和宁为什么在这个点突然邀请她们过来，只是觉得赵和宁兴致异常好，好到不像是那个什么事都给自己定了规矩要严格遵守的礼仪模范赵和宁。

　　但这并不影响她们赴约，毕竟没有什么事是比朋友的心情最重要的。就算是世界末日，也要暂时排在她们的友谊之后。

　　她们没有忽视赵和宁红肿的双眼，用这有些天真的同情来敷衍，也没有追问她不愿意提的心事。只是开了一罐可乐放在赵和宁面前，将说与不说的选择权留给了她。

　　面前的电视屏幕在放着林正英的《僵尸先生》，他的两个徒弟正骑着自行车去隔壁镇。赵和宁抓着有些冰的可乐，忽然想起之前某个冬天的除夕，她也是这么蜷缩在沙发上看了一晚上的电影。直到第二天醒来，屏幕上电影结尾的阳光和沙滩并没有照到她，她也不出意外得了感冒。

　　但此刻，她被徐清涵和陈嘉懿一左一右的挤在中间，面前摆了一桌的炸鸡烤串薯片辣条，屏幕里的阴暗色调渲染着僵尸出没的恐怖气息。她挑拣着，将回家后发生的事说给了朋友，略过了大段不重要的情节，总结了一句爸妈离婚了，而她谁也没要，以后这个房子里只会有她。

　　徐清涵伸出手揽着赵和宁，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没事的，都过去了，你还有我，还有小加一，我们都在。”

　　陈嘉懿早就发现了自己的画被挂在客厅里，她不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画有多好，此刻尽管赵和宁没说，她也大概猜出来了事情原委。她将手中的饮料贴近赵和宁的可乐，轻轻一碰：

　　“不赖啊，继承了这么大个别墅，以后我是不是可以让你包养我了？”

　　赵和宁轻笑着迎上和她碰杯：“那不行啊，我还指望你成为大画家呢。看，我连你的稚子作都裱起来了，可千万别辜负我的期待啊陈大师。”

　　“对啊对啊，等你办画展了记得请我去开场，我一定不会给你丢人的，陈大师发达了可千万别忘记我们啊！”徐清涵也凑过来打趣。

　　她们嘻嘻哈哈挤成一团，没有刻意安慰，也没有什么空话，只是陪在赵和宁身边。她们从来不怀疑赵和宁是个非常坚强的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作为朋友，她们需要做的只是陪在她身边，然后，见证着玫瑰从荆棘中开出最鲜艳璀璨的花。

　　这是她们无需言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