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偷不走我们》》君度雪莉酒

3、《什么情况，我们同居了？》 秦嘉许

　　秦嘉许推门进来，晚风裹着一身清冽皂荚香一同漫进客厅。他视线淡淡扫过一圈，最后不轻不重，落在南芊洛身上。
　　少年唇角微挑，勾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算笑，更像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混着点旁人看不懂的懒怠。南芊洛心口莫名一紧，呼吸都轻了半拍。
　　他径直走到沙发旁，对着南风云时，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得体又温和的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所有人眼里标准的优等生模样。
　　“南叔叔好，我是秦嘉许。”
　　南风云连忙笑着应声：“嘉许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还是个小不点呢，真快。”
　　话音刚落，门口风铃又是一串清脆叮咚。
　　一个背着蓝色书包、头顶翘着撮呆毛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冲进来，眼珠滴溜溜一转，先注意到立在一旁局促不安的南芊洛，立刻露出一口小白牙，声音又脆又甜：“姐姐好！”
　　说完又跑到南风云面前，小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鞠躬：“南叔叔好，我叫秦嘉禾，上四年级。”
　　小大人似的模样，一下子冲淡了客厅里那点微妙又紧绷的尴尬。
　　宁薇笑着摇了摇头，上前自然牵起南芊洛的手，语气温软：“芊洛，别站着了，阿姨带你去看房间。”她回头瞥向大儿子，“嘉许，别愣着，帮芊洛把行李箱提上去。”
　　“知道了。”
　　秦嘉许应得淡，随手拎起那只不大的行李箱，长腿一迈，跟在两人身后。
　　旋转楼梯盘旋而上，到三楼，宁薇推开一扇白色木门。
　　“就是这儿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隔壁还有间小一点的。”
　　南芊洛一脚踏进去，整个人微微怔住。
　　宽敞的阁楼间，斜顶开着一扇天窗，傍晚醺然的天光温柔淌进来，落在地板上，浮着细碎的光尘。墙壁是柔和的米白，靠墙摆着一张铺着浅粉床品的床，乳白书桌、衣柜、小沙发一应俱全，窗边还立着一空书柜。
　　是她从小就幻想过的、带天窗的阁楼房间。
　　“……哇。”她忍不住轻声惊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先前的拘谨散了大半，“宁阿姨，这房间太好了，我特别喜欢，真的不用换，谢谢您。”
　　喜欢是实打实的，毫不掩饰。
　　秦嘉许把行李箱搁在门口，身子懒懒倚着门框，声音散漫飘过来：“这阁楼本来暑假打算给嘉禾改成书房的，那小子盼了挺久。”
　　他顿了顿，视线从她发亮的脸上淡淡扫过，语气添了点不易察觉的讽意：“托你福，他书房临时挪去二楼小储藏间了，昨天还在闹，说地方太小，甚至想蹭我房间角落。”
　　宁薇回头没好气瞪他一眼：“就你话多。没事就帮芊洛收拾收拾，好好照顾同学，听见没？”
　　叮嘱完，她便转身下楼张罗晚饭。
　　阁楼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嘉许依旧靠在门边，半步没打算踏进房间，眉梢压着显而易见的不耐：“说吧，有什么要收拾的。”
　　南芊洛连忙摇头，像怕沾到什么烫手东西似的，往后微退：“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
　　“很好。”他直起身，语气没半点波澜，“那我走了。”
　　他转身要下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侧过头。
　　夕阳从天窗斜斜切下来，在他分明的侧脸上投出一道浅影，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他声音不高，却冷得清晰，一字一句，不带半点余地。
　　“对了，提醒你一句。”
　　“你现在是住我家，但我们之间，就只是同学，和暂时借住的客人。”他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疏离得近乎冷漠，“别多想，也别来打扰我生活。”
　　南芊洛指尖微微蜷缩，慢慢蹲下身，打开行李箱，把里面寥寥几件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动作迟缓又轻。
　　晚饭时，长方形餐桌气氛微妙。
　　南芊洛埋着头，小口扒着饭，几乎不敢抬眼。宁薇一直热情给她夹菜，碗里很快堆出一小堆。
　　“芊洛，房间收拾得还顺手吗？缺什么跟阿姨说，明天陪你买新的。吃完饭我上楼帮你一起理。”
　　南芊洛慌忙放下筷子，坐直身子，轻声道谢：“不用麻烦宁阿姨，我东西不多，差不多收拾好了。我……我吃好了，你们慢慢用，我先回房。”
　　她几乎是逃一样离开餐桌，躲回三楼阁楼。
　　坐在窗边小沙发上，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日记APP。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她指尖悬在键盘上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
　　【8月8日晴。
　　但我的心情，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还是觉得荒唐，不真实。】
　　【五天前，我刚被他第二次明明白白拒绝。
