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偷不走我们》》君度雪莉酒

4、《这条路，只带你走一次》 早饭过

　　早饭过后，客厅里那点微妙的尴尬还没散干净。南芊洛默默跟在秦嘉许身后，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像条不敢靠前的小尾巴。
　　阳光穿过行道树叶，碎碎落在他干净的白衬衣上，晃出斑驳光影。她盯着他挺直的背影，脑子里翻来覆去演练，等会儿到学校，该怎么应付宁夏她们的严刑逼供。
　　说住爸爸朋友家？万一追问是谁。
　　说租了小房子？那怀里崭新的电脑又没法圆。
　　她想得太入神，脚下一绊，磕在凸起的地砖上。
　　“哎呀！”
　　脚踝猛地一扭，重心瞬间失衡，她惊呼着往前扑，结结实实撞在秦嘉许背上。
　　秦嘉许被撞得往前踉跄半步，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闷哼一声。他皱紧眉，转过身，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眼底覆着一层不耐。
　　“南芊洛。”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走路看路，很难？”
　　南芊洛慌忙站稳，脸颊烧得发烫，手指攥着书包带：“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嘉许没耐心听她道歉，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火气，抬了三根手指，语速又快又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跟你约法三章。”
　　“第一，上学这条路我只带一次，你记牢，别再来问我。”
　　“第二，以后走路把眼睛带上，我不是电线杆，撞了会疼。”
　　“第三。”他落下最后一根手指，语气冷得斩钉截铁，“到学校，不准主动跟我说话，就当不认识。学校的闲话比什么都烦，我不想因为你，多出一堆没必要的麻烦。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威胁：“后果自负。”
　　说完，他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冷硬，连步速都没慢半分。
　　南芊洛僵在原地，胸口憋得发闷，又委屈又堵得慌，只能咬着唇，默默跟上去。
　　更糟的还在后面。
　　早高峰的公交车挤得像罐头，人贴人，连转身都难。南芊洛被人流裹在中间，勉强抓着扶手，车子一摇一晃，她努力往空隙里缩。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贴近，有什么东西若有似无蹭着她的裙摆。
　　她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想往前挪，可前后都是人，根本动不了。那道触感越来越明显，恶心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吓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往斜前方看。
　　秦嘉许就站在不远处，戴着耳机，侧脸冷淡，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什么都没看见。
　　也根本没打算看。
　　害怕、恶心、委屈混在一起，堵得她喉咙发紧。她只能死死攥着扶手，熬到车门打开，几乎是逃似的挤下车。
　　双脚一沾地，她看着秦嘉许头也不回的背影，积攒一早上的情绪瞬间绷断。
　　“秦嘉许！你站住！”
　　她冲着他背影喊，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秦嘉许停下脚步，慢悠悠转过身，眉峰蹙起，语气里满是嫌弃：“又怎么了？我早上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在学校附近跟我说话，你想被人围观？”
　　“谁要跟你扯这些！”南芊洛气冲冲走到他面前，眼睛都红了一圈，“刚才车上有人……有人碰我，你就站在旁边，明明看得见，为什么装没看见？就算你讨厌我，同学遇到这种事，你也不能这么冷血吧！”
　　秦嘉许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语气轻松又事不关己：“你讲点道理。我戴耳机，人又多，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身后发生什么？我又不是时刻盯着你。”
　　他耸耸肩，半点愧疚都没有：“到学校就几步路，你自己能走。我先走了。”
　　话音落，他干脆转身，径直往校门方向去，把她一个人丢在原地。
　　南芊洛气得浑身发颤，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狠狠跺了跺脚，抱着电脑包，憋着一肚子火往教室走。