　　四天前，我还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喜欢他，不要再看他一眼。】
　　【可现在……我住进了他家。
　　和他呼吸同一个屋檐的空气，用同一个厨房，刚刚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老天爷一点也不幽默。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里所有人都很好。
　　宁阿姨温柔，秦叔叔和气，连嘉禾都懂事可爱。】
　　【只有他。】
　　【还是一样冷，一样不近人，好像比以前更讨厌我了。
　　他叫我别多想，别打扰他。】
　　【我知道我不该再有任何念头。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
　　她盯着屏幕发呆，鼻尖微微发酸，门外忽然传来轻而温和的敲门声。
　　“芊洛，睡了吗？阿姨能进来吗？”
　　是宁薇。
　　南芊洛慌忙按黑手机，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声音尽量放稳：“没睡，阿姨您进来吧。”
　　宁薇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崭新礼盒，在她身边坐下，把盒子递过来，笑意温柔：“看看，喜不喜欢？阿姨下午特意给你挑的。”
　　南芊洛疑惑打开，一瞬间愣住。
　　盒子里躺着一台轻薄笔记本，云杉绿外壳，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干净耐看。
　　“电脑？”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好漂亮……谢谢阿姨，我其实一直想要一台……”
　　话音慢慢低下去，她又有些局促，把盒子往回推了推：“可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宁薇看着她真心喜欢的模样，笑得更软：“不贵重，你喜欢就值。本来想给你买衣服，又怕尺码不合适，你这阵子要用的东西也多，马上高三，学习查资料、写东西都离不开电脑，就买了这个。”
　　南芊洛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外壳，心口涌进一大股暖意，眼眶微微发热：“谢谢宁阿姨，真的太谢谢您了。”
　　宁薇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还没完全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瞥见日记界面，轻声笑：“你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嗯。”南芊洛有点不好意思，“从小就记，觉得写下来，日子就不算白过。”
　　“巧了，阿姨也写。”宁薇眼睛弯起来，像是遇到同好，“我平时也爱敲点字，记心情、随笔，有时候还贴点照片。你以后用新电脑写，方便很多。嘉许他们上学也都带。”
　　南芊洛轻轻点头，心里那点酸涩，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熨帖了不少。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南芊洛坐在秦家宽敞明亮的餐厅里，看着面前摆盘精致的早餐，依旧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她和秦嘉许，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饭。
　　盘子里的煎蛋、培根一模一样，牛奶从同一个壶里倒出。
　　她小口啜着牛奶，脑子乱糟糟一团。
　　等会儿到学校，宁夏和苏婉凝肯定要扑上来盘问，她要怎么说？
　　实话实说，她家塌了，她现在住在秦嘉许家，要跟他同一屋檐下很久？
　　光是想想，她就头皮发麻。
　　沈鹤立要是知道，指不定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得太出神，下意识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两道直勾勾的视线。
　　餐桌对面，秦嘉许和秦嘉禾，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手里都端着牛奶杯，两双相似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眼神里带着同一种直白又好奇的探究。
　　南芊洛心口一慌，猛地呛住。
　　“咳——咳咳——”
　　她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发烫。
　　秦嘉禾歪了歪头，小声跟哥哥嘀咕：“哥，这个姐姐怎么喝牛奶也会呛到呀？”
　　秦嘉许没说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垂眸继续吃早餐，侧脸冷白，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眼注视，只是偶然。
　　可南芊洛却清楚，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看她的窘迫，看她的慌乱，看她这副因为他，就方寸大乱的样子。
　　她低下头，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紧。
　　原来有些心跳，有些在意，不是说藏，就能藏得住的。
　　有些距离，不是说退，就能退得干干净净。
　　从今往后，朝夕抬头可见。
　　她要在他眼皮底下，藏好一整个少女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