　　一进班门，宁夏、苏婉凝、沈鹤立立刻围上来，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宁夏眼尖，一眼瞥见她怀里崭新的电脑包，语气夸张：“可以啊芊洛，一夜暴富？这电脑不便宜吧？”
　　沈鹤立眉头拧得紧，语气满是担心：“你昨晚到底住哪儿？家里的事……还好吗？”
　　南芊洛张了张嘴，一肚子委屈瞬间被堵回去，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编借口。
　　偏偏这时，上课铃响了，算是暂时救了她一命。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脸色凝重，往讲台上一拍，全班瞬间安静。
　　“说个事，期中考试要来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底下一片愁眉苦脸，“我对你们没太高要求，不指望谁能考进前五十，去顶层自习室。”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痛：“但至少——咱们全班总分，能不能超过隔壁一班秦嘉许一个人？给我争口气行不行？”
　　也许是早上那一肚子气没处撒，也许是潜意识里想赌一口气，想证明点什么，南芊洛脑子一热，“噌”地站起来。
　　“老师！我这次期中考试，一定要考进图书馆自习室，超过秦嘉许！”
　　教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她身上，惊得鸦雀无声。
　　宁夏伸手摸她额头，又摸自己，一脸匪夷所思：“没发烧啊？芊洛你被震傻了？大白天说什么梦话？”
　　南芊洛推开她的手，脸颊发烫，却硬着头皮：“我是认真的。”
　　班主任哭笑不得，语气里满是“孩子你清醒点”的无奈：“芊洛，有志向是好的，但秦嘉许是谁？他每次甩第二名几十分，你跟他比……”
　　后半句没说，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南芊洛坐回位置，手心微微出汗。
　　话已经说出口，全班都听见了，退无可退。
　　哪怕超不过秦嘉许，她也必须拼了命挤进前五十，不然真的要沦为全校笑柄。
　　可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傍晚回到秦家，她躲进三楼阁楼，把复习资料摊了一桌子，盯着数学物理题，只觉得满眼都是外星符号。公式绕来绕去，题目看得她头大，咬着笔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啊——”
　　她一头栽在课本上，发出绝望的闷哼。
　　我白天到底在抽什么风。
　　打败秦嘉许？我疯了吧。
　　别说超他，能挤进前五十，都跟登天一样难。
　　她盯着满桌“天书”，前所未有地绝望。
　　晚上，宁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推门进来，香味瞬间漫开。她闲聊几句，目光落在桌上堆得老高、却几乎没动过的练习册，随手翻了两页数学题，咋舌。
　　“现在高中题都这么吓人了？我完全看不懂。”
　　南芊洛垮着脸，用筷子搅着面条：“我也看不懂。”
　　宁薇被她逗笑，忽然眼睛一亮，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你等我一下，给你看个好东西，保证心情立马好。”
　　她很快抱来一本厚厚的旧相册，封面都泛了黄。
　　“来，快看。”
　　南芊洛好奇凑过去。
　　相册里全是老照片，主角是个眉眼精致的小孩，大眼睛长睫毛，脸蛋肉嘟嘟，穿着小裙子，扎着蝴蝶结，怎么看都是个软乎乎的小女孩。
　　“好可爱啊。”她忍不住惊叹，越看越觉得眼熟，“阿姨，这是嘉许的妹妹？可他只有弟弟啊……而且怎么越看越像……秦嘉许？”
　　宁薇笑得肩膀发抖，压低声音，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这就是秦嘉许本人。”
　　“……噗！”
　　南芊洛一口面汤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滚圆，手指指着照片，声音都劈了：“他？秦嘉许？小时候穿裙子、扎辫子？”
　　“对啊。”宁薇笑得不行，“我那时候特别想要女儿，就拿老大过过瘾，给他穿小裙子拍照片，他小时候还挺配合，上小学才不肯再穿。”
　　她临走前，回头冲南芊洛眨眨眼，神秘兮兮：“这事我连嘉禾都没说，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知道不？”
　　门轻轻关上，阁楼里恢复安静。
　　南芊洛坐在书桌前，心跳却莫名快起来。
　　她刚才……好像软磨硬泡，跟宁阿姨要了一张秦嘉许穿蕾丝小白裙、头戴大蝴蝶结的珍藏版照片。
　　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相片，指尖发烫。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闪电般窜进脑子里。
　　她拿着秦嘉许的黑历史，能干嘛？
　　答案几乎不用想。
　　当然是——
　　威胁那个冷冰冰、自大又冷漠、见死不救的秦嘉许。
　　威胁他做什么？
　　南芊洛看向桌上那些比天书还难懂的数学物理，缓缓勾起一抹又狡黠又决绝的笑